20 正文結局

第二十章 正文結局

九嶺城碼頭。

時值秋末,即便此時正是正午,白日當空,涼風刮過皮膚時還是冷得人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有個衣着單薄的中年男人兩肩一顫,立時引來了他面前正在查照身貼的兵丁的懷疑,濃眉一壓,冷冷喝道:“怎麽?”

男人聞言顫得更厲害了,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忙不疊道:“沒怎麽沒怎麽。”

兵丁面無表情地拿起照身貼,他旁邊的那個則立刻舉起了榜文,仔仔細細地上下對比了一番。

“叫什麽?”兵士問道。

這一隊有十二個人,皆着甲佩刀,仔細核對着每一個想登船出城者的照身貼。

還有一刻開船,已經經過搜查的百姓有幾個好熱鬧地正目不轉睛地盯着那被反複盤查的倒黴男人看。

“老丈,”興致勃勃看熱鬧的老頭被叫住,不悅地轉過頭,正好對上那人遞來的五香蠶豆,“這是怎麽了?”

老頭面上的不快頓時煙消雲散,毫不客氣地抓了一把,扔了兩顆到嘴裏,含糊笑道:“怎麽了,抓欽犯呗,不止水上,凡事能出入九嶺城的路都有當兵的攔路查身份,連狗洞子恨不得有人看着。”

那人為這刻薄話一哂,也往嘴裏送了顆蠶豆。

果然不出他所料,眼下全城戒嚴,路過的每一個人都要仔細搜查,并且兵丁手中榜文的名字也并非他的真名,而是明潭為他僞造的照身貼上的名字。

幸而,他準備了兩張。

一張是明潭僞造,另一張,則是他從冀州官府那得來的。

容颍被明潭僞造的那張照身貼所迷惑,大約會命人順着錯誤的方向查幾天,不僅拖延了時間,更将明潭拖入水中。

傷心盛怒之下的容颍,不會放過明潭。

那人吹了吹蠶豆上的灰,愉快地眯了眯眼睛。

他吃東西的樣子挺精細,是那種若是放在貧苦些的人家,孩子們搶飯時能餓死的精細。

“這樣勞師動衆,那欽犯便是在九嶺也不敢出城了,待風頭一過,悄悄溜出去又有誰知道?”有個漢子不屑一笑。

老頭搖搖頭,“小子,你以為只查出城入城的道啊,凡是客棧、驿館這幾日來的新客都要查,附近幾個地兒比九嶺查的還嚴呢!那欽犯就算長了翅膀也跑不出去!”

“若有人知道那欽犯在哪,告訴官府,官府給這個數的賞銀。”男人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兩?”有人接話道。

男人不屑地笑了,擺擺手,“榜文可不是咱們兖州府發的,蓋的是京裏的大印,一百兩?一千!還是黃金!”

一船人倒吸了口冷氣,驚于這潑天的富貴,免不得有些意動,“娘啊,這得犯了什麽事?”

這還只是提供線索的賞銀,真要是抓到了欽犯,朝廷能給多少賞賜他們想都不敢想。

男人滿意于周圍人震驚的神情,尤其是他旁邊那個剛和老頭搭話的年輕人,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他順手抓了一把蠶豆,男人手掌粗大,足足抓走了大半袋,年輕人愣了下,沒有發怒,反而露出了敬畏的神情,把袋子又忘男人的方向遞了遞。

男人笑,壓低了聲音,“我官府的弟兄說,這欽犯盜走了朝廷一樣東西。”剛把人胃口吊起來了,他又慢條斯理地嚼起了蠶豆吃,周圍人一眼不眨地看他,等着後文。

“您說啊。”先忍不住是那小年輕。

男人嘲笑了一句“不經事”,慢悠悠地把蠶豆咽了,道:“聽說,是一方玉玺。”

年輕人眨了眨眼。

他生得高挑,寬肩窄腰,單看身形是個極挺拔欣長的男子,可惜五官平平,因在外風吹日曬久了,臉色黃裏發黑,很是粗糙,唯有一雙眼睛黑亮,跟掉進池子裏的星星似的,透着一縷寒,睫毛比一般男人長好些。

“玉玺都丢了,榜文上的大印是怎麽蓋的?”有人問。

男人一言難盡般地看了說話人,“皇宮怎麽能就一方玺?恐怕得比道上的石頭子還多呢。”

樂意逗趣的小夥子笑呵呵道:“既然比石頭子還多,尋它做什麽?”

男人一愣,張了張嘴一時卻不知道怎麽反駁,無言片刻才道:“皇宮的東西是白白偷的嗎?便是多,也該給那人一個教訓!”

年輕人奉承道:“大哥說的是。”

可惜沒人理會他。

男人果然有個在官府的兄弟,從懷裏一淘,拽出一卷皺皺巴巴的榜文,當着衆人的面展開,惡聲惡氣道:“你為侵犯說什麽話?我看你年歲不大,和這榜文上的畫的一模一樣,難不成……”意有所指地一頓。

小夥子急了,“你怎麽血口噴人?”上前要奪。

鳳吹得榜文獵獵作響。

年輕人偏頭,往榜文上看去。

榜文上沒說抓欽犯,只道是尋人,更沒提任何罪名,賞銀的數額倒是如那男人說的一樣。

最中間是一副畫像,顯然是請畫技高超的丹青聖手所做,三兩筆就将人特征勾勒出來,榜文随風搖動,好似紙上人要活過來了一般。

兩個年歲不大的小姑娘指了指榜文,低下頭,悄聲笑着說什麽,隐隐能聽到俊這個字眼。

年輕人又往嘴裏放了一顆蠶豆,緩緩地嚼碎了咽下。

炒得有些焦了,鹽放得也多,稍微多吃點就讓人唇焦口幹,所以老板又在自家蠶豆攤對面支了個茶棚。

但蠶豆一點都不難吃,除了鹽,還能嘗到點草藥的清苦,混合在一起,有股別樣奇妙的味道。

行船後風更大。

年輕人極目遠眺,唯見白水滔滔,天地遼闊,竟無邊際!

男人沒拿住榜文,大風一卷,皺巴巴的紙被吹得展開,随風而去。

年輕瞥到榜文飛揚的一角,感嘆道:“好大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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