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不講理

不講理

落地窗外,天色陰沉,路上人們行色匆匆。

咖啡店裏,蘭希有條不紊地撕開一把紙巾,抽出幾張紙,對着面小鏡子,慢慢地抹幹淨臉上的咖啡漬。

好像比起現在的狼狽,揭破了棠月的真面目更能令她愉悅。

在甜城的時候,看見棠月和傅小鯉站在一起,她措手不及,才會搞得如此狼狽。

整理得差不多,她擡起頭,目光灼灼地望着棠月身後,上下打量着陸卓衍。

幾年前,蘭希是見過陸卓衍的,聚餐的時候,還和他一起吃過飯,印象裏他明明和棠月關系不好,時常針鋒相對,所以在電話裏親耳聽見陸卓衍說出“棠月是我女朋友”的時候,才會格外驚訝。

陸卓衍和他們是不一樣的,他是來自桐城陸家含着金湯匙的少爺,教養良好,什麽也不幹,就那麽站在那兒,就帶着一種閑适自在的清貴之氣。

和身邊接觸到的任何少年都不一樣,站在人群裏就那麽鶴立雞群。

這是蘭希對過去陸卓衍的印象。

如今,長開了,成熟的了男人,穿着件黑色襯衫,外面套着黑色過膝羽絨服,雙手揣進羽絨服兜裏,臉上挂着漫不經心的表情。

外形優越自不必說,聲清顏正,氣質随着年歲增長,得到了升華,佼佼不群,明明那麽散漫,卻有着讓人無法忽視的強大氣場,與生俱來的決策者。

不會聽由任何人擺布。

這樣的男人,肯定是驕傲的。

能容忍棠月的欺騙?

蘭希悄悄地觀察着他。

注意到蘭希的目光,陸卓衍寡淡地掃了一眼。用腳勾過旁邊一條椅子,敞開腿,大剌剌地坐下,仰靠着椅背,眼睛沒往棠月那邊看過一眼。

他把手從兜裏伸出來,手指勾過桌上的飲品單,抿着唇閑閑地翻閱,優哉游哉得仿佛誤入吵架現場。

接着,他招來看熱鬧的服務員,“一杯熱牛奶。”

待服務員離開後,周圍八卦的眼神消失,陸卓衍懶懶地開口,“該叫你蘭小姐,虞小姐……”

冷淡一笑,“還是二嬸?”

聽見二嬸兩個字,蘭希臉色不虞,強顏歡笑,“陸先生随意。”

陸卓衍抱着雙臂,“我手機號一直在你那兒?”

蘭希:“對,當年你是從瓦蘭巷離開的,我去收拾屋子的時候撿到的,以為是棠月的,便想着留個念想。”

“哦。”陸卓衍也不計較真實原因,只道,“現在可以物歸原主了吧。”

話音落下,蘭希從包裏拿出手機,摘掉手機殼,用針挑出放手機卡的地方,取出指甲蓋大小的電話卡,捏出來,“當然。”

電話卡轉移到陸卓衍手裏,調了調姿态,從容不迫道,“保存挺好。”

蘭希面露尴尬,垂眸裝回手機。

看着那二人的你來我往,棠月冷着臉,攥緊了手,移開視線。

心底冷笑。

早上還膩在床上親密無間的男人,衣服也都還是分開時那一身,她甚至還知道他鎖骨有一枚牙印,是她咬出來的。

有時候棠月覺得她和陸卓衍都很奇怪,總喜歡咬對方,在對方身上留下痕跡,就像是狗在做記號一樣。

而現在,背地裏不知道還有多少事情瞞着她的陸卓衍。

或許他們擁抱在一起的時候,就是各懷心思,同床異夢。

也難為他這段時間,一直和她虛與委蛇。

重逢至今,棠月終于意識到過去忽略的事情。

那就是在她和陸卓衍的這段關系裏,主動進攻的人是他,相處模式的确立,并非因為現在的他們是這樣的個性。

現在他們延續着六年前的相處方式,而這些選擇,其實就在他編就的密密匝匝的蛛網裏,她逃不了。

但,織網的陸卓衍,游刃有餘。

這就是陸家那種優渥家庭培養出來的精英嗎?

或許又比精英多了規則制定者的從容。

發現這一事實的棠月,心情很差,她從不願意比陸卓衍弱勢。

蘭希調整了一個溫和的表情,“要不是你親自過來看看,怕是要被棠月蒙在鼓裏。”

“她慣會扮乖,骨子裏自私冷漠,不在乎父母家人,裝成受害者的模樣,對所有人說謊,把她的父親,親手送進了監獄。”

“哦?”陸卓衍像百無聊賴中獲得了什麽趣事,來了點興致,“什麽罪名?”

