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不講理
不講理
林醫生走進辦公室的時候,陸卓衍正忙着看資料,擡頭看了她一眼,“那家人的事情處理得怎麽樣了?”
提到這件事,林醫生多了些信心,“在派出所裏跟對方調解好了,對方的父親提供了精神病證明,拿他沒轍,但他母親以及來鬧的其他親戚,再來就得被拘留幾天了。”
聽完林醫生說了更多細節後,陸卓衍捏了捏眉心,“行,這件事到此為止。”
林醫生:“對了,老板,你還記得之前那個國際一級保護動物小鵑鸠嗎?”
陸卓衍擡眸看來,眼神示意她繼續說。
“我在派出所裏遇見了經辦那件案子的趙警官,他問我最近醫院門口,還有沒有出現動物的屍體,自從何志林伏法後,好像就太平了,沒再出過此類事情,可我跟趙警官說完,他讓我多留心一下。”
陸卓衍放下文件,靠着椅背,雙手搭成拱橋,手指張張合合,陷入了思考狀态。
趙警官的意思是說新線索和新月醫院有關?
“你先出去吧。”陸卓衍拿起桌上的手機,對林醫生說了句。
辦公室門阖上,只剩陸卓衍一人,他給棠月發消息。
【陸卓衍:今天怎麽樣?】
隔了一會兒,棠月才回複。
【棠月:臉不怎麽疼了,我這流食要吃幾天呀,陸先生,申請大口吃肉!】
陸卓衍松了松肩膀,腕骨轉了轉。
【陸卓衍:我昨晚又沒咬你臉,你臉怎麽會疼,我是問你胸。】
這條消息過去後,陸卓衍看了兩回手機,聊天框裏幹幹淨淨。
陸卓衍握着鋼筆簽了幾份資料。
女朋友太不經逗了。
怎麽連消息都不回複。
沒讓溫雨泡茶,陸卓衍自己去茶水間泡了杯白茶,捏着單手托臂,手裏舉着杯冒着熱乎氣的白茶,斜倚着牆,望着窗外陰沉的天氣,看着要下雨。
又看了一眼。
怎麽回事,幹嘛去了……
別人都是女朋友查崗,到他這兒怎麽就享受不到這種服務?
手機震了震,陸卓衍提了提唇角,桃花眼柔和,來茶水間倒水的員工們非常吃驚,老板親自來泡茶就算了,還笑得一臉春心蕩漾。
有情況。
不多時,醫院裏八卦群裏開始聊起陸老板的各路八卦來。
「老板笑得很蕩漾,賭五毛,咱們醫院要走向世界五百強了!」
「醒醒,就不可能是老板談戀愛了?」
「他不是注孤生嗎?」
匿名的溫雨回了一行省略號跑路了。
【棠月:你能不能別把這種事情說出來,你是不是以為我不會害羞?】
接着這句話又被撤回去,随便發了條交代今天的行程。
陸卓衍單手打字,另只手拿着茶湊到嘴邊抿了幾口。
【陸卓衍:寶貝,我都看見了,撤回什麽,下次害羞提醒我,我得好好欣賞。】
【棠月:再見。】
過去,陸卓衍不能理解熱戀的小情侶為什麽總喜歡捧着手機,聊來聊去。
他有幸瞻仰過許皓當年談戀愛的聊天內容,對此他是持譏諷态度,芝麻綠豆的小事也能扯半天。
他們就沒正事可幹?
