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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八重神子捧着明明已經被自己用化形的法術收起來了,這會兒卻連法術失效的警告都沒有發生,就那麽從尾椎後面冒出來的粉色尾巴,手指繞着上頭幾乎每天都要打理的蓬松粉毛,心中原本對趙姑蘇的分相信這下徹底到了九分。

為什麽仍然餘了一分沒有相信呢?

——畢竟,狐齋宮當初是直接面對着漆黑的淵薮犧牲的,後來旅行者也将自己遇到的神櫻大祓一事告訴了她,對于八重神子來說,她對于狐齋宮能夠安然且正常地回到這個世界上,并不抱有多大的希望。

她不覺得趙姑蘇會說謊,但是在畫面中,那種身處平面之中,無法确定驗證那個自稱是狐齋宮的家夥到底是不是狐齋宮。

不是對趙姑蘇的能力水平有所懷疑,實在是……

狐齋宮當時直接面對的漆黑淵薮,甚至是這位彼時稻妻的神明之下第一存在都無法抵抗的,甚至在這樣的強敵面前,狐齋宮只能用狼狽的姿态祈求對方的些許溫柔——而她平時,素來都是一只潇灑的天狐啊。

倘若說有什麽災禍的因子,随着狐齋宮破碎的記憶一同進入了這幅畫卷,八重神子心想,哪怕她從此之後再也無法聽到狐齋宮以及那些妖怪長輩們的聲音,她也要硬下心腸來,将那沾帶着禍因的東西徹底摧毀。

想來……那些長輩們也是一樣的态度吧。

但是這些擔憂,她并未對趙姑蘇說起。

趙姑蘇對于自己能力的坦白,以及最近這段時間的相處過程中的表現……都讓八重神子對她有着比較清楚的認知。

就算先前成功藏起了能力,現在才主動暴露出其實她并不是普通人的事實又如何,她的能力更多展現在塑造和挽救上(當然了,也有整活和社死),利用好了可謂是與塵世七執政相當甚至略高一籌,但利用不好……

比如說戰鬥吧,對于趙姑蘇來說絕對就是專業不對口。

她能表現得和普通人一樣脆弱,甚至……

因為長時間坐在書房中畫畫,當了兩輩子宅女的她可能在戰鬥力上還要略遜于同樣性別、同樣年紀、同樣身材的普通人。

這就不必讓她擔心了,倘若檢測出問題再對她說明吧,至少現在她還能因為能夠有除了漫畫之外幫到自己和影的地方高興上一會兒。

更何況……

狐齋宮的記憶又不一定真的被玷污了。

那可是白辰主母……以及,按照趙姑蘇先前的說法,就連塵世七執政都沒能成功從她的“更衣**”下幸免于難。

凡事都要做最壞的準備,但也要盡量往好處想嘛。

這畢竟已經可以說是五百年來,她聽說過的,最好的消息了。

哪怕是已經在這五百年的時光中從一只會被“能想吃多少油豆腐就吃多少油豆腐哦”騙到的小狐貍,變成能夠将自己的神明從意識空間裏面喚醒然後輔助別人将神明暴打一頓的傳奇眷屬,當聽到“狐齋宮”這個字的時候,她總會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不用想太多的事情,只需要擡起頭,敬仰地看着那位白辰主母,幻想着有一天自己可以和她一樣——一定會很高興吧,那時候的小狐貍想。

現在……她當真和當年的白辰主母一樣了。

可是她現在,并沒有獲得那時候自以為可以獲得的快樂。

八重神子垂下濃密且長的睫毛。

她的眼下投落了一片顏色不深的陰影,恍如有一枝垂櫻蒙在她的頭頂。

八重神子雙手十指交握在面前,下巴則擱在了握起的手指上。

此時,倘若仔細看向她的指甲,一定能夠清楚地看到:她的指尖明顯是在用力的,因為其上本來均勻的粉色現在已經變成了堪稱泾渭分明的深粉以及白色。

她興許自己都未曾意識到,哪怕平常看起來嬉笑怒罵,絲毫沒有受到故人辭去、長輩在她年幼的時候不得不放下她走上戰場等等這些事情的影響,但當現在,一個重新見到那些家夥的機會放在她面前,她又露出了如五百年前的那只小狐貍第一次遇到雷電影,并被雷電影捧在掌心中充當暖手寶時候的緊張。

