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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趙姑蘇下定了決心。
她準備賭一把。
賭什麽呢?
就賭當她對八重神子攤牌的時候,那些讓她尴尬的東西不會突然出現,讓她對八重神子的攤牌變成一場“因為我知道我即将犯下罪行,所以我提前來自首,但是我的自首翻車了”的鬧劇。
考慮到最近光屏确實還很聽話,趙姑蘇決定賭這一把。
好歹她畫的那張合照裏面,還塞着一共五個記憶呢,指不定就能夠和有樂齋一樣恢複實體了。
就算到時候恢複的實體只是原型——富永正也這個妖怪堆中的人類例外暫時不納入考量範圍——只能以會說話的動物的形象在如今的稻妻度過百年,甚至是只是十幾年的光陰,那也是很不錯的結果。
雖然在保護稻妻的戰鬥中身隕,成為慷慨悲歌中的主角也算是一種人生/妖生追求,但倘若能夠活下來,看到當初犧牲了生命也要保護住的國家和普通人如今的生活,那又何嘗不是更好的結局呢。
光靠着她一個人憑運氣繼續往下走,肯定是不如讓八重神子也加入進來,為這些記憶提供更好的居住環境……興許神子解決不了這個,但她大概能夠提供一些理論方面的建議以及嘗試的方向。
畢竟,神子自己也在一心淨土中承認過了,雷電影将意識寄宿于物體的法術還是從她這邊學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八重神子應該能夠算是稻妻在意識類法術方面進展最為前沿的存在了吧。
趙姑蘇覺得自己大概也可以算是舍己為人了。
于是,第一天,她起床之後先是對着鏡子做了十分鐘的心理準備,然後将心一沉,臉一板,做出一副随時都要舍生取義的模樣,這才推開門,朝着八重堂的方向走去。
另一邊,八重堂內,那幅現在終于從擠了六個意識變為只擠了五個意識,不過從畫面的尺寸來看其實并未好上多少的圖畫中,終于有意識到趙姑蘇在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不見了的。
這群妖怪(以及中間混着的一個融入得可以說是非常完美的人類),已經你一言我一語地交流了整整一個晚上,就連其中最為寡言少語的也不例外。
畢竟……都已經那麽久沒說過話了嘛。
(至于說因為碎得過分徹底,所以說話都要攢着力氣才能偶爾說上兩句的狐齋宮……嗯,一開始笹百合還是會關心一下她的,但是也總共沒關心幾次,後來就直接默認狐齋宮已經睡過去了。)
鐮井甚至都開始自言自語地暢享起未來:“那邊盤着的那個不是有樂齋嘛,他的情況估計就是我們未來的情況……嗯,不錯不錯,等我恢複了,我要去好好喝上幾杯酒。”
他當初為了和柳橋卓人比試武藝,曾經有過一段時間的戒酒期,後來知己逝去,他又開始喝酒,靠着那玩意來讓自己忘卻一些遺憾,直到蒼岚一心流第一代宗家,也就是柳橋的弟子找上門來,說是想要請他這位師父昔年的好友指點一下劍招,才從酗酒的狀态中脫離。
不過,自那之後,鐮井也就再也沒有戒過酒——一直就喝到了與富永正也并肩作戰,一同犧牲的那一夜。
富永正也半真不假地抱怨:“你犧牲前一個時辰還在喝酒,我攏共就從後面弄來兩個酒囊,結果我自己才喝了那麽三四口。”
如果僅僅是按照“有意識”這一項評判标準來算的話,那麽其實距離鐮井上一次喝酒,也就過去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但是鐮井振振有詞:“我可是五百年沒喝上酒了,也不知道如今花見坂的酒都釀得怎麽樣,比不比得上妖怪的酒水。”
一直說到這裏,他才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欸,你們有沒有發現,那個人類小姑娘,好久沒說話了。”
之前趙姑蘇的說話密度還是很高的,尤其很會當捧哏,和她聊天,容易聊着聊着就說了一車子的話。
她剛從畫中抽離的時候還沒什麽感覺,現在突然意識到了這一點,再說話起來的時候,就難免覺得好像少了些什麽似的。
但他也沒有等上太久。
因為不一會兒,他就聽到了外面響起趙姑蘇的聲音。
趙姑蘇作為如今八重堂少數幾個不用等獲得八重神子審批就能直接進入內院的人,徑直從前頭的大門走了進來。
她推開這間房間的小門,将盤在椅子上,雖然已經睡醒了但仍然懶洋洋地眯着眼睛沒打算起來的有樂齋從椅子上提了起來。
有樂齋的身體在一瞬間非常柔軟地被拉成了一根長條。
有樂齋并不喜歡自己變成貓條的感覺,他輕巧地甩了兩下尾巴,從趙姑蘇的手上跳了下來,落地伸了個優雅的懶腰,随後開口:“人類小丫頭,你今天也來找老身,就不擔心自己的漫畫畫不完嗎?”
