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不講理

不講理

棠月不言不語,沒說同意,也沒有拒絕,撐着他胸膛的雙手沒怎麽用力。

陸卓衍把這當作默認。

早在他懂得性的時候,就是克制的,跟所有青春期的男孩一樣,會做春/夢。

夢境裏的人多半是張沒有具體五官的臉,是靠着青春期旺盛的荷爾蒙堆砌出來的假象。

但是僅憑這種幻想出來的縮影,就足夠讓人血氣上湧,欲罷不能。

何況是懂得喜歡之後,夢境裏會出現的人,悄然變成了她。

陸卓衍還記得第一次遇見夢裏的棠月時,說不恐慌的假的。

那時候棠月還在一聲一聲地喚着他哥哥。

虛僞的、裝模作樣的。

摒棄所有的虛妄後,譏諷的……

這些全部在夢境裏化作了真實的棠月。

與自己堅硬的骨骼相比,她那麽柔軟、那麽小,使得他幾乎不敢用力。

仿佛輕輕一碰,就會把她折斷。

夢境和現實不同,夢境裏無論多麽真實,他都不能感受到溫度。

而現實中,只需将棠月攬入懷中,他才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種溫度的重量。

是帶着香味的。

一顆心承載了密密匝匝的滿足,就像現在。

陸卓衍張嘴,咬了下她柔軟的耳垂,輕輕慢慢的語調裏帶着哄。

“棠月,我不嘗多了。”

“剩下的……”

“等你好了,我再嘗……”

話音剛落,陸卓衍察覺到懷裏的人緊繃僵硬的身體,微微放松下來。

過去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太短了,還不夠他們去發展更多可能,除了接吻和擁抱,來不及去更多探索彼此的身體。

陸卓衍得到了真正的首肯,手臂拖着她的臀,稍稍用了三分力,将她抱起,聽見棠月不安地嗯了一聲。

“你好輕。”

“嗯,有點。”

陸卓衍抱着她,另只手在她臉上捏了捏,“咱們長點肉,成嗎?”

棠月思忖片刻,沒頭沒尾地問,“硌到你了?”

“不至于,只是你胖點更好。”

他散漫地回答,走到沙發,用腳撥開沙發上的元寶,元寶像是被踩了尾巴,喵嗚一聲,快速逃到貓爬架上,只露出一雙豎瞳,警惕地盯着陸卓衍。

從貓貓拳裏得到解救的布魯,疑惑地到處找元寶,看見它去了貓爬架,又賤兮兮地跑過去,在貓爬架下面汪汪好幾聲。

“布魯,閉嘴!”陸卓衍分神低吼一聲,被打擾的不滿尤為明顯。

布魯立馬噤聲,目光一會兒望望元寶,一會兒又看看主人們,對主人們充滿了好奇。

“過來,坐我腿上。”

