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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你說什麽?!”

“絕對不可能!肯定是你們哪裏搞錯了!!”

“……就算沒弄錯,就算伏商真的是梁渠,那我姜兄也只能算被挾持的受害者,你們怎麽能連他一起下追緝令??”

嘭!

廳堂的門被人猛地推開,端木華一張臉氣得通紅,在衆目睽睽之下從裏面沖出來,跑走了。

端木滄在他身後連喝幾聲都沒叫住人,只得回身對首座上的酆塵尴尬地笑了笑:“我替那孽子向二長老賠罪。孩子年紀小不懂事,沒有壞心思,只是對朋友講義氣……”

酆塵神情淡淡地說:“無妨,令郎一時想岔了,可以理解。只要端木城主能保證別讓他壞了我們的大計,就随他去吧。”

端木滄後背沁出一點冷汗,“是。”

“那我們來談正事吧,端木城主。”

一個時辰後,端木滄敲開了兒子的房門。

端木華正在屋子裏收拾包袱,端木滄看他裝了兩袋子的靈石、三口袋靈器、還有若幹家族中珍藏級別的靈藥,無語道:“你這是幹什麽?要卷了細軟跟爹娘分家?”

端木華一邊塞東西一邊說:“爹,姜兄救過我多少回了?咱可不能狼心狗肺!他走得急身上什麽都沒有,我得趕緊去給他送補給……”

“站住!”

端木滄對上自家傻兒子,一臉慘不忍睹,壓低了嗓音訓道:“你這是生怕書院的人逮不住你朋友,想要親自帶路是嗎?”

端木華沒想到這一層,一呆在原地:“啊……那怎麽辦?!那我還能做什麽!”

端木滄神色凝重,來回踱步,半晌才說:“阿華,你我都知道,書院長老的判斷,是不會出錯的。我理解你重情重義,爹也和你一樣感激那位仙君……但那可是梁渠。他若是自願跟兇獸走的,那你……”

端木華急得脫口而出:“爹,什麽兇不兇獸的,伏商根本就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你不知道他對姜兄多……多……哎呀!總之,如果他真是梁渠,那只能說明,之前那些傳說是錯的!”

誰家毀天滅地的兇獸能跟人談情說愛?!說出去還不笑掉人大牙!

端木滄臉色大變:“不可胡言亂語!三大書院千年前為了剿滅梁渠一族,你可知付出了多大的犧牲和代價?!這豈是能容人随便置喙的!”

“可是——”

“行了!”端木滄不讓他再說,“我來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告訴你!”

端木華仍在吹胡子瞪眼,只聽端木滄道:“咱們家的礦脈,可能保不住了。”

“啊?!”端木華張大嘴巴,手中的靈石嘩啦散了一桌。

他是不是起猛了,居然聽見自家要破産了?!

“什、什麽意思?”端木華結巴道。

端木滄一貫憨态可掬的胖臉上,現出難以掩蓋的愁色。

“如今梁渠脫逃現世,來日修仙界必将動蕩不定,有一場大戰。書院如今要招兵買馬,財力吃緊,我們端木家……也該出點力。“

端木華怒火中燒:“他們要打,關我們什麽事?!靈石礦脈是端木家先祖留下的,一直都是我們的東西,憑什麽白白給他們征用了去?這不是強盜麽!”

“這是昆侖、武陵和蓬萊的掌門人共同達成的協定,端木家沒有發言權,”端木滄木然道。

其實酆塵的原話說得客氣,甚至沒有用任何強制性的詞語,委婉地提出要“商議”。

對方只是告訴端木滄,梁渠是整個修仙界必須戮力同心面對的危機,誰都不能置身事外。如果在這一刻選擇了袖手旁觀,那将來,修仙界自然也可以對其不聞不問。

端木滄心裏很清楚,他僅有的選擇,唯有答應,和被迫答應。

這就是端木家族的悲哀。

像弱小的幼童手握珍寶,只能想方設法借助他人的力量來保護自己。

而一旦這保護的力量化身掠奪者,他們只能束手就擒。

作為修仙界之首,三大書院處于萬衆矚目之下,又互相制衡,當然不可能像暴徒一般強取豪奪,反而要維護公義,為下轄域內的門派家族提供庇護。

然而現在他們師出有名,這件事就成了大公無私之舉。

端木家族縱然有再多不甘心,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更何況,前些日子丹臨城遭亂,更加證明他這個做城主的沒本事護住兩條礦脈,書院來接手,反倒是顧全他們安危的善舉……