趙姑蘇當即差點兒就沒能繃住。
有樂齋,可真有他的。
這一下子簡直可以說是戳在了趙姑蘇心尖的痛點上。
可不是嘛,昨天停工一天,倘若今天也停工一天……
大後天就要交稿子了而她到現在為止才畫了下次更新的一半啊!
趙姑蘇捂着心口,勉力硬撐道:“我今天是有要緊事找神子的,等我把要緊的事情處理掉了,我就回去畫畫!”
有樂齋哈哈一笑:“找神子啊,她平常的習慣就不怎麽早起,你興許還要等上好一會兒咯。”
趙姑蘇心說等上好一會兒倒不算什麽,反正她在這裏也一樣可以稍微畫點什麽。
《召喚少年王》是不行了,她的分鏡草稿和細綱全都在書房,畫了一半的稿子也還在不能夠給有樂齋看到的光屏一號上。
但是不管是克利普斯·萊艮芬德還是除了魈之外的仙衆夜叉,都是可以和稻妻的妖怪們一樣,随手抽一張紙塗鴉上幾下的嘛。
有樂齋和趙姑蘇比起來就沒有那麽多的指标需要完成。
哪怕就是八重堂知名資本家八重神子,都不可能那麽全然不講道德地要求一只貓咪按時交稿。
于是在趙姑蘇随手抽了一把椅子過來,開始畫漫畫的時候,有樂齋就輕輕巧巧地跳到了她身後的椅背上。
大白貓仗着自己在做大妖怪之前當了比尋常貓長上不知道多少年的貓,很是熟練地擺出這樣或者那樣,對于一般的貓來說都算有點兒難度的姿勢。
他把腦袋擱在趙姑蘇的頭頂,眼睛往下睨:
“人類小丫頭,你這畫的就又是老身不認識的人了,看這頭發……應該不是稻妻人吧?”
高馬尾上還帶着那麽多的小卷呢。
有樂齋心想,稻妻就算是妖怪的毛也沒有那麽卷的,就算是神子小時候,狐齋宮忘記了要幫她梳毛,結果遇到了個對小輩充滿了慈愛卻偏偏用不來梳子什麽的大妖怪,被梳到身上的毛炸得和蒲公英似的時候,也沒這麽多小卷毛。
啊呀,說起小狐貍時候的神子,有樂齋忍不住出神了那麽片刻。
小時候的神子多可愛啊,那麽小小的一個粉色狐貍團子,誰要騙她都可以,只要給足了油豆腐她甚至不會記仇,酒量也很差,探出舌頭來舔一口酒就會被辣得滿地打滾。
現在神子這個小丫頭也長大了,非但他逗不了小狐貍了,偶爾還要被那只小狐貍耍……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記仇。
有樂齋回過神來,在“風水輪流轉,如今是老身落了下風”的感嘆中,聽趙姑蘇介紹畫面中的角色。
“這位是我在蒙德的時候聽說的故事。”
趙姑蘇将圖中的克利普斯·萊艮芬德用廖廖數筆勾勒出了生動的形象。
“一個從小勤苦鍛煉,卻沒能獲得神之眼,因此沒能如願加入騎士團,成為保護國家一員的人,在屢次碰壁之後轉向了商業方向,用了短短一一十年,就成為了整個蒙德最有錢的豪商,用金錢的資助幫了很多人。”
有樂齋思索片刻之後,對趙姑蘇搖頭:“這是真實的故事吧?老身覺得,這故事倘若只發生到這裏,那其實并不适合做為漫畫被畫出來。”
雖然故事中的主角在很短的時間內成為全國聞名的豪商,但他在最初失意的那個領域,并沒能夠獲得成就。
在哪裏跌倒,就在哪裏爬起來,經過漫長的努力,最終驚豔所有人。
雖然這種事情在現實生活中可以說是沒什麽發生的機會,如果當真發生了也是可以成為故事流傳上好一陣子的,但給讀者看的作品嘛,本來就寄托着他們幻想着自己能夠做到,但其實卻做不到的夢想,因此,這種放在現實生活中可以勉強算是個爽文的故事,放在紙媒上,就完全不夠看了。