甚至還因為對方回複了自己這種瑣碎而喜悅。
簡直無法理解。
如今好像有一點點打臉。
又把趙警官說的跟棠月複述了一遍,告訴她死角都安裝了監控,防患于未然。
無關緊要的事情,也想和她分享。
下午,棠月和關景外出工作,去香樟園小區接收一條薩摩耶,順便再把黃金蟒制成的手環給陸卓衍的小舅舅陸士誠送去。
香樟園屬于桐城市富人小區,不像西山楓林位于市中心,而是在桐城的雲秀山半山腰,群山環繞,依山傍水,是塊清幽寶地。
路上關景開車,棠月坐在副駕,思考小鵑鸠事件沒那麽快結案。
途徑一個施工區,她的視線漫不經心地望向窗外。
藍色護欄在工地繞了一圈,腳手架搭了一層又一層,工人們站在腳手架上面,遠看就像是螞蟻,忙忙碌碌。
關景以為她好奇,神秘兮兮地問,“小棠姐,外面在建的這個小區,你猜猜多少錢一平。”
棠月手撐着下巴,百無聊賴,“不知道。”
聞言,關景喜滋滋地分享八卦,“23萬一平!不吃不喝一年都買不上人家一平,就是給有錢人住的。”
“哦。”棠月的反應很淡。
目光掠過施工區附近的公交站,站臺上人很多,突然之間,一個小小的身影映入她的眼簾,棠月微微一愣,直起身,拍了拍關景的手,“倒回去。”
關景不明所以,“怎麽了?小棠姐。”
沖動僅僅一瞬,棠月恢複理智,她不能把無辜的關景牽扯進來,拿出手機快速連拍,拍完後,淡淡道,“沒事。”
關景狐疑,“小棠姐你拍什麽呢?”
“拍23萬一平的小區現在還是毛胚的樣子,反正也買不起,拍來看看,激勵自己好好賺錢。”
棠月說得一本正經,逗得關景哈哈大笑,“小棠姐,沒想到你也很幽默呀,之前總覺得你很正經呢,哈哈哈。”
降下車窗,棠月透過側視鏡緊盯着公交站臺,看着那個小女孩,猜想她在琢磨怎麽把手伸進別人的口袋,不知道她的運氣怎麽樣,會不會像上次一樣被她和陸卓衍抓住。
慈山市機場,飛機落地,傅小鯉背着個雙肩包走出機場,拿着手機給預定的網約車司機打電話。
等車時,他擡頭望着天空。
兩年沒回來,慈山的冬天,還是霧蒙蒙的,籠着一層摸不透的紗。
過了一會兒,司機到了,在他面前停下車,司機操着一口濃重的慈山口音,“帥哥,這兒不好停車,快上車,動作快。”
驟然聽到鄉音,倍感懷念。
上車後,話痨司機一直在說話,傅小鯉聽得津津有味。
“去酒店放了行李,咱們又去哪兒?你可以包車兩天。”
傅小鯉:“虎陽鎮。”
司機吃驚,“虎陽鎮遠诶,回老家?又不像,回老家不用住酒店。”
傅小鯉拿着手機,界面停留在棠月的聊天框,忍住了發消息給她的欲望,“掃墓。”
眼見話題聊劈了,司機趕緊切換了個話題,“好,那去完虎陽鎮去哪兒?我瞅瞅加油的路線。”
傅小鯉:“鳳泉監獄。”
司機微微一愣,透過後視鏡看着後座的年輕男人,穿着簡單卻質地很好的黑色大衣,皮膚冷白,不笑的時候眉目并不溫和,甚至有些冷峻。
很有故事感,司機不再問。
香樟園不允許外來車輛進入,棠月她們把車停在附近的停車場。
聯系了陸士誠,得到應允,物業人員開着接駁車把棠月她們送到了目的地。
小區是中式園林建築,獨門獨棟,每一處山水景致皆透露出中式的婉約風情。
到了陸士誠住的那棟,棠月按下門鈴。
關景感嘆,“這兒真大。”
話音剛落,院門打開,門口探出個腦袋,十幾歲的少女模樣,青春又漂亮。
眉眼和陸卓衍有幾分相似,棠月第一眼便猜測是他的堂妹。
這才是正經的妹妹。
棠月說明來意,陸芷桃聽說是來送黃金蟒做成的手環,面露嫌棄,“這玩意兒留着多吓人啊。”
“魂靈都升天了,其實就是一個死物做成的念想。”
陸芷桃有些猶豫,不想讓棠月她們進來,主要是她可太讨厭那條黃金蟒了,早前害得她時常做噩夢,但誰讓父母的愛好就是這麽小衆,也不會因為她去改變。
聽見棠月魂靈之說,陸芷桃驚呼,“姐姐,你還信鬼神啊?”