棠月淡淡開口,雲淡風輕,“家暴致死,十年有期徒刑。”

陸卓衍微微一愣,他從未聽過這件事,轉頭看着棠月,發現她平靜得近乎冷酷。

“那都是你在說謊。”蘭希對這個問題并不在意。

“蘭希,你要不先去衛生間,洗洗,味道挺重。”陸卓衍撩起眼皮掃了蘭希一眼,用最欠扁的語氣真誠建議。

“……”蘭希臉微微一紅,她是極為注重形象的人,剛剛只顧着分辨棠月,現在被年輕男人點出來,面子有些挂不住,揀起一抹笑,“我去趟衛生間。”

待蘭希走後,陸卓衍手裏來回撥弄着飲品單。

氣氛冷凝。

誰也沒有開口說話,棠月側過頭,面朝窗外,看着陰沉的天空,随時要下雪。

小小的咖啡館,陸續有客人進來點餐,旁邊的位置有人坐下,是對小情侶,正親密地挨在一起看飲品單。

服務員過來,把牛奶放在陸卓衍面前,“先生,您的熱牛奶。”

陸卓衍點了下頭,等服務員走後,指背貼着牛奶杯,輕輕一推,“喝。”

簡單明了,态度強硬。

棠月轉過頭,盯着牛奶杯看了一會兒,淺蔥綠的馬克杯裏裝着奶白色的牛奶,牛奶因為他推動杯子,蕩起圈圈漣漪,層層熱氣漂浮上來。

心裏無端升起些微暖意,他不質問她嗎?

走神剎那,旁邊橫過一條手臂,拿走了她面前的黑咖啡。

陸卓衍觀棠月盯着牛奶出神,拿起她的黑咖啡,抿了口,真難喝。

在衛生間裏整理好的蘭希幹幹淨淨地走出來,順便補了個妝,唇邊挽起得體的笑容,坐下時,發覺餐桌上的咖啡和牛奶調換了位置,目光在沉默的兩人身上落了落。

陸卓衍單刀直入,“你打電話約她出來,又讓我來聽聽她不為人知的過去,想得到什麽?”

既然他這麽痛快,蘭希也不繞彎子,從包裏拿出一份資料,遞給陸卓衍,待他接過後,才說,“你和傅小鯉兩兄弟都挺奇怪。”

“打開看看吧。”

陸卓衍掃了眼資料上面的‘親子鑒定’字樣,微微皺眉,把資料壓在腿上,沒有翻閱的意思。“直說。”

在陸卓衍坦蕩到充滿壓迫感的目光裏,蘭希無處遁形,頂着壓力,豁出去了,“這是梁老師和棠月的親子鑒定,我說梁老師先出軌,對不起傅老師是有依據的,這份鑒定一直在傅老師手裏。”

“棠月時梁老師的親生女兒,也就是傅小鯉同母異父的親姐姐。”

“同時,她又是你同父異母的妹妹,梁老師當年的出軌對象,恐怕就是您父親傅霆先生。”

“陸先生,傅小鯉,還有棠月,你們三個人的關系不亂麽?”

“跟誰都有一半的血緣關系。”

“是不是因為血緣相吸引,所以你們兩個才會被棠月吸引?”

之前蘭希在酒店發現傅小鯉對棠月那點龌蹉心思,覺得惡心極了,大聲罵他“變态”,“怪物”,“不正常”。

她也想這麽罵陸卓衍,卻有些怵這個男人,他和傅小鯉不一樣。

不妨礙在蘭希眼裏,這三個人都是變态,亂/倫的怪物。

棠月掃了一眼陸卓衍腿上的東西,轉過頭,視線盯着街道上盛放的臘梅。

不合時宜的想起一句詩“梅花香自苦寒來”。

“我最後再問你一遍,你大費周章,想得到什麽?”陸卓衍仍舊沒有打開那份親子鑒定,好整以暇地望着蘭希。

棠月感覺腳被蹭了一下,轉回眸子,卻見陸卓衍面不改色。

陸卓衍對這些事情的态度,讓蘭希吃不準,她原本只想找上棠月,用傅小鯉做威脅,畢竟她得在虞文升将來出獄之前找上棠月,先下手為強。

“瓦蘭巷的房子。”

這句話成功讓陸卓衍和棠月的視線集中到她身上。

陸卓衍:“棠阿婆那套?”