“甚至,它都不能算是揭露現實的故事,它不夠引人悲傷。”
對于大多數人來說,無法擁有神之眼是很正常的事情,否則早在雷電将軍頒布眼狩令的時候稻妻上下的局勢就該沸騰起來了。
在發現一條路走不通之後快速找到了又一條路,并且在那條路上一下子就走到了其他人夢寐以求的終點什麽的……要是這還好意思說自己的人生充滿了失敗和惋惜,那就完全是凡爾賽了。
“是啊。”
趙姑蘇點點頭。
“的确是這樣,不過這位先生本來也就不是故事的主角,他在……他在故事開始之前,在遇到了一條被特別的東西引來的龍的時候,為了保護自己的兒子運用了禁忌的力量,然後死去了。”
有樂齋:“。”
有樂齋深吸一口氣,然後擡起前爪在趙姑蘇的腦袋上敲了一下。
“你不是很擅長寫那種看起來很爽很開心的故事嗎,怎麽現在又硬要往這種故事上面靠?雖然老身承認,你簡簡單單說這麽一段話就讓老身很是心堵,但你的這個故事絕對不會有好銷量!”
趙姑蘇很平靜:“我知道啊,所以,這就只是個簡單畫一畫的故事而已。”
當然了,說不定等以後旅行者相關的事跡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又或者出現了和西風騎士團有關的故事,再或者是出了一部名為《暗夜英雄傳奇》的故事之後,克利普斯本人的生平,也就能夠放出來,用來讓人讀完之後心中發悶了。
趙姑蘇:雖然現在的市場主流還是喜歡蘇爽甜。
趙姑蘇:但是身為馬哈魚家的玩家,做為早就已經淋過不知道多少場雨的人,她肯定是很希望能夠有別人和她一起體驗一下支線以及種種細節上展現出來的刀子的。
趙姑蘇:嘻嘻,撕傘的人來啦——
人生目标:崩壞三!
有樂齋看着看着只覺得自己心口發漲。
于是片刻之後就不再往下看,從趙姑蘇身後跳走,甩了甩蓬松且潔白的大尾巴,走到窗邊,望着一會兒八重神子或許會出現的方向。
趙姑蘇則在有樂齋從自己身後離開之後,将左手的手指落在畫紙上頭,輕輕沿着墨跡已然幹掉的、勾線過後的線條撫摸了一下。
希望她這些誤打誤撞的行為中,總有一個是可以見效的吧。
八重神子的作息很有幾分趙姑蘇夢寐以求的味道。
尤其是在早晨不管發生了什麽大事都要到九點才起這一點(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目前還沒有發生什麽需要神子早起的事情)。
她裙擺蹁跹,姍姍來遲,寬大的袖子搖搖晃晃,整個人看上去仿佛是一株在風中輕輕搖曳的櫻花。
要是她開口的時候沒有加上一句“今天忘記買油豆腐了,一會兒随便找個人去幫我跑跑腿吧”這句能夠讓一切聽到這句話的人都感受到強烈的屬于資本家的生活便利的話,趙姑蘇興許會因為她剛才緩步走來的那短短幾秒鐘時間而主動向她獻殷勤:“神子,你今天想不想吃油豆腐,我請客。”
世間不存在如果。
八重神子是稻妻知名資本家,這一點毋庸置疑,而趙姑蘇是她手下得力的搖錢樹,所以她也獲得了點單的權利。
神子:“喲,你也在,來之前有沒有吃過早飯?如果沒有的話我也讓他們順幫幫你帶一份,想吃什麽?”