原本陸卓衍靠坐在沙發上,為了克制自己,一條手臂橫在沙發靠背上面,手松松懶懶地垂着,只用另只手虛扶着棠月的腰。

棠月的羽絨服早在進屋時已經脫掉,現在身上的毛衣,陸卓衍用牙尖叼着領口,寸寸上移,過程緩慢。

折磨自己,也折磨棠月……

棠月腦子有片刻的發懵,雙眼氤氲出一層薄薄的霧氣。

像練了縮骨功似的,手臂從袖子裏一縮,胳膊鑽進了衣服裏。

見狀,陸卓衍猛然深吸一口氣,眼底晦澀難辨,貼着腰的手,換位到她的衣擺,扯着衣角往上舉,毛衣被剝去大半。

清瘦手指捏着領口一拉,帶着她體溫的毛衣與之剝離,露出裏面打底的白色T恤。

纖細的胳膊從袖子裏露出,白T恤空蕩蕩地籠着她單薄的身體,纖瘦得不行。

屋裏開了地暖,一室溫暖,她卻不由自主地抖動了一下身體。

就像是單薄的蝴蝶,震動了一下翅膀。

陸卓衍藏着股狠勁兒,拿指背蹭了蹭她的臉頰,手指慢條斯理地游移,指腹經過下颌。

食指輕輕彈了下耳垂。

激得棠月瞪他一眼。

陸卓衍捏了捏她的指尖,目光像在欣賞一件心愛的瓷器,眼皮一掀,冷光閃現,發狠地吻了上去。

嘴唇沿着指背探尋地路徑,一點一點地親吻,細細密密,溫溫熱熱,所到之處皆熾熱。

空氣裏彌漫着細小的水漬聲,與壓抑的呼吸。

棠月被推倒在沙發上時,睜大雙眼,眼尾發紅,心底湧起慌張,耳畔響起劇烈的心跳聲,聲聲如鼓。

原來人對未知充滿緊張與探尋欲望時,會自動屏蔽所有幹擾的聲音,只能聽見心跳聲。

不知是她的,還是陸卓衍的。

或者都有。

周身都是清淡的白茶香味,棠月覺得自己像是被小狗拖入地盤裏,用自己的氣味将她标記了。

頭發散落在柔軟的沙發上,一片烏黑濃稠。

陸卓衍傾身追随。

适應了黑暗的眼睛,看見他發亮的眼眸,幽幽森森,裏面染着克制的情/欲。

棠月不自覺地擡起手,去撫摸他的眉眼,拇指輕輕刮蹭着他的太陽穴,帶着一種不易察覺的心疼。

她明明說過會對他好一點,卻又總是爽約。

這人一定是恨死她的。

只是還在隐忍着。

分開的六年,她模仿着過去陸卓衍的為人處事,試着真誠地去笑,正确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每次在人群裏獲得一點成功,她就會想“自己終究不是陸卓衍,怎麽模仿都只是個失敗的贗品”。

手被捉住了,指尖傳來疼痛,他咬着她的手指,出聲警告,“棠月,專心點。”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有點壞,有點狠。

“再分心,我就動真格的了。”

黑暗中,棠月揪緊了他的頭發,脖頸緊繃着,仰頭望着天花板,忍耐着鎖骨的鈍痛,輕輕點了點頭。

從始至終,棠月都沒有吭一聲,連回應都沒有,陸卓衍緊盯着她過于冷靜的臉,心底的失望滋生蔓延,很快這種情緒變得苦澀。

連動/情的喘氣聲都不曾給他,陸卓衍是個驕傲的男人,這對他來說,是奇恥大辱,特別的傷自尊。

親了一會兒,摸了一會兒。

在她的腰上流連片刻,冷谑地凝視着她。

陸卓衍抽身離開,心底嘆了口氣,把她卷起的白T扯下來,衣服蓋住了她側腰的吻痕和牙印。

棠月思緒紊亂,眼神渙散,細細慢慢地喘着氣,垂落在沙發邊沿的手背,正被布魯輕輕舔舐,有些癢。

坐直了身體的陸卓衍,扯過一張小毛毯,該在她身上。

良久,他問,“吃東西麽?”

情緒消耗殆盡的棠月,緩了一會兒,才嗯了一聲回應。

陸卓衍瞥了她一眼,眼神晦澀,起身去廚房,看着不帶絲毫留戀。

吃飽就走的渣男。

棠月罵了一句。

“渣男”陸卓衍從電炖鍋裏盛出一碗花膠雞湯,這是他出門前就設置好時間開始煲的,煲了四個小時,營養全部都融進了湯裏。

又從另一口鍋裏,裝了一碗小米粥。

從小照顧陸卓衍的保姆很會做飯,有幾年陸笙笙和傅霆都很忙,經常出差,他和保姆呆在一起的時間多。

想給百無聊賴的生活增添些許趣味,陸卓衍便央着保姆傳授了他一些廚藝。

只是沒料想到,無論是在慈山,還是現在。

為了棠月這個女人,都派上了用場。

客廳裏。

棠月忍耐着胸口和腰上的不适,隐隐有些失落,她對陸卓衍好像也沒那麽大的吸引力。

不然他連抱她一下都沒有。

陸卓衍端着小米粥和花膠雞湯出來的時候,棠月裹着小毛毯,盤腿坐在沙發上,要不是元寶躺在她懷裏,看着就跟老僧入定似的。

見他出來,也不主動過來,自顧自的拿着遙控器開了電視機。

這個時間段的電視節目都是一些生活電視劇。

電視裏傳來女人的怨怼,“渣男,你只是圖我身子!”