蘭希點頭,“對,那套房子是當年虞文升向我父母借款給棠阿婆買的,看棠阿婆一個老人家可憐,暫時借給她居住。”

“老式的房屋不像現在是有房産證,那時候的房子是本子在誰手裏,就是誰的,所以我希望棠月能把那套房子還給我家。”

“之前怎麽不問,現在才來?”陸卓衍覺得挺好笑,還真就笑出來了。

蘭希咬了咬唇,“之前找不到棠月,如果不是去甜城,我根本不知道棠月在哪兒。”

糟糕的會談,棠月站在咖啡館門外,回想着蘭希令人匪夷所思的要求,擡頭望着空中漸漸聚攏的雲層。

轉身,慢慢朝着地鐵站走去,下午還有一堆工作。

陸卓衍沒有跟出來。

也好,與其想被人扒光了丢到他面前,她先走了也好。

回去他要是敢多問她一個字,就把他和布魯,連人帶狗攆出去,他那麽多豪車,随便賣一輛,都夠買套房子住了。

她不信他還真能流落街頭,背後搞小動作的下頭男。

棠月在心裏辱罵着陸卓衍背着她幹這些事。

地下通道裏,周圍交雜着各種聲音,棠月覺得煩躁,乘坐下行扶梯時,臉色難看得不行。

“請問地鐵5號線是從這裏去坐嗎?”有人問。

“您看不見?”年輕的男人問。

是陸卓衍。

棠月微微一驚,克制着要轉過頭的欲望,又聽陸卓衍說,“我帶您下去。”

是盲人?

那人說,“真是謝謝你啊,我就去見個朋友,看不見出門不太方便。”

陸卓衍低聲道,“今天天氣不好,見完朋友可以早些回家,不然下雪路滑,不好走。”

換乘下一座扶梯時,陸卓衍扶着那個盲人,與她擦身而過。

他站在下面,她站在上面,彌補了身高差。

可以平視陸卓衍烏黑的頭發,幹淨白皙的脖頸。

到達地鐵站內,棠月去過地鐵安檢,陸卓衍耐心地把盲人攙扶到地鐵工作人員面前,和他們交流了一會兒,工作人員喊來一個保安,讓保安領着盲人去坐地鐵。

那人連連感謝陸卓衍,陸卓衍散漫擺手。

在棠月要刷卡進去地鐵站裏時,陸卓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談談。”

棠月垂着腦袋,掙紮着。

陸卓衍威脅,“扛走,抱走,當衆親你,老實跟我走,你選一個。”

這個地鐵站離西山楓林很近,步行幾分鐘就到了。

有段日子沒回來,小區保安看見他的車,迅速擡起道門閘放行。

陸卓衍把車停回熟悉的車位,車位旁邊還有幾輛車,棠月自然是看見了。

下了車,兩人一前一後的走到電梯門口,陸卓衍沒站直,朝着棠月揚了揚下巴颏兒,“房卡。”

想起他那張背後寫有LZY字樣的燙金卡片,棠月皺起眉,“沒帶。”

陸卓衍也沒帶,只能給物業打電話來開門,站在那裏等了好一會兒,誰也沒看誰。

“我下午要上班。”棠月冷冷地說。

“搞笑,我就不上班?”陸卓衍反唇相譏。

等物業工作人員來給陸卓衍開了門,“陸先生,電梯可以用了,您的快遞之前也給您送到家裏了。”

“謝謝。”陸卓衍偷偷觑了棠月一眼,好在棠月沒注意聽工作人員話裏的內容。

進了電梯,他想了想,對棠月說,“沒想到我舅舅這房子還沒換鑰匙。”

棠月現在心思沒在這上面,自然沒有抓到他的心虛。

當時陸卓衍把許皓家裝修泡了水的事情,移花接木到自己身上,還說自己被舅舅從房子裏攆出來。

出了電梯,玄關幹淨整潔,淡淡的花香飄來,陸卓衍熟門熟路地打開鞋櫃,取出另一雙小黑貓,丢給她,“換鞋,別給舅舅家地板弄髒了。”

做戲做全套。

棠月站在原地沒動,抱着雙臂,“就在這兒說,說完我回去上班。”

這什麽狗脾氣,她倒先生上氣了。

陸卓衍跟着火氣上湧,氣不打一處來,虎口卡住她的下巴,擡起她掙紮的臉,傾身靠來,呼吸灑在她臉上,語調冰冷,“怎麽,又生氣了?”

棠月也來了火氣,不甘示弱地瞪着她,“那你又生什麽氣?”

陸卓衍一臉惡霸樣,低下頭,一口咬上她的嘴唇。

棠月自然不服氣,有來有往,咬他舌尖。

接個吻跟打仗似的,不一會兒,棠月開始喘不上氣,陸卓衍這個混蛋,含着她的嘴唇,在她嘴裏肆意作亂。

任憑她怎麽推,都推不開,只有越來越深入的親吻。

棠月無法呼吸,眼角沁出眼淚,濡濕了睫毛,松開她時,陸卓衍吮吸着她的嘴唇,笑得有幾分邪氣。

“怎麽辦,我們亂/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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