“我要和你一同進入畫中。”

她沉默片刻之後說出這句話。

“越早越好。”

趙姑蘇有點兒猶豫:“我并不一定能夠……把你帶進去。”

畢竟那些妖怪們的記憶啊,全都被鎖在畫面裏呢,而八重神子能不能和她一樣沉進畫面裏,趙姑蘇對此持懷疑态度。

不過她也确實在畫裏面畫了個年幼的八重神子,所以……

“或許可以吧,我也不确定。”

趙姑蘇給八重神子打好心理預期。

“如果不行的話,也請你不要失望。”

八重神子颔首,随即她的眼角笑意堆深:“這個自然呢,不過就算最次,我也可以看到你離體的意識,不是嗎?”

“行吧。”這事畢竟對趙姑蘇本人并不會有任何印象,所以她點點頭就答應了下來,“今天晚上是可以的,不過我這項能力的發動前提是我能睡着。”

她瞥了一眼桌面上,看到一旁的茶壺,對于這種提神醒腦的飲料敬謝不敏:“為了保證我能早點困,我今天還是不喝這個了。”

八重神子深以為然:“那麽,或許你需要一杯熱牛奶?”

趙姑蘇:“……那還是等到臨睡前不吧。”

她看向一旁的畫面,忍不住吐槽起來:“昨天擠在平面空間裏,倒是不覺得悶,就是動也動不了實在太痛苦了,你先等我給畫面背景畫個空間透視。”

根據她的經驗,在給迪盧克畫的那幅畫——那幅在人物背後有窗外風景、遠近景物的肖像畫中的時候,她這只小黑貓能在畫面中自由活動。

這就證明,如果能把圖畫成有空間感的,那麽當意識進入畫面之中,就能夠有更大的活動自由。

哪怕只是為了那幾個記憶能夠在畫面中“住”得稍微舒服一點,比如說轉頭看看彼此,她也得給這張圖加上深度。

更何況神子還打算親自進入繪畫中,去看看那個碎得一塌糊塗的狐齋宮的記憶有沒有問題——這要是一直保持着平面,哪怕是神子自己都檢查不了好嗎!