沒有人能夠拒絕這樣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誘惑。
趙姑蘇搓搓手:“一碗獸骨拉面拜托了,多放兩片叉燒的話就更好啦!”
給自己謀到了福利,她轉頭看了一眼從神子進門到現在就一直端着架子高貴冷豔,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麽的有樂齋。
“那個,神子,你就不問問有樂齋前輩想要吃什麽?”
“有樂齋?”
八重神子掩唇笑。
“我對他已經很好啦,小魚幹都買了五個口味的,是他昨天一邊叫嚷着要喝酒,一邊吃了兩斤小魚幹。”
八重神子眨眨眼:“你要不要問問他,現在肚子裏還撐不撐?”
有樂齋高貴冷豔的姿态繃不住了,他扭過頭張嘴就道:“神子,你這個小丫頭好不尊敬長輩,老身不過吃你點兒小魚幹而已,你至于小氣成這個樣子,還要拿到別人面前來說上這麽一通……”
對于這兩位算賬的事情,趙姑蘇選擇縮在一邊安安靜靜裝鹌鹑。
但願他們在知道了室內還有一幅畫,而這幅畫上現在擠着五個老熟人的記憶之後,不要因為現在說出口的每一句話而追悔莫及。
趙姑蘇是有正事要對八重神子說的。
有樂齋之前就知道這一點,都不用給點兒暗示就自己往外頭走,随便挑了棵樹之後卧了上去。
尾巴從枝頭蕩下來,倒像是一串純白的花序。
八重神子将跑腿的人送進來的,尚且保留着剛剛出鍋的熱度油豆腐送到嘴邊,她并沒有将趙姑蘇說的正事太放在眼裏:“好啦,現在隔着牆就算有耳朵也不一定能聽見,你有什麽要緊的事情,同我說便好了。”
趙姑蘇在八重神子的認知裏一直算是個很有點兒天賦的普通人嘛,而在提瓦特的世界觀中,普通人除非突如其來有一天獲得了神之眼,否則基本上可以說是接觸不到什麽太高層次的東西。
她眼中很是重要的問題,對于自己來說能有多嚴重呢?
八重神子這麽想着,咬下一口汁水充沛、鮮美可口的油豆腐,随即就聽得趙姑蘇說:“讓有樂齋恢複實體的那個人,應該是我。”
這一句話對于八重神子而言,不啻于是一聲驚雷。
趙姑蘇在這句話中透露出來的信息量有些太大了:
首先,她知道有樂齋一開始并不是實體;其次,恢複實體——給記憶塑造一個專門的身體是哪怕現在的影都需要用上很多材料甚至是從未知途徑獲取的黃金萊茵多特的技術才能制作出來的,短短這麽點兒時間就給捏了個身體,怎麽看都像是塵世七執政級別甚至更強大的力量;最後,有樂齋的這個身體,和五百年前他的本體不說一模一樣,只能說是保鮮技術天頂星。
要麽有樂齋的實體是直接在他喪生的那個地理位置,小範圍逆轉世間,從過去直接拿了個真正的本體回來;要麽……
八重神子已經顧不得什麽油豆腐不油豆腐了的。
口中的這一塊被她連咀嚼都沒怎麽咀嚼兩下,囫囵吞棗地就這麽咽了下去。
然後她問:“你……你今年幾歲?”
趙姑蘇:“……”
誰能想到呢,在坦白了一些事情之後,第一時間被質疑的居然是年齡。
趙姑蘇:“你覺得我看上去像是那種已經經歷過很多事情,變得圓滑而能夠适應一切的人嗎?”