棠月不疾不徐地回,“封建迷信要不得,但能了卻生者的遺憾,也算是一種撫慰。”
這個說法得到了陸芷桃的認可,錯身要讓他們進院子,卻聽一道男聲問,“小桃,你堵在門口做什麽?”
這個男聲,棠月覺得有些耳熟,牙微微泛疼,擡起頭一瞧,是給她拔牙的陸淮醫生。
他們陸家真是人丁興旺。
陸淮見到棠月微微一愣,随即溫和一笑,不戴口罩的陸醫生更顯清俊,“棠月,牙怎麽樣了?”
“恢複得很好。”棠月禮貌回答。
陸淮轉過身,“進來吧。”
關景滿腦袋好奇,眼前的大帥比怎麽知道棠月拔智齒的事情?
陸芷桃倒是想得通,他這個二哥是個牙醫嘛,肯定認識不少患者,既然都問到對方的牙怎麽樣了,那肯定是患者。
不過他們陸家的男人,個頂個的禁欲,他這個二哥更是把工作和生活區分得清楚,工作狀态自然是溫和周到,生活中高冷得不行,跟誰都沒句廢話,一把年紀了也沒個穩定的對象,更別提結婚了。
陸芷桃看着二哥陸淮和棠月并排的背影,陸淮為了遷就棠月的身高,一直是躬身和她說話。
忽然之間,陸芷桃福至心靈,這個叫棠月的姐姐長得也好看,跟陸淮看着很般配,要不然撮合一下。
她可太喜歡網上嗑cp,現實中當紅娘了。
誰讓她有一雙摳出愛情細節的火眼金睛。
進到屋裏,棠月結束了和陸淮的關于術後牙齒護理的問題。
陸士誠正在書房寫練書法,妻子楊黎看見棠月,神色古怪,但有外人在,接過黃金蟒手環,勉強扯出笑臉,“謝謝棠小姐了。”
見到了客戶本人,棠月把手環的相關保養方法和他們說了一下,算是完成任務,準備告辭,陸芷桃卻提出和棠月加微信,“我同學家也有寵物的,要是去世了,可以直接聯系你吧?”
“可以。”棠月調出二維碼,讓陸芷桃掃。
哪知陸淮見了,也說,“我也掃一下吧。”
在棠月訝異的表情裏補了句,“我養貓。”
棠月表示理解,通過了他們的好友,而後和關景一起離開。
陸芷桃扯着陸淮的袖子,堅持要去送客,陸淮拿她沒辦法,跟着一塊兒去送棠月。
棠月和關景都是第一次來,以為就是陸芷桃為人熱情,卻不想她是把主意打到了棠月身上,準備給自家二哥,撮合撮合。
接收完薩摩耶,棠月和關景往回趕,準備回公司。
關景感嘆,陸家兄妹長相真不賴,又想起,“小棠姐,我記得這客戶是陸老板的親戚,是吧?”
棠月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關景豎起大拇指,“這家人真的很會長,不是基因突變,忽然有個孩子長得俊,是整體優質啊,不過要我說,還是陸老板集合了所有的優點,像他們這種家庭,不用擔心未來孩子的長相問題。”
乘坐接駁車時,棠月和關景再度遇見了陸淮,他懷裏抱着只貓,在小區回廊裏散步,看見她們還舉起貓爪,招了招手。
棠月點頭回應。
她們離開的時候,恰好與陸卓衍的車錯開。
陸卓衍回來看看舅舅葫蘆裏賣得什麽藥,單手操控方向盤,把車拐進香樟園。
原以為今晚就是在舅舅陸丹臣家吃頓便飯,誰知道陸丹臣竟然是組織的家宴。
三舅一家在南方旅游來不了,大舅和小舅兩家人都齊了。
餐桌上,陸丹臣推着老爺子的輪椅出來,老爺子坐在主位,行動不便,吃飯身邊也離不得護工。
老爺子吃飯仍舊不愛看陸卓衍。
大家分成了小家,其他舅舅都是以家庭為單位赴約。
只有陸卓衍,光杆司令,到哪兒都是獨一個。
陸淮挨他旁邊,“卓衍,下午棠月來了。”
陸卓衍百無聊賴地掀起眼皮,彎點唇角,從餐盤裏夾起一塊牛肉,“她來工作,我知道。”
“沒想到她是做寵物殡葬的。”陸淮看他一眼,補了句,“挺有個性。”
當然,也不看看是誰的女朋友。
正當陸卓衍這麽想着,陸芷桃也湊了過來,“哥哥們聊什麽呢?”