八重神子現在就随着趙姑蘇怎麽做了,她靠在一旁,看似是在閉目養神,實則是在大腦中飛快地設想着種種可能發生的情況,已經她需要做出的應對。

說實話,八重神子曾經以為,在給影收拾了那麽大個攤子之後,世界上除了一些位格甚至在塵世七執政之上的問題之外,已經不會有能夠讓她不知所措的場景了。

但是現在,她将一切“如果狐齋宮大人的記憶已經不是純粹的她的記憶,是需要與污染一同清除的東西”的可能性以及應對都在腦中羅列出了解決方案。

——現在她的大腦突然卡住了。

下面的可能性……是倘若那個狐齋宮的記憶,當真是狐齋宮的記憶,而且還可以和有樂齋一樣獲得實體。

如果把八重神子比做一臺精妙的儀器,那麽現在,這個儀器中的每一個部件都在同一時間失去了動力、卡住、運轉不起來。

她聽着一旁趙姑蘇受衆的筆在紙面上擦過發出的沙沙聲,身體之中,心髒跳動的速度逐漸變得不那麽沉着了起來。

砰、砰,一下一下地撞在她的耳膜上,像是擂鼓。

如果那個狐齋宮大人真的是狐齋宮大人呢,徹徹底底的,沒有一點兒不對勁。

她又一次試探着去觸碰了這個對于她自己來說甚至像是一塊燒紅的炭一樣的問題。

這還真是……

她聽到了窗戶被撞擊的聲音。

八重神子循着聲音側目看過去,就在這間屋子最大的窗口,看到了正半只身體都貼在玻璃上頭,很讓她擔心會不會把玻璃給撞破的有樂齋。

還好,八重神子慶幸起來:還好雖然玻璃這種目前只有楓丹能夠比較大量穩定出産的東西價格不便宜,但她還是因為其采光相當不錯,所以給八重堂全部的房屋都換上了。

否則,這要是窗戶紙,就看現在有樂齋貼在窗戶上的力度以及他的體重……

早就需要找糊窗戶紙的匠人再上一次門了。

随着神子的目光看過去,貼在窗戶上,仿佛行為藝術的有樂齋擡起前爪,在玻璃上又用力敲了幾敲。

八重神子這才想起來,哦,對,剛剛為了和趙姑蘇聊不适合給有樂齋聽到的話,有樂齋很自覺地去了門外。

現在事情聊完了……

嗯。

她忘記外面還蹲着一只在風中淩亂了長毛的貓。

有樂齋被八重神子從外頭放進來的時候嘴裏還罵罵咧咧的。

他全身上下的白毛全都已經亂掉了,看起來像是一只在暴風中迷亂的玉米一樣淩亂。

貓臉垮着,看起來很有點兒憤怒。

有樂齋:“老身在外面待了那麽久!啊?!老身都抓了五分鐘的門,抓得爪子都鈍了,你們兩個愣是一點兒都沒聽見啊!人類小丫頭也就算了,你在畫畫而且耳朵不怎麽尖——神子你呢?!你可是大妖怪啊,千裏之外的聲音都能入得你耳,怎麽着,老身的聲音是被你屏蔽了不成?”

在室內他可以說話,但在室外,八重堂內部還是有很多人的,來來往往的也有那麽些人對妖怪不是非常友善,倘若看到他一只不能化形的貓口吐人言,指不定就想要做些什麽(雖然這些家夥基本都是蠢貨,畢竟神子本身就是個大妖怪),但現在的他不想賭這個。

于是,有樂齋當真和普通貓一樣,他撓了五分鐘的門,越撓火氣越大,恨不得自己能夠恢複妖力,一爪子掏過去直接把門給劈開或者踹開。

可惜,現在的他是只身嬌體軟沒有半分妖力的貓,他只能憤怒地跳上窗戶,用彭彭撞窗戶發出的動靜來提醒裏面小沒良心的。

誰知,趙姑蘇是聽不到,八重神子則是幹脆陷入了對狐齋宮的思念,于是剛開始撞窗戶的聲音都沒聽見。

這會兒的有樂齋用鼻孔看八重神子,趾高氣昂且充滿了沒被哄好的炸毛氣。

八重神子心知自己理虧,但是她素來是個就算自己理虧也不讓人的主,所以反而伸手在有樂齋的耳朵上捏了捏,笑嘻嘻地道:“你可別忘了,有樂齋,現在你的衣食住行全都是我在出錢呢,對衣食父母還有那麽高的要求嗎?”

有樂齋:“……”

有樂齋:他恨不得現在跳起來給神子一爪。

但是看着現在的這個神子,他就忍不住想到當初那個盤在自己膝蓋上的小丫頭,說下手,實在是下不去手。

哎,當初那麽可愛一個小狐貍,遇到長輩還會很乖地搖尾巴,在他們肩頭膝頭睡着的時候還會收起爪子乖巧得不行的小丫頭,怎麽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有樂齋:這孩子真是長歪了!

當天,還不到月亮從地平線上躍出來、星辰也還隐在太陽的光輝中無法看清的時候,趙姑蘇已經在八重神子無聲無息的催促中,做好了睡覺的準備。

啊,這年頭誰會連着兩天在傍晚六點就躺在床上準備睡覺啊,明明到了稻妻卻全然沒有夜生活……令人憤怒。

八重神子站在趙姑蘇的床邊,伸手在她的眼睛上蓋了蓋,感受到掌心中睫毛眨動的小動作,催促道:“別在想什麽有的沒的了,快點睡着。”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面對着的是唯一一個可以把狐齋宮的記憶恢複過來的人啊,這要是換在璃月,她估計都要被仙人們供起來了,趙姑蘇腹诽,但還是乖乖在眼皮上又蓋了一層細膩的皮膚的感受中,一點一點放任自己睡熟過去。

一睡熟,她的意識就飄了起來,她看到半空中已經從自己的實體中脫離出來的八重神子。

八重神子也看到了她。

在意識類型法術方面有着非常前列研究水平的神子陷入沉思:“有趣,有趣,你說你昨天也以意識體出現在房間中過,但是那時候我并未能看到你,以意識體的形态卻能看到——真是有趣。”