八重神子認真道:“這可不一定。”
她當即就舉了兩個例子:“你看就像影,我們的雷電将軍,活了那麽長的時間,不還是一點兒都不圓滑,上街吃到點兒甜點心就能瞬間忘記自己剛才在想什麽。”
趙姑蘇:“……”
她覺得八重神子有在趁機摸黑雷電将軍,但她說的好像也并非完全沒有道理。
“再者說,就像是神裏家的那小子好了,他的年紀也沒比你大多少,但你看,倘若我将一個有樂齋放到他面前去,有樂齋這個活了幾百歲的老家夥,根本就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是啊。
趙姑蘇不由得感嘆。
倘若是绫人的話,只怕有樂齋被他賣了,還要把自己身上的毛梳下來一點兒,對绫人說“你拿走,我的毛也能再換點錢”。
八重神子自己調節了一下心情,向趙姑蘇确認道:“所以,你也只是一十幾歲,而不是某個比我年紀都大的老家夥僞裝的,對吧?”
趙姑蘇真想把她的這番話給錄下來。
神子大概是真的被她震驚到了,剛才這句話中帶着幾分很不明顯的慌張。
啊,誰能讓神子懷疑自己是被某個長輩惡作劇了啊!天上地下,也就只有她一個人才有如此能力!
“我确實是人類。”
趙姑蘇将放在自己面前、再不吃就要漲厚了的獸骨拉面夾起來一筷子。
“诶呀其實我到底是什麽,多大年紀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首先,我能夠給妖怪們的記憶塑造實體——雖然這個能力目前并不怎麽受控制,否則我就直接給有樂齋捏人類的形态了。”
“其次就是。”
趙姑蘇将一片叉燒咽下去。
“那邊那幅畫,看到了嗎?現在裏面一共擠着五個意識,就是你派出去的那些人追蹤到但是後來突然消失不見的那五個。”
趙姑蘇将名字一一念出來給八重神子聽,然後不确定道:“我其實不太清楚狐齋宮到底有沒有驚動過人類,畢竟她的記憶碎得有點兒太徹底了。”
就連發出點聲音來都要攢上好長時間的力氣,估計也是制造不出什麽響動,吸引人過去看的。
八重神子的臉色變了好幾變。
但她的五官始終都保持在原來的位置上,就像是在短暫的這一分鐘左右的時間中被施加了個石化的法術。
半晌,她輕飄飄地嘆出一口氣:“蘇,這不是我不願意相信你,只是,我需要證據。”
哪怕透露的信息足夠多也足夠真實,但這就一定能夠保證趙姑蘇說的都是真的嗎?
哪怕在之前,八重神子已經對她的來歷有了一定的調查,但一個人類漫畫家和一個有着特別能力的,到底是不是人類都無法非常确定的存在,衡量标準自然是很不一樣的。
難道她說在畫裏面現在擠着五個記憶,八重神子當即就要相信這個?
