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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金烏西垂,漫天昏黃。
目上絲帕浸滿了血,濕了又幹,硬邦邦戳在臉頰并不舒服。但晏鈴絲毫沒有取下的意思,反而緊了緊帶子讓它固定得更牢靠。
在靠近山頂的位置,她降落地面,選擇步形而上。
消失的視野沒有對她的行動造成任何阻礙,她沿着記憶中的路線緩步向上。将要靠近某個地方時,她抑制不住小跑起來,蒼白臉上甚至浮現幾絲喜悅的紅暈。
“神明,神明——”
在之前休憩過的石頭附近,晏鈴朝四周呼喚。鬓角發絲擦過她彎起的唇角,溫柔得像一個輕吻,撓得人心發癢。
可呼喚聲持續許久,她都沒有等來熟悉的觸碰。
“你……到山巅等我了?”晏鈴喃喃兩聲,轉身朝上奔跑。
涼風過,她裙角揚起,像一片孤帆,在半空獵獵作響。
沒過多久,最後一絲日光隐沒在西方群山之後,墨色逐漸吞沒天空。山林間樹影森森,有鬼魅隐匿其中。
時雲霁專心辨認着夜路,突然感覺有人在呼喚自己。她停步回身,卻不料腳下踩空,結結實實摔了一跤。擡起頭時,身前多了一個人,她吓一跳,擡頭去看,才發現是消失許久的歡燭。
“怎麽會有你這麽沒用的修真者?走路都能摔跤。”歡燭不客氣嘲笑道。
時雲霁站起身,指了指自己耳朵。
“這裏能有什麽聲音?”歡燭嘀咕,“周懷璧的人死完了,宗門千金和趙豐一夥已經下山,咱們再不回去,趙豐估計都該盤算給我們收屍。”
說着,她直接搭上時雲霁肩膀,将大半體重壓過去:“快走。回去後無論趙豐問什麽,你都配合我點頭,知道嗎?”
時雲霁被壓得差點後退一步,轉頭去細看,才發現歡燭臉色有點發白。
周圍太暗,加上歡燭方才幾句話語調都十分輕快,她竟沒有第一時間察覺對方異樣。
但她剛擡起手想詢問,就被歡燭用眼神打斷:“少打聽旁的事,專心走路,別再摔了。”
時雲霁收起探究欲,扶着她往山下走。
沒走出幾步,她又停住,回頭看向山巅。
歡燭問:“怎麽了?”
時雲霁将空間的那只手在耳邊比劃了一下。
歡燭湊近她耳朵:“沒有,我說,完全沒有聲音!”
她沒好氣翻個白眼:“都說沒人了,誰能開口跟你說話?”她一頓,勾唇笑:“晏鈴嗎?那還不如指着那些死人詐屍呢。”
時雲霁沉默着搖搖頭,也不再反駁,回頭專心走路。
憑借歡燭巧舌如簧,沒有人再懷疑兩人今日去處。華姝安排人收斂了周懷璧及其手下的屍骨,帶回宗門主峰處理。
這番事情處理下來已經是深夜,時雲霁回到屋內,卻沒有心情睡覺,推開窗望着遠處的靈鈴峰發呆。
風清月明,星辰熠熠,白天再如何血腥混亂,都不影響這夜是個好天氣。
她看着夜裏的群山和繁星入了神,夜風溫柔,輕柔吹動她鬓角碎發。不知不覺,時雲霁趴在窗口睡了過去,一直到陣陣驚雷突兀降臨。
被驚醒的時雲霁難受皺起眉頭,捂着驟然加快的心跳,望向電雲密布的靈鈴峰——明明前一刻還是一片安寧的山峰,此時竟被大片大片黑雲籠罩。電光閃爍間,雷聲一聲響過一聲,像要摧毀萬物。
“完蛋了完蛋了。”
歡燭聲音在房間內響起:“我就知道她沒那麽大方,那可是萬靈鑰匙!誰能輕飄飄就将萬靈鑰匙往下一丢不管了?!”
時雲霁轉頭看她,對她不請自來的行為表現出不悅。
“咳咳。”歡燭捂着胸口,不顧她臉色上前一把抓住她手腕,“你們雲家的家傳絕技是祈求天道指引趨利避害,你老實告訴我,你得到你父親多少真傳?”
時雲霁搖頭。
歡燭眯起眼睛威脅:“白天你也看到了,晏鈴傷成那個鬼樣子都能輕易把周懷璧撕了。她要是來追查萬靈鑰匙的下落,你和我都跑不了。我那些話糊弄趙豐沒問題,想從晏鈴手下脫身簡直如同做夢。”見時雲霁臉色平靜并無作僞,她又敏銳地将話鋒一轉:“還是你早想好要如何解圍,才有心情坐在這裏睡覺?”
與她話音一起落下的是窗外瓢潑的大雨,雨聲嘩嘩,勢大如天池倒扣。配合上那陣陣駭人的雷電轟鳴,周圍幾座山峰仿若都籠罩于末日的陰影下。
時雲霁抽回手,沒有心情理會歡燭。
她重新轉過頭,透過窗,看被雷雲籠罩的靈鈴峰和漆黑的天空。
雲層很厚,今夜注定看不到星星。
意識到這一點,她興致全無,返身回到床上,只脫了鞋子便躺倒睡覺。歡燭在房間內站了一會兒,見她沒反應,猶豫片刻也離開。
黑暗中,時雲霁睜開眼,透過未關的窗戶,看厚重雨瀑傾瀉。
與此同時,靈鈴峰山巅。
雨點打在絲帕,溶着血液從晏鈴臉上滑落。
她獨身坐在雷雨中心,臉上露出兩分難得輕松,勾起唇角,低頭兀自微笑。
“原來今夜無星……怪不得你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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