這個現象背後的原理,她打算過段時間細細研究一下,或許會在對于意識這方面法術的掌控上,有更深一層的了解。

“好了,現在你該帶我去試試看,能不能進入畫面中了。”

後續的事情将會如何發展,她将要采取怎樣的措施,一切都基于現在,趙姑蘇是否能夠将她帶入畫面中。

畢竟如果不可以的話,那麽關于那些記憶是否沒有問題的檢測,就要麻煩很多了。

趙姑蘇嘗試着伸手,這一次和上次她和大筐撞在一起,然後兩個靈體直接互相穿透的情況不同。

她感覺到一種玄之又玄的“觸碰”,八重神子的意識并非實體,但她卻又知道自己碰到了對方,還握住了她的手。

興許是神子的意識法術自有其特別所在。

趙姑蘇心想,也并未想太多,直接握着八重神子的手朝着放着那張畫的屋子飄過去。

今天下午,或者說将近下午的時候,笹百合感受到了空間的變化。

很奇妙的感覺,自己的活動範圍突然就變了,從只能左右移動,變成了他習慣的可以各方面活動自己。

雖然說先前也沒有感覺到實際的拘束感,但他心靈上的局促壓抑,确實就此消失了。

他轉頭看向身後,看到了一個很稻妻風格的庭院,以及一間屋子。

他走過去之後發現屋子無法打開,他和其他獲得了活動能力的妖怪(以及其中唯一的人類)一樣,活動範圍僅在這個庭院中。

當然,用“僅”這個字眼其實并不是那麽恰當,畢竟,這個庭院還挺大的。

趙姑蘇甚至很用心地在角落裏畫了個露天溫泉池子的一角——而在畫面中,雖然房屋因為關着門所以進不去,但溫泉還是可以泡的。

笹百合站在溫泉池子邊上,感受到濕熱的溫泉水汽往上,将他收着的翅膀浸濕了幾根羽毛。

他其實還是挺喜歡泡溫泉的。

或者說當年的妖怪們基本沒幾個不喜歡的,誰能不喜歡享受呢,更何況溫泉這種帶有一定清洗性的——做為一只常年要頂着大風飛,但仍然能夠在絕大多數時候維持自己整齊到挑不出一點兒刺來的黑長直形象的天狗族族長,笹百合在私下真的很喜歡梳頭、泡溫泉、以及被吹毛。

要不泡一會兒吧,反正在這個畫作中,也不知怎麽的,他還能運用妖力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變換一副模樣。

他下定決心,朝着四周看看,意識到狐齋宮在睡覺、貓又在曬太陽、鐮井和富永正也在抽刀對打(也不知道大家一起渾渾噩噩的這麽幾百年裏他們都能有什麽進步),沒有人注意到他。

笹百合身上閃過一瞬間的光,下一秒他就變成了裹着浴袍的模樣。

笹百合走進溫泉池子,舒舒服服地靠在了池邊,将身體放松下來。

啊,塵世的享受。

久違了。

笹百合将除了腦袋之外的全部身體沉入水下,然後才仿佛做賊心虛似的将浴衣的上半身給解開,釋放出背後的翅膀,在水中晃了晃。

翅膀也喜歡泡一泡。

雖然烘幹羽毛很費勁,但是,泡一泡是真的很舒服。

笹百合惬意地閉上了眼睛。

——八重神子被趙姑蘇攥着手腕,從畫面外撞進來,并直接進入了那個小狐貍的身體之後,一睜眼看到的就是正在用毛巾擦幹頭發的笹百合。

黑長直還長着很大的一雙翅膀就有這點不好。

把一邊翅膀上所有的羽毛從根部到頂端全部烘幹就要一個小時多的時間。

于是,笹百合光是在溫泉之後收拾自己的過程就花了好長時間,直到現在都還沒能完全收拾完畢。

八重神子對這個場面有種陌生的熟悉。

之所以說是陌生,是因為已經有五百年未曾見到,但說熟悉……

笹百合還活着,狐齋宮那一群朋友還在一天到晚聚會玩耍的時候,她幾乎每個月都能見到這樣“弄妝梳洗遲”的笹百合。

甚至到了冬天,随着人類社會中泡溫泉的人數增多,這樣的笹百合出現頻率能夠從之前的一個月一次變成一周一次。

說起來,大概也正是因為這些,笹百合在稻妻的人類傳說中,也有着“天狗妖怪是大美女”這樣的傳說吧。

反正八重神子還聽說過有人想要趁着笹百合泡溫泉的時候去偷他的衣服,然後将漂亮妖怪變成自己妻子的幻想。

第一次聽說這種事情的八重神子:“……”