——就連雷電影都會覺得這其中有蹊跷。
證明倒确實是一件麻煩事。
因為趙姑蘇好像不能把八重神子的意識帶進畫裏……至少現在她也不能表演一個現場睡着進入畫面。
這能力也是有cd的,畢竟睡飽了再想快速睡過去就有點兒困難了。
趙姑蘇搓了搓掌心,道:“你等等,我盡量。”
能力挺多這一點放在現在就算是個不錯的優點,畢竟這些能力之間互相都沾着點兒邊,證明了一個,再想要證明下一個的話難度就會有明顯的降低。
但是不管哪一個……
趙姑蘇心中嘆息。
她只希望不要抽到光屏。
光屏,啊,光屏。
她提前給八重神子打預警:“首先申明,我的能力真的不怎麽可控,一般都是跟着潛意識走,所以有可能暫時無法證明——但我估計,一個月裏頭絕對能出現一次。”
八重神子“噗嗤”一聲笑了。
她評價道:“你現在的樣子,有點兒像是人類剛剛獲得神之眼的時候,能力嘛,總是要訓練一段時間,之後才能熟練運用的。”
神之眼,的确,哪怕是神之眼,也要在熟練之後方才能夠更好地利用。
不過她到現在為止都還沒能獲得一枚神之眼,大概是因為心中沒有什麽堅定的信念和願望吧。
也不知道該說是八重神子運氣好,還是該說趙姑蘇運氣好,至少她們不用等上一個月的時間。
但要是要讓趙姑蘇自己說,她必然不會說是自己運氣好,反而只會伸手一拍大腿,說自己怎麽就這麽倒黴,遇上如此逆子一枚。
她曾經想過,或許自己的能力見效,是讓門外頭的有樂齋從貓的模樣變成人類的模樣,手忙腳亂,差一點從枝頭上跌落下來。
她也曾想過,或許自己的能力見效,是将因為年長力衰,最後步入地脈的柳橋卓人的記憶從哪個地方揪過來,和他已經五百多年未見的老朋友打個招呼,或許還能再對自己的徒孫富永正也說上兩句。
但,趙姑蘇一直回避着不去想:倘若此時半空中浮現一道白光,光過後出現一個屏幕,那麽接下來要是怎麽一回事。
或許正是因為她不去想吧。
可能光屏本身是有那麽點兒逆反心理的。
“我之前就說過嘛,我的能力,有一部分并不是我自己能夠掌控的。”
趙姑蘇看着頭頂上越是不想看到它出現就越是精準投放的光屏,硬着頭皮繼續往下說。
“接下來你可能看到的……就是我掌控不了的那部分。”
她看一眼封面就知道了。
黑色背景,帶點兒熒光的字體,裝扮得和現在這一身完全不一樣,看不出多少狐仙宮司的神仙氣,但妩媚勾人的程度有增不減的神子。
嗯,稻妻夜店。
八重神子看着封面,她還挺有興趣的,小聲将視頻的标題念了出來:
“夜店風,組團出道午夜稻妻。啧,影也在裏面嗎?”
趙姑蘇:“……”
她憋了半天,老老實實吐出一個“有”字。
八重神子點點頭:“嗯,我想也是,既然連我都在裏面了,想來也不會沒有她。”
她語氣之輕巧,以至于趙姑蘇在第一時間甚至覺得神子好像對于光屏以及封面上的這種風格喜聞樂見。
又過了兩三秒的時間她才反應過來:可不是嘛。
稻妻又不存在什麽避諱、大不敬的問題,對于稻妻最高領導人雷電将軍的一創,只要不涉嫌故意侮辱、玷污将軍大人的名聲,那就可以百花齊放,想怎麽樣怎麽樣。
君不見前段時間稻妻最流行的輕小說甚至是《轉生成為雷電将軍然後天下無敵》以及《拜托了,我的狐仙宮司》嗎?
八重神子可是那種能夠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看自己和雷電影組百合cp的輕小說,并圈圈點點做出批改,然後要求編輯部那邊加大力度,多配圖多印刷,争取在光華容彩祭上好好賺一筆的狐貍呢。
“不過,如果你覺得這裏面的東西最好還是別給我看的話,我不看也完全沒問題啊。”
八重神子其實還是很好說話,也很能夠在一些時候表現出狐貍善解人意的特質來的。
至少在當下,趙姑蘇是被感動到了的。
但是——
“不行。”
她嘆氣:“以前也有過這種情況啊,我說要不還是別看了吧,然後受害者的受害程度就加深了。”
如果只是稻妻的女性角色身上的裝束全都換成了夜店風的裝扮,那倒還好說,畢竟按照她的xp,她當然是讓女性角色穿着比較中性甚至是偏男性風格的衣裝啦。
可問題就在于,稻妻又不是沒有入池的男角色。
嗯,想當初,隔壁崩一的奧托在愚人節被官方泥塑,從金發碧眼貴公子氣質的boss變成了金發碧眼貴族小姐的形象——甚至身邊還有一群性轉之後的女角色,在宣傳圖上活脫脫就像是個乙女游戲的主角。
當時趙姑蘇就覺得自己的靈感被點燃了。
這種長裙風格,怎麽就不适合神裏绫人了呢!