棠月面無表情地換了個臺,又傳來“連碰我都不願意,還說你愛我?”

什麽亂七八糟的。

“過來吃飯。”陸卓衍沒有走過去,站在餐桌旁,沉着聲喊她。

棠月捏了捏元寶的耳朵,又換了個臺,正在播放綜藝節目,主持人和嘉賓笑得格外誇張,笑聲在房間裏回蕩,顯得有些鬼魅。

她哦了一聲,趿着拖鞋,抱着元寶走到餐廳旁,剛一坐下準備吃飯。

就聽陸卓衍說了句,“我洗個澡,你先吃。”

說完沒有看她一眼,回房間拿了家居服,走進洗手間。

淅淅瀝瀝的水聲傳來,棠月捏着勺子,舀起一勺小米粥,慢悠悠地送到嘴邊。

嘴巴因為不太能張大,她吃得很慢,粘稠的小米粥,無滋無味。

比起寡淡的粥,棠月比較喜歡入味的湯,把湯喝完了,剩下的小米粥準備緩緩再吃。

棠月轉過頭,眼睛直勾勾地盯了會兒浴室,意識到陸卓衍已經進去很長時間了。

這個澡是不是洗得太長時間了?

放下元寶,棠月在浴室邊走了兩圈,忍不住敲門,“陸卓衍。”

水流聲仍舊嘩啦啦地流,過了幾秒鐘,陸卓衍嗓音全啞地回了句嗯。

怎麽洗澡嗓音啞了?

棠月不明所以,坐回沙發,被咬過的皮膚處隐隐開始發熱,酸酸漲漲的疼。

腦內靈光一閃,棠月眨了下眼睛,忽然明白他在浴室裏解決生理問題。

頓時,心下一陣尴尬。

陸卓衍:“怎麽了?”

又低又啞的嗓音過于撩人,棠月耳朵發燙,心跳加速,平靜的語出驚人,“沒什麽,你慢慢解決……”

說完想咬掉舌頭。

浴室裏的人可能也覺得無語,不再回她。

過了好一會兒,棠月窩在沙發上沒滋沒味地看着電視,聽見浴室的開門聲。

陸卓衍攜着一身水汽,沒穿衛衣,只穿了件寬松的黑色T恤,腰間綴着條灰色的運動褲,運動褲上有兩條抽繩,一邊高一邊低的自然垂落。

他低着頭,拿着毛巾擦頭發。

很奇怪的,棠月從眼前的男人身上,感覺到他身上殘留着的、清爽的少年氣。

有種別樣的性感。

“喂,你盯着哪兒看呢?”

陸卓衍沒好氣地扔過來一條毛巾,毛巾蓋住她的腦袋。

棠月:“?”

“我看什麽了?”

拿下毛巾,陸卓衍坐到了她旁邊,大剌剌地敞着腿,瞥了她一眼,曲起另條腿,欲蓋彌彰地擋住什麽。

棠月拗着腦袋看他,正色道,“我沒看你的。”

視線掃了眼他的下/半/身。

陸卓衍:“……”

你都說出來了,還說沒看。

信你個鬼。

他松松懶懶地揉了下眼睛,“哦?”

“哦。”

寧願動用五指兄弟,也不和她真/做的男人,只有兩種可能。

要麽他有難言之隐。

要麽還是她對他沒什麽吸引力。

腦子裏忽然閃過當初陸卓衍拒絕其他女孩說的話。

難道說真的“硬不起來”?

棠月盯着他清晰的眉眼,虛虛地擡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陸卓衍,沒事,你別灰心。”

陸卓衍擦完頭發,毛巾扔在沙發扶手上,神色古怪地看她一眼,揚了揚下巴颏兒,“你去洗個澡,身上都是我探索你的痕跡。”

周一上班的時候,陸丹臣乘坐司機的車到達醫院,今天是要開例會的日子,他需要早到醫院。

雖說他已來得夠早,還不到八點鐘。

但是陸家醫院門口,早已排起長龍,這些人也不知道從早上幾點開始排隊的。

陸丹臣早已司空見慣,他下了車,走專屬通道進醫院,秘書給他說着行程。

前面忽然傳來躁動,陸丹臣回頭淡淡地瞥了一眼,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秘書看了一會兒,報告給他,“有人插隊,與其他人發生了沖突,打起來了,保安把他們拉開了。”

這種瑣事陸丹臣懶得過問,只叮囑秘書加強安保問題。

秘書應聲。

陸丹臣要開始工作,卻見秘書還沒出去,“有事?”