粉毛狐貍:有些人是真的不擔心遇到“掏出來比你還大”的窘境啊。

說回當下。

八重神子沒想到自己進入畫中的過程會這麽順利,從頭到尾只感覺耳邊恍惚聽到了一聲同玻璃破碎聲差不多的聲音,随即就進入了畫中自己的身體。

因此她擡頭看到一個比自己大好多,但其實如果按照記憶中的比例來說的話那到也沒有大多少的笹百合的時候,八重神子還愣了愣。

愣了一瞬間之後,五百年前的一切習慣就都像是雪崩一樣劇烈且快速地撞進了她的身體裏,下一秒就像是她根本沒有經歷過這五百年的時間一樣,下意識搖了搖身後的蓬松大尾巴。

笹百合也愣住了。

他知道,沒有記憶附着的身體都是不會動的,他先前也幫着狐齋宮把神子從她肩膀上拿了下來,那時候的神子身體摸上去就像是個軟一點的毛絨玩具。

但是現在……

還有發尾一點兒沒有幹徹底的黑長直美人笹百合手中的梳子掉在了地上:“神子?”

對于這些妖怪們來說,最近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的着實太超過他們的預期了。

記憶的上一刻還停留在自己死了的感覺上,下一秒就從地脈中像是做過山車似的被噴了出來,散落在稻妻的四處。

這也就罷了,并不是不能夠理解,比較安分的記憶比如說富永正也甚至準備着四處看一看之後找個地方窩起來等待地脈的流動恢複正常。

但是之後發生的事情,就徹徹底底颠覆了這些大妖怪/知名劍派傳人雖然未曾表達出來但是內心隐隐存在的驕傲:這世上還能有多少我沒見過的大場面?

妖怪們+一個人類:這場面他們還真的就沒見過。

被拉進畫來,和一個人類小姑娘說話,在畫中恢複了身體和活動能力,現在見到了當年的晚輩甚至晚輩還在說“或許你們可以回到現實中”。

CPU都要給幹燒了。

趙姑蘇在進入了畫面之後就開始找神子。

她能夠感覺到,神子是進入了畫面中的,于是她撲騰着翅膀去找那只粉毛小狐貍,一走過來就看到一個為了方便烘幹頭發和翅膀所以仍然穿着浴衣的笹百合。

趙姑蘇:哇哦。

要不是鳥的喙實在不适合發出吹口哨的聲音,她或許當場就會對着笹百合吹一聲,用來表達她對這張看起來就非常偉大的臉的敬意。

真好看啊,黑長直美人。

被美人的長相驚豔了片刻之後,趙姑蘇的目光才落在了一旁的八重神子身上。

在半空中使勁上下撲騰着翅膀的趙姑蘇:“……神子你怎麽才這麽小啊啾。”

八重神子擡頭:“明明你才是體積最小的,小心被我一口咬住哦。”

笹百合身為長輩,當即下意識地伸手将團雀趙姑蘇護在了手掌後頭:“神子,你怎麽能威脅人家呢。”

語氣之語重心長,皺起的眉頭之間那明顯的不贊同……他表現出的種種,都像是個熟練的家長。

八重神子:“……”

趙姑蘇:“哇——這就是你當年接受的家教嗎神子?那你是怎麽一步步變成現在這樣的——是艾莉絲的錯嗎?”

八重神子:“……”

八重神子:“閉嘴,另外,笹百合,我早就成年幾百年了。”

笹百合悻悻地摸了摸鼻尖。

“抱歉啊神子,”黑長直大美人嘆氣,“我忘記你已經是個大孩子了。”

“大孩子”這個稱呼,使得一旁的趙姑蘇又爆發出了一陣清脆的小聲。

“哈哈哈哈,神子,哈哈哈哈,你是大孩子啦!”