端木滄舌尖發苦,萬般無奈說不得,最後只道:“多事之秋,你給我留在家中,哪裏也不要去。別再添亂了。”

端木華坐在房中,腦袋嗡嗡作響。

一會兒想着家裏要沒錢了他是不是得上街乞讨,一會兒想着姜兄和伏商流落在外,還不知道會不會已經提前加入了丐幫……

越想越心酸,簡直恨不得那梁渠立馬出現,把家裏這群強盜給生嚼了!

“阿嚏!”

姜朝眠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尖,把自己盡量團成一個球。

他背後貼着的是冰冷的山壁,屁股底下是崎岖不平的岩石,夜裏的涼風穿過洞穴,激得他手臂上細軟的汗毛根根起舞。

……他這是惹了哪路神仙,淨跟山洞、地底過不去了!

自打穿過來,他就已經當了好幾回風餐露宿的野人,就算是上輩子當社畜,住的最差也是八十一晚的小旅店,好歹有床有被子呢!

姜朝眠抱緊膝蓋,暗暗發誓,這種苦日子再不能有下回!

正想着,餘光忽然瞥到一個高大的影子在鬼鬼祟祟朝他靠近,當即厲聲道:“幹什麽?站那兒別動。”

伏商頓時停下,眼巴巴地望着他,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哥哥,你冷,我給你取暖……”

“我冷關你什麽事?”姜朝眠冷漠無情地說,“小騙子。”

說着姜朝眠摸了摸懷裏帶出來的唯一一個乾坤袋,裏面還有兩張取暖符。

舍不得用,眼下還不知道要逃亡到什麽時候去呢,得省着點。

這麽想着,姜朝眠把東西放回去,又連打兩個噴嚏,甕聲甕氣地說:“不許過來,否則我立刻就走。”

伏商的步子剛偷偷挪了兩寸,聞言咻地縮回去。

他滿心焦急,在原地如困獸一般轉了幾圈,嗓音也随着心情變得冷硬起來:“你着涼了,這樣下去會生病……”

“那也不要你管。我可不像有些人,會賣慘裝乖騙人同情。”姜朝眠故意拿話刺他。

“反正我現在什麽都沒有了,還識破了你的身份,随時可能出賣你。你趕緊走,看在我們主仆一場的份上,我保證不會向別人舉報你,行了吧?”

伏商神色愠怒:“你、你把我當仆人?!”

姜朝眠戲谑地看他:“我怎麽敢?您可是高高在上的兇獸梁渠,當然是我做您的奴仆了。”

畢竟……哪家貓還不是個主子了?

然而伏商卻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理虧地低下頭去。因為很難否認的是,他一開始的的确确是這樣想的。

事情是什麽時候開始發生了變化呢?

“我……我沒有,我沒那麽想……”他讷讷道,“你……你救了我,我想……”

“等等,說起這個,你既然是堂堂兇獸,為什麽與我第一次見面那晚,會被區區一個暗器所傷?”姜朝眠一揚眉毛,目露精光,“好啊!你裝的是不是?!傷該不會是你自己弄的吧?你又訛我???”

伏商慌了,甚至忘了糾正他自己并沒有“又”訛,聲音愈發虛弱:“我沒……我……”

姜朝眠見他那副臉色,哪還有不清楚的。

他想起那晚這人假裝受傷霸占了他的床,又想起多少個日夜饅頭窩在他胸前,這人還要裝模作樣來纏着他一起睡,當即惱羞成怒地把手中乾坤袋砸過去。

“騙子騙子騙子!騙我好玩嗎?!我把你當親弟弟,你卻想利用我??還跟我玩什麽一人分飾兩角,還……還……還敢蒙我,上我的床!”