秘書欲言又止。

“說。”

秘書颔首,“剛剛與人發生沖突的男人,說他認識您……”

話還沒說完,被陸丹臣無情打斷,冷嗤,“王秘書,這種事怎麽處理,要我教你?”

秘書緊張不已,吞下了後半截話,安靜地垂下頭,走出辦公室。

嘆了口氣,“那個男人說,認識您和傅昂,要見你們。”

不多久,陸丹臣收到了一份郵件,點開看了一眼,眼睛就定在第一頁的照片上面。

新月寵物醫院。

陸卓衍剛剛停好車,鎖好車門,拎着保溫杯下車,門衛早已習慣這樣的陸老板,“老板早。”

“早。”陸卓衍拿着手機發消息,擡起頭回了句,複又低下頭。

就在這時,陸丹臣的電話打了過來。

看見這個號碼,陸卓衍有些遲疑,有幾周沒去舅舅家吃飯了,又喊他去吃飯,然後給他搞突然襲擊的相親,他可承受不了。

找個借口推掉。

“您今天不開例會嗎?”陸卓衍走進電梯,按下七樓。

“卓衍,你怎麽不讓鐘阿姨去你那兒給你做飯了,你不是最喜歡她做的飯菜嗎?”陸丹臣扯着無關緊要的事情。

鐘阿姨就是在陸卓衍小時候教他做菜的保姆,他離開桐城那兩年,鐘阿姨回到了老宅,照顧陸老爺子,這兩年陸老爺子有了新的看護,才又開始照顧他的飲食起居。

這段時間陸卓衍住在月牙糖,那邊只讓鐘阿姨周末過去搞搞房屋清潔。

沒想到陸丹臣發現得這麽快。

“嗯,籌建新醫院這邊一堆事情,最近都會比較忙,這周末還得去一家工廠看看醫療器材,等忙完這陣,再來好好賠罪。”謊話的最高境界,半真半假,真實度徒然飙升。

今天的陸丹臣有些反常,聽見他這麽說,沒有生氣,反倒說,“你們年輕人忙起事業來,加班熬夜的,一點兒不顧惜身體,要我說,你還是身邊缺少一個能照顧你的人,找個對象照顧你,你不就沒有後顧之憂了,我還能看見你成家……”

陸卓衍沒皮沒臉地笑,“舅舅,我好胳膊好腿兒的,幹嘛要讓人家女孩兒照顧我?”

“我是找對象,不是找保姆。”

陸丹臣沉默片刻,難得沒生氣,反倒說,“你舅媽又淘了點養生的補品回來,你來家裏吃飯,走的時候帶點回去。”

婉拒的話在舌尖滾了一圈,“行。”

舅媽秦薇薇的補品,都是好東西,沒理由拒絕。

“還有一件事,卓衍啊。”

電梯提示音響起,七樓到了,陸卓衍提步走出去,聽陸丹臣說,“我上次整理資源,在書房裏發現一份資料。”

陸卓衍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嗯了一聲。

“不猜猜是關于什麽的?”

“跟我有關?”陸卓衍假眉三道地問,開始不耐煩。

陸丹臣還是笑。

老狐貍。

陸卓衍暗罵。

“我也不跟你賣關子,關于棠月的,你要不要拿去看看。”

陸卓衍微微一怔,随即挑唇一笑,“好啊。”

溫雨正要給老板打招呼,卻見老板面色不虞,只弱弱說了聲“老板早”。

陸卓衍看她一眼,按住手機,和她說話,“通知林醫生上來。”

溫雨:“好的,老板。”

挂了電話,陸卓衍臉色陰沉地走進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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