八重神子開始思考,自己當時沒有讓趙姑蘇将畫面中的自己畫大一點,是不是一個嚴重的疏漏。

現在的她,算上尾巴的長度大概也就笹百合的小臂長度而已。

團雀趙姑蘇現在就像是把她的腦袋當成了巢一樣,直接疊在了她的頭頂——團雀全身的大小差不多就是她腦袋的大小。

重倒是不重。

就是有一種怪異的感覺。

倘若趙姑蘇能夠知道八重神子現在心中所想的話,她一定會興奮的說:因為這就是爬到資本家頭頂上的感覺。

不過她也沒作威作福上太久。

很快,她就飛到了那只貓又大妖怪身上,在漂亮姐姐的肩膀上和她的尾巴玩,一邊玩一邊分出心思來觀察一旁用小身體端着大架子,和其他妖怪們交談的八重神子。

在十分鐘前,神子撒開小短腿跑到仍然在睡覺的狐齋宮身邊,繞着她的身體轉了幾圈,最後眼眶發紅起來。

白辰主母的記憶……碎得好徹底啊。

但是這樣破碎的記憶,每一點都很幹淨的,一點兒污穢都沒有沾上。

在那一瞬間,八重神子甚至感覺到了脫力。

就連尾巴尖都松了下去。

将鼻音壓下去之後,八重神子拉過趙姑蘇。

“你确定,在給記憶實體身體的時候,你自己不會犧牲掉什麽東西嗎?”

趙姑蘇将自己的猜測說給她聽。

“我想,驗證這個猜測是否真實,應該可以通過光華容彩祭來驗證——那一天的流量,應該是前後一段時間最高的吧?”

趙姑蘇想要伸手拍一拍現在看起來有點兒不知所措的八重神子,但是張開翅膀之後想起來以自己現在的體型想要拍神子的肩膀大概是天方夜譚。

于是她直接用自己的喙啄了下八重神子的毛。

“害,神子你其實可以不用想那麽多也可以不用那麽緊張的,讓我來分析一下你現在的心情——你現在就是因為好久沒有和這些前輩、你的老朋友們見過面了,所以心中對他們的印象都還停留在五百年來你反複美化出的那個形象上,你再稍微多聊一會兒,你絕對就不會和現在這樣,瞧起來這麽不知所措了。”

年幼體型的八重神子瞥了趙姑蘇一眼。

在那一瞬間,趙姑蘇差點兒以為她要用舌頭在她的腦門子上舔一圈。

別說,天敵物種在血脈上的壓制,還是很有點兒強的。

事實證明,趙姑蘇雖然說得有些不那麽正經,但她确實是對的。

當八重神子和她簡單将現在的情況,以及對于未來的展望對這些個大妖怪們(以及其中的一個人)說了一遍之後,不管是人還是妖怪,都整整齊齊地給出了半分鐘的緘默。

半分鐘後,鐮井才終于打破了此刻畫中的死寂:“嗨,要我說啊,這些事情都是水到渠成就好,也不用刻意去追求,大不了就讓蘇給我們多畫點兒背景嘛,生活在這裏就當是養老,其實也挺不錯的。”

“你看這裏解悶的東西還挺多,笹百合你剛剛不就去泡了個溫泉嗎?”

他沒說出口的是:倘若八重神子能定期到畫裏面來,其實小小的粉色狐貍對他們來說,也算是一種解悶的途徑。

鐮井先生瞥了一眼一旁的八重神子,心中有些惋惜。

唉,長這麽大了,她小時候一直跟在狐齋宮身邊,自己那時候醉心劍術,也沒多逗上兩回,真是可惜可惜,錯過了好多。

他很快就把話題帶到了別的上頭去。

“說起來,神子,你現在還能不能找回小時候的感覺?就是,我記得以前你還會抖耳朵。”

擁有實體誠然是好的,但這需要一個他們不認識,且已經改變了一部分他們現在狀況的人類少女付出目前尚且不清楚到底是什麽的代價。

這樣做,和他們的行事邏輯和規則并不相符。

不介意己身為保護他人而犧牲,但絕對不能強迫少數犧牲來成就多數。

鐮井心想,就算現在那個人類小姑娘很樂意幫他們,他都不一定樂意接受這份禮物呢,最好是能夠确定這一禮物不會損耗她分毫,那麽,他才會激動但同時又充滿感激地收下。

八重神子也意識到這一點,她其實持有同樣的想法,只不過有樂齋現在的情況讓她對趙姑蘇能否做到這一點更為樂觀些許。

——她在心中認同了鐮井的說法,然後才将注意力落到這只鼬妖的最後一句話上。

然後她就聽到了——“抖耳朵”。

上次聽到這個詞還是什麽時候?