伏商:“……”

伏商的額角開始瘋狂冒汗。

他現在完全忘了自己曾經作為兇獸,面對人類目空一切傲睨萬物的氣勢,只會手足無措地傻站着。

如果現在他是獸形,應該就能看到一雙緊張的飛機耳,和垂在身後不安搖晃的尾巴。

伏商笨拙地想要解釋,張了張嘴卻什麽都說不出口。

他想說這些都不是真的,想說他明明早就不再這麽想了。

但無論如何,最初相遇時,他就是抱着利用人類的目的接近他的,人類一定已經想明白這點了。

“哥哥……”

伏商沮喪又張皇地小聲叫了一句,帶着濃濃的鼻音,渴望得到一點安慰。然而姜朝眠這回沒再心軟,轉過身去不肯再看他。

“過了明日,你就走吧。咱們橋歸橋,路歸路,也免得我拖你後腿。”姜朝眠悶悶地說,“錢你拿着,往後你是想要毀滅世界還是殺人放火,我都管不着了。”

黑暗中,伏商的眼睛猝然瞪大,雙手死死握在身側,胸口好像被利劍穿透一樣,難受得喘不過氣。

他想要立刻上前把青年抓進自己懷中,和自己綁在一起,絕對不許離開半步。

殘餘的理智堪堪攔住了他。

因為他害怕看見那雙眼睛裏,出現更多的失望和厭惡。

等伏商在原地緩過神來時,他才發現姜朝眠就這麽背對着他蜷成一團,睡着了。大概因為冷,緊緊縮成一團,睡夢中還在微微發抖。

伏商心裏輕輕一動。

他是兇獸梁渠,他有着殺人如麻的傳說。

可是姜朝眠剛才說了那麽多,怪他欺騙怪他居心叵測,怎麽從來沒有怪他是一只兇獸?

他和自己撕破臉皮,居然還敢這樣大剌剌地睡覺?

伏商眼睛裏滑過一抹幽光,眸色沉沉,擡步向他走過去。

姜朝眠很早就醒了。

昨晚氣狠了,導致他醒過來的時候還覺得頭昏昏沉沉,有點感冒的症狀。

他伸了個懶腰,皺着眉頭翻了個身,兩腿夾着柔滑蓬松的羊毛毯子蹭了蹭,試圖把自己完全埋進身下柔軟的墊子裏……嗯???

姜朝眠猛然睜開眼睛,緩緩轉頭一看。

一塊巨大的,潔白的,毛蓬蓬,滑溜溜的毛毯,墊在他屁股下面,夾在他兩腿之間,就連他的手臂、肩膀和脖頸處,都被這種綿密厚實的毯子給包裹起來。

他仿佛陷入了一大坨蓬松溫暖的棉花糖裏。

以至于有點發熱。

姜朝眠的視線呆滞地順着“毯子”往上爬,看見了……胡須。

貓科動物的三瓣嘴。

再往上是……一對呈三角形豎起來的貓耳。

姜朝眠:“…………”

他好像,被一只碩大無朋的貓埋了起來。

好大。

怎麽會有這麽大的……貓……不,猞猁……不不。

這是什麽?!?!

姜朝眠發出一聲短促的喊叫,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跳起來,沒想到一腳踩下去,居然還是柔軟的“毛墊子”!

身下的東西顯然被踩醒了,喉嚨裏發出咕嚕的聲音,一雙熔金般的獸瞳睜開,看着姜朝眠。

姜朝眠手忙腳亂地爬起來,直愣愣地看着眼前這只龐然大物。

比動物園裏見過的老虎還大。

具體大多少不知道,但感覺對方一個巴掌下來,他半個人都能沒了。

“大貓”被他的眼神盯着,有些局促不安地半坐起來,想要把剛被狠狠踩了兩腳的肉墊縮回身體下方,貼着山壁發出了伏商的聲音。

“哥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昨晚你太冷了,我這就……”

姜朝眠大喊一聲,把小山一樣的猛獸吓得一哆嗦,就見他一個猛撲上去,埋進那雪白到華麗的毛發裏,狠狠吸了一口。

伏商:“…………”

姜朝眠擡起頭來,繼續用一種高聲調喊道:“你怎麽能變這麽大!你原來有這麽大!!”

“大貓”疑惑地歪了歪頭,金色的瞳仁對準他,“哥哥,不止這麽大。”

“這不是我的完全體。我的原形,應該還能比現在再大一倍。”

姜朝眠:“???”

姜朝眠受到巨大震撼,那一剎那甚至把兩人之間的龃龉都暫且抛諸腦後,有點矜持地問:“我……我可以騎你一下嗎?”

貓奴的終極幻想:騎一下。(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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