“小孩子吃你的排骨去。”陸卓衍伸出一根手指,将陸芷桃推開。
陸芷桃眼睛滴溜一轉,想起她現在可是知道三哥有女朋友的秘密,三哥還讓她下次喊對方姐姐,還為了姐姐處理那個造謠的博主。
要是她這個小紅娘,再把二哥這個老男人撮合成功,有了新人的加入,不知道能不能給他們這個死氣沉沉的家族帶來點生機。
吃過飯,陸丹臣把陸卓衍喊到書房,關上門。
陸卓衍并不着急,挑了把椅子,用腳把椅子勾到書架旁邊,轉身從書架裏抽出一本醫學書籍,随便翻開首頁。
陸丹臣靜靜看着越來越沉得住氣的侄子,簡單直接地提問,“卓衍,你最近沒住西山楓林吧。”
陸卓衍眉梢微挑,提起唇角,笑了下,“舅舅,你該不會找人跟蹤我吧?”
說完,不待陸丹臣解釋,又道,“您這種謙謙君子,應該不會做這種事,問鐘阿姨了。”
陸丹臣沒否認,挑起話題,不準備揭過,“你住哪兒我自是管不住,最好別是又和棠月混在一起。”
陸卓衍手肘撐着下巴,長腿疊在另條腿上,慢慢晃悠,漫不經心地問,“哦?說說看,看看舅舅能不能用新的理由說服我。”
面對挑釁的陸卓衍,陸丹臣壓抑着怒氣,打開側邊抽屜,從中取出一份資料,狠狠地把資料扔到邊幾上,“你自己看。”
陸卓衍身體沒動,伸長手,捏起文件,随意放在腿上,哼笑一笑,不在意陸丹臣鐵青的臉色,慢條斯理地翻看那幾頁紙,看起來。
棠月和他爸爸親子鑒定結果為父女的報告,随着父親離世,真相無從考證。
陸丹臣想給他看的是第二份親子鑒定。是他和棠月的兄妹鑒定結果存在遺傳學關系,确定為親兄妹。
陸卓衍手指一下一下輕叩着太陽穴,眯了下眼睛,懶洋洋開口,“所以呢,舅舅。”
陸丹臣瞪着眼睛,“所以你該做什麽,難道還要我教你?”
看完了所有資料。
棠月的前半生肯定很無趣,沒什麽可寫的。
唯一能寫的不過就是幾個傳言,傳言的真假,陸卓衍自會去求證,心中自會有評判。
唯一引起他注意的,是初中的部分。
棠月初三從虎陽鎮轉學到慈山之前,她的名字叫虞星星。
當年他在瓦蘭巷遇見的那兩個蹲守虞星星的社會大哥,要找的人,就是棠月吧。
“虞星星。”陸卓衍唇齒間慢慢滾過這個名字。
“舅舅,她曾經是誰,現在是誰,重要麽?”
聞言,陸丹臣重重地拍了下書桌,“陸卓衍!你別不識好歹!”
陸卓衍兩手捏着紙,在陸丹臣難以置信的表情裏,把那幾張紙撕成碎片,随手扔進垃圾桶,笑眯眯地說,“不就是幾頁紙,陸家人也沒人見過她,撕掉這幾張紙,不就行了。”
“檢測有沒有失誤,這種事情誰也說不準。”
“對,舅舅,我是在質疑你。”陸卓衍好脾氣地解釋,複又開口,“我是沒爹沒媽了,她也沒爹沒媽,我們湊在一起……”
“天造地設。”
“誰也嫌棄不了誰。”
陸丹臣驚詫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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