哦,好像是她對一個未成年小妖怪說的。

原話是:“你抖耳朵的樣子,還挺可愛的嘛。”

當即八重神子就意識到情況不對。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一旁的笹百合興致勃勃,加入了群聊:“是啊,以前的神子看到我們給她帶油豆腐,還會擺尾巴表示高興呢。”

妖怪們就八重神子展開的“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座談會,正式宣布開始。

在這一座談會拉開序幕的那一瞬間,粉毛狐貍就變成了更深的粉色。

偏偏……偏偏這群人說的都是真的。

她有意想要仗着自己現在是唯一真正還活着的大妖怪,在實力上起碼也是和笹百合打平的戰鬥力,用武力将他們的話頭壓下,但是,八重神子失算了。

這裏畢竟是畫中的空間。

小小身體的神子擁有的法力也是小小的,反倒是對面陣營,雖然是記憶體,又脆弱得一批,但發力倒都還能用。

神子就此惜敗。

十分鐘後,被抱在懷中捏耳朵的神子,将“你就不能提前帶着我從畫中離開的目光”投向趙姑蘇。

趙姑蘇嘆息,搖頭:“抱歉,神子,這一點就算是我自己都做不到哦。”

叱咤稻妻,甚至能夠指點着旅行者如何毆打自家神明的眷屬,終于吃了一次虧。

所幸,她并未完全吃虧。

因為在被像是小時候那樣逗了一番後,一旁傳來了虛弱但是已經比起昨夜來不那麽氣若游絲的聲音。

“……是神子呀。”

狐齋宮的聲音聽起來很溫柔:“你怎麽進來啦?”

八重神子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第一時間就安靜了下來,下一秒眼淚在眼眶中打滾起來。

“狐齋宮大人……不是說沒什麽體力嗎?”

“還是沒什麽力氣,不過起來看看你的力氣還是有的——這麽多年來,辛苦你了呀,神子。”

清晨時分随着趙姑蘇一同回到現實中來的八重神子在回到自己成年的身體中來時,仍有那麽幾分恍惚。

還是趙姑蘇從床上翻身起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欸,不至于在這裏站了一晚上就站傻了吧?去吃早飯嗎?”

八重神子這才回過神來,沒直接回答趙姑蘇的問題。

寬大的袖口拂動,将指關節捏得有些發白的手藏起來。

“我答應你一個要求。”

她輕聲道。

“你可以随便提,也可以放到以後,啊……抱歉,我剛才沒有想到這個詞,應該說,是我從此之後欠你一個人情。”

一晝夜。

白天留給她緩沖,雖然緩沖的效果也并沒有那麽好。

具體接觸也不過一個夜晚的事情。

但就這一個晚上啊……就這一個晚上。

她做的全部心理準備都失去了作用。

每一時每一刻,她都在想:如果現在就能夠實現,那該多好。

不過,她畢竟還等得住。

五百年的時間已經過來了,幾天、幾星期甚至幾個月,不過是比例尺上很小的一段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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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珠之最強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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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亞,重生到龍珠世界成為了一名賽亞人,而這時距離貝吉塔星毀滅只剩下12年。
“多多利亞先生,聽說賽亞人的貝吉塔王正忙着造反呢,你覺得我該怎麽處理?”弗利薩将酒杯遞給旁邊的侍從,饒有興致地問多多利亞。
“那些賽亞人真是不知好歹,要不是還有些用處,屬下早就帶人将他們貝吉塔星毀滅了。”
“不要急,多多利亞先生,過段時間我們就去除掉那些賽亞人,到時讓你們看一下宇宙中最美麗的煙花。”
這時一個紫色宇宙人連滾帶爬跑了進來:“不好了弗利薩大王,尚波大人在菲達亞行星遭遇了強敵,已經全軍覆沒……”
已完結《龍珠之绫葉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