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肖翔】水果刀

【肖翔】水果刀

肖時欽轉會以前，網上閑得無聊的吃瓜群衆曾經發起過一次大型讨論，話題便是他能不能與嘉世隊長友好相處。有人說孫翔脾氣暴躁而肖時欽性情溫和，兩人恰好性格互補，肯定能夠合作愉快；還有人說肖時欽這一去，無異于架空了孫翔的隊長實權，他一定不會樂意。

同樣閑得無聊的當事人浏覽了各自言之鑿鑿的說法，思考片刻之後贊同了後者。他想，像孫翔這麽驕傲到自負的人，怎麽可能容許有人爬到自己的頭上？然而後來一段時間的共處經歷，卻惡狠狠地打了他的臉。

這個問題困惑了肖時欽許久，他發現自己有的時候看不太懂孫翔，那人的腦回路和平常人不太一樣。你指引向東，他卻執意向西；你還在地球上穩紮穩打，他的思維卻已經遨游到了外太空。唯一不變的是，他真的不太在乎這個隊伍的實際掌權者是誰。

嘉世的核心永遠是孫翔，所有戰術都是圍繞着他展開的。肖時欽是個喜歡把戰術往死裏摳的人，少不了訓練結束後和孫翔私下交流，當然也少不了無數次被他的腦回路逼到想要掀桌。

孫翔因為最近的敗績氣到口幹舌燥，肖時欽講解自己的戰術講到口幹舌燥，他覺得這樣繼續下去怕是不太能行，必須得找個話題轉移一下兩人的注意力。在腦海裏大浪淘沙了半天，最後話到嘴邊卻成了一句——“你想不想吃水果？”

孫翔點了頭，肖時欽默默地回了自己的房間。水果放在桌子下方，他伸手掏了一會兒，明明記得買了很多個品種，卻只掏出了兩只梨。他出門之前細細想了一會兒，還是轉身拿了自己新買的東西，一把小巧玲珑的水果刀。

孫翔的房間裏有垃圾桶，他抽了刀套直接坐在椅子上面，小心翼翼地一下又一下削皮。肖時欽的刀功很好，從頭到尾都沒有斷過，梨子皮直直垂到垃圾桶裏，要斷不斷的樣子像極了他倆之間的關系。

孫翔全程沒有說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有的沒的。肖時欽覺得有些不太自在，趁還沒有徹底削完，開始沒話找話：“以前有人告訴我，削水果的時候如果皮不斷的話，心裏許的願望就會實現。我還比較相信這些，久而久之，便練就了削皮不斷的本領。”

“哦，”那人像是聽進去了，又像是什麽都沒聽進去，只是懶洋洋地伸手接過了削得幹幹淨淨的梨，啃了一口又掀着嘴皮子嘟囔了一句，“那你明天再過來幫我削一只，我有願望要許。”他聽後翻了個幾不可見的白眼。

“你想不想吃水果”這句話似乎成了兩人之間的緩和劑，每當肖時欽覺得雙方需要冷靜一下的時候，他總會回自己的屋裏掏出兩只水果，再帶着小巧玲珑的水果刀，到孫翔這裏削幹淨了，喂給他吃。那人總是會仔仔細細地盯着自己削皮，至于有沒有許願、許了什麽願，他就不清楚了。

再後來孫翔很少被氣到口幹舌燥，肖時欽也很少講戰術講到口幹舌燥，兩人相處得愈發心平氣和，但水果還是照吃不誤。孫翔偶爾想幫忙削皮，然而肖時欽不讓，嘴上說着不想浪費每次許願的機會，實際心裏壓根不相信對方的技術。

水果的種類也總是在變，有的時候是梨子、有的時候是蘋果、有的時候是桃子，但無一例外都是商店裏的平價貨。孫翔抗議過幾次，說自己想想吃車厘子，然而每次都會被堵回來：“車厘子削不了皮，你就沒辦法許願。”

某一天的某一刻，孫翔忽然發現肖時欽的手很好看，不是在比賽敲打鍵盤的時候，好像是在拿着水果刀削皮的時候。頭頂的燈管發出的光是白色的，映射在下方，把那人的手指照得晶瑩剔透，看着和露出來的果肉一樣鮮嫩。

肖時欽說他相信削皮不斷，許下的心願就會實現，其實孫翔也信。所以每次那人坐在椅子上靈活地用着水果刀，他總是會一次又一次地默念自己的心願。而那些終會被抛棄的水果皮，在垂下來掉進垃圾桶之前宛如大樹一圈又一圈年輪，經歷了春夏秋冬，也經歷了風吹雨打。

孫翔的心願最終沒有實現，那個每天都會給自己削水果的人後來也消失不見。他日日夜夜躺在床上，回想起來這段難以言喻的日子，說不上什麽不甘不願，只是覺得頭暈目眩和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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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是肖時欽的刀功不好？還是他的皮削得不夠藕斷絲連？更或者是他的說法壓根就不可信？孫翔想來想去，都想不出一個所以然來，只是此時此刻，他卻突然無比懷念那人遞過來的梨子的味道。

孫翔又開始感到口幹舌燥，于是起了身去商店裏買水果。櫃臺上擺放的水果明明很多，甚至還有自己一直想吃的車厘子，但他還是拎了一大袋的梨子回來，塞在桌子下面，把那裏所剩不多的空間撐了個滿滿當當。

那把小巧玲珑的水果刀還放在肖時欽的房間裏，因為登機的時候過不了安檢，他也沒想着一并帶走。孫翔去他房間裏找到了水果刀，刀套依舊好好地套在上面，仔細摸來還依稀能夠感受到那人用手握過的溫度。

孫翔抽出刀套，直接坐在椅子上面，小心翼翼地一下又一下削皮。但他不是肖時欽，沒有那樣好的刀功，與其說是在“削”，還不如說是在“挖”，等到一切收拾妥當了，整個梨的果肉差不多少了三分之一。

他沒有嫌棄、也沒有許願，因為知道自己根本削不出完整的梨子皮。孫翔張開嘴咬了一口日思夜想的梨子，嚼在嘴裏如同嚼蠟，吃起來完全不如平常那樣可口。他将咬了一口的梨子丢掉，又去了一趟廚房，把水果刀擦幹洗淨以後，萬分小心地放進了自己的抽屜裏。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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