況且,社奉行怎麽能只有绫華一個人穿楓丹風格的衣服呢?
妹可,兄亦可!
這種裝束,平時自己欣賞當然是好的,不僅僅好,甚至還能嘶哈嘶哈,但倘若照進現實,那就是……
趙姑蘇擡眼看向神子。
并不是很敢賭神子在這方面的守口如瓶。
所以,為了避免從可以解釋為“僅僅是自己畫了開心開心”的程度升級成“我不是故意的,雖然我真的覺得你們穿成這樣很好看,但罪過都在我沒能掌控的能力上”,趙姑蘇雖然苦着臉,但還是點開了視頻。
八重神子瞥了她一眼。
目光略微有些複雜,不知道她究竟想了些什麽。
趙姑蘇低下頭。
她可以把自己的臉埋進手臂裏,甚至捂住耳朵,但光屏傳遞出的節奏感是無法完全屏蔽的,她仍然能夠從熟悉的節拍中,同步在腦中回憶起此時光屏上出現的畫面。
有點兒難繃。
趙姑蘇深吸一口氣,想要轉身躲進院子裏去,和有樂齋一起暫時躲避這室內發生的事情,但是八重神子拉住了她。
“欸,別走,我對這東西可是一點兒了解都沒有,你最好還是給我稍稍做下介紹——嗯?”
八重神子看這屏幕上頭,明明衣服短得夠可以卻仍然毫不在意、雙腿坐的荒泷一鬥,以及被趙姑蘇着重描繪過的大腿根部的肌肉線條:
“……哇哦。”
她原本就看起來挺圓的狐貍眼這下睜大到了可以說是杏眼的程度,哪怕看起來并不怎麽十分吃驚,但她畢竟是一只喜怒不形于色的狐貍。
趙姑蘇徒勞地伸出了爾康手,最後手指還是在半空中握緊、攥在了掌心。
“不錯,神裏家的那個小姑娘可比她哥哥順眼多了,打扮成這樣……倒也還是很可愛的嘛。”
“哦?沒想到啊,蘇,你居然還有這樣一面——社奉行大小姐以及最為中心的家政官女士……啊,這樣的劇情放在言情小說裏面也是不被允許出版的呢。”
“神子!別說了!”
趙姑蘇從軟墊上站起來,彎腰将軟墊撿起來後,繞到一旁的空地上,“啪”一聲先把軟墊扔在了地上,再“噗通”一聲,幹脆利落地自己雙膝跪在了軟墊上。
她表情嚴肅,态度端正,整個人從上到下呈現出一種仿佛她是一塊冷硬的鐵似的氣質。
趙姑蘇的聲音甚至要将上方光屏中播放音樂的聲音給蓋過去了:“如果我要拜托你不把這件事告訴神裏绫人,我需要為此付出多少代價?”
這就是一個長期把柄了。
雖然不至于到一輩子的長度,但跨度想來也是以年來計算的。
八重神子笑得非常開心,那雙狐貍眼都彎得讓人能夠感覺到幾分狐貍的真心了。
“啊呀,蘇,你怎麽能說這樣的話,你難道信不過我和你之間的友誼——”
光屏從來見不得任何一個人好。
哪怕這個人是八重神子。
八重神子低頭,看向自己在一道光後同執事裝一同出現的蓬松大尾巴。
她甚至伸手摸了一把。
“影響現實的力量?”
在光屏同神子的比試中,最終神子靠着百無禁忌獲得生理。
“嗯,感覺還不錯——這身衣服我其實也挺喜歡的,蘇,說真的,我感覺我還挺喜歡你的這個能力的。”
她打了個響指:“倘若能夠讓我親眼看到如方才那個視頻內打扮的神裏绫人,那就更好了——退一步的話,只要是女裝都行?”
趙姑蘇:“……”
別說,你還真別說。
上次女仆手書那會兒,神裏绫人還真就被aoe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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