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信任

信任

一只貓兒閃過身影。

不是人。

太後與趙宮令心神同時一松。

趙宮令這才繼續道:“放心吧,娘娘,都安排好了。”

......

葉檀跑回耳房,狂炫八碗飯。

吳姐陰陽怪氣:“出去這麽久,可算知道回來了,一升官是不是連小廚房在哪兒都不知道啦?”

升官後,花美景和葉檀搬出了十幾人住的耳房,自然也不在吳姐的小廚房裏吃飯。

葉檀被飯菜香得舌頭都麻了,根本來不及辯解。

走時,她抹了抹嘴。

下一瞬從懷裏薅出一個包裹,扔給了吳姐。

吳姐打開一看,全是京城時新的裙子,按着她尺寸做好的。

“瞅你個小東西,還怪有良心的嘞!”

吃飽喝足,葉檀在湖邊徘徊不去。

日光消逝,黃昏已至。

花美景穿着綠色的小裙裙,在遠處揮了揮手,喊道:“小檀檀,你到哪裏去了,我都找不到你了。”

葉檀盯着湖面,深思道:“你說小鳥為什麽被殺了?”

小鳥既然是燕王的線人,太後和燕王一派,為何要殺了他?

花美景氣喘籲籲地跑過來。

聞言連忙看了看四周。

随即低聲道:“哎呀,現在都有人傳小鳥太監是采花大盜了。”

葉檀表情古怪。

小鳥太監的确是采花大盜。

但應該沒人知道才是。

花美景偷偷道:“刑部的官員說,兇手就在我們端合宮。”

“他們說小鳥太監不是閹.人,生前是被人割了命根子扔進湖裏的。”

好家夥,都過去一個月了,刑部的人才發現小鳥太監生前被人閹.割過。

怪不得皇帝總是吐槽官員不作為。

葉檀看了看天色:“走,去趟尚醫局。”

花美景:“?”

葉檀:“去治你的z瘡。”

花美景:“嗚嗚嗚,我好感動,小檀檀竟然還想着我的菊花~”

抓藥花了二十兩。

兩人的心都在滴血。

......

搬到正殿打地鋪後,葉檀不太方便晚上出來。

和李鐵軍的交易時間改在了白天。

李鐵軍是東宮侍衛,和同僚換個班就能到端合宮附近。

陽光刺眼,宮裏的貴人都貓在宮中不願出來。

幾聲鳥叫過後,葉檀從宮門伸出腦袋。

李鐵軍穿着日常的铠甲等在門口,見她出來了連忙谄媚地迎上去。

高大的身形彎腰在她身邊,要多恭敬就有多恭敬。

李鐵軍搓了搓手,嘿嘿地笑着:“葉姐姐,你看那幾件衣裳你滿意不?”

葉檀前幾日收到他買來的衣裳,直接送給了程侍中。

程侍中歡喜得胸脯都挺起來了。

葉檀抱着雙臂,狐疑地盯着他:“你幹嘛?”

“嘿嘿嘿,再求您辦個事兒。”

“?”

李鐵軍不好意思地捎了捎後腦:“我好兄弟,和你們院兒裏一個叫蘭蘭的處上了,他想寫封情書。”

葉檀:“......”

宮中禁止宮人私通。一旦發現,直接杖殺。

她禮貌發問:“你看我長得像情書嗎?”

李鐵軍急了:“您都辦不了,那誰還能辦啊,上次五十兩那事兒過後,咱兄弟最信任你了。”

葉檀:“信任能當飯吃嗎?信任能拿命換嗎?”

遠處,很遠很遠處。

東宮西北角的閣樓上。

飛虎好奇道:“主子,您看什麽呢?”

宴修收回視線,淡淡道:“看宮人私通。”

飛虎連忙順着他方才的視線看去,驚呼道:“那不是葉檀麽,她怎麽變好看了?”

葉檀此前在宮外時,因為跟着組織常年奔波,疲于溫飽,發育不良就算了,渾身髒污活像個難民。

進宮養了兩個月,個子竄起來一截,皮膚也養白了。

宴修漫不經心:“那侍衛是咱們東宮的?”

飛虎端詳半晌,搖搖頭:“不像,咱東宮侍衛我都認識,沒有這般猥.瑣的。”

葉檀不知二人被宴修看了個一清二楚。

她冷笑道:“要是信任有用,我他媽也不至于進宮!”

就是那個混蛋,把她的錢騙了!

信任,她葉檀這輩子最恨這兩個字!

李鐵軍不情不願:“二十兩。”

葉檀咳了咳:“情書在哪兒?啥時候送?”

李鐵軍怒罵她“虛僞”。

葉檀拿過情書塞進懷裏,這一幕被飛虎看了個一清二楚。

他當即大叫起來:“殿下殿下,你快看,那侍衛遞的肯定是情書!”

離得太遠,宴修懶得再看。

“若是下次再抓住,直接杖殺。”

飛虎不自覺噤聲。

而葉檀不知道自己與死神擦肩而過。

她揣着情書找到了前院幹活的蘭蘭。

這個蘭蘭她有所耳聞。

花美景好多八卦都是從她這裏聽說的。

葉檀躲在花園的石頭後面,眼見着這穿藍衣服的小宮女專心修剪花葉。

葉檀低聲問:“是蘭蘭麽?”

蘭蘭吓一跳,壓根不知道聲音從何方傳來。

她四下左右看:“我是蘭蘭,你是誰?”

葉檀将情書夾在雙指之間,微微用力,那信封就釘在了蘭蘭身前的樹幹上。

送完後,葉檀火速消失在花園。

......

沒過幾日,李鐵軍哭喪着臉來找葉檀。

“都怪你,我被拒絕了!”

他眼眶通紅,嗚咽嗚咽哭着。

葉檀:“......你不是說你好兄弟遞的情書麽?”

再說了,怪她幹啥啊?

她情書送到了,沒毛病啊。

李鐵軍嚎啕大哭:“她說送信的手法太殘暴,吓着她了,嗚嗚嗚嗚。”

葉檀:看你這麽傷心,勉強不揍你吧。

她試圖斟酌用詞:“咱就是說昂,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就是一種可能,”

李鐵軍期盼地看着她。

葉檀咳了咳:“她壓根沒看上你,借口這麽說。”

李鐵軍石化。

随即咆哮:“虧我還認你做大姐,你竟然這麽傷我!”

葉檀煩躁地撓了撓頭:“他媽的,明天我去問,我給你問,我給你問還不行麽!”

李鐵軍噤聲了,并感激地看着她。

葉檀罵罵咧咧地走遠,并踢飛了無數顆石子。

走着走着,她腳步一頓。

她和這個蘭蘭素不相識。

但是大花花熟啊!

......

夜半,正殿裏當值的宮女正在換燈芯。

葉檀和花美景裹着被子坐在外殿的臺階上。

葉檀低聲道:“天時局最新出售的冰棍兒要不要?”

花美景眼睛一亮:“要要要。”

切克鬧。

葉檀:“你幫我問問那個蘭蘭喜歡什麽類型的男生,我給你買一根兒。”

一根兒冰棍五枚銅錢,這不比李鐵軍那二十兩便宜多了。

葉檀覺得自己真他娘是個天才。

花美景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睡前她還嘀咕:“這二十兩的藥還真管用,我都不辣屁股了。”

葉檀:“其實多喝水是一樣的功效。”

話落,被子裏發出“噗噗”的聲響。

葉檀默默捂住口鼻。

半晌後,她說:“還是比多喝水管用的。”

不僅管菊花,還管腸胃。

花美景嬌羞地打了她一拳:“讨厭,人家放的不是屁,是健康的煙火啦~”

葉檀:“你是會形容的。”

第二日,花美景得了蘭蘭的回答,立刻跑到葉檀身邊去邀功。

葉檀拿出一兩銀子塞到她手裏:“自己去買。”

“嗷嗚~”

花美景屁颠屁颠跑遠了。

晌午,擦過太後的卧房後,葉檀去宮門等李鐵軍。

草叢裏傳來聲響。

葉檀仿若未覺,剛剛站定便又轉身進了端合宮的大門。

等進了端合宮的宮道上,身後卻突然傳來腳步聲。

腳步聲很輕,像是偷偷跟蹤的。

葉檀背着雙手,哼着小曲兒往耳房的後院去。

來人始終偷偷跟着。

腳步聲越來越輕。

“正月裏是裏兒啊~”

周遭沒有其他宮人,葉檀引着人來到耳房後院的院牆下。

“啊——”

一聲尖叫在牆根下響起。

驚鳥四散。

須臾,葉檀整理了下衣衫,便背着手往端合宮大門走。

李鐵軍奇怪道:“大姐,你今天怎麽來這麽晚?”

葉檀打了個哈欠:“蘭蘭那個事兒,我給你問出來了。”

“人家的擇偶要求:二進出的院子,帶棚的馬車,讀過書,當過官最好,膚白貌美,體态端正,偏瘦。”

李鐵軍瞬間垮了臉。

前頭物質條件都好說,後面的膚白貌美.......他是個黑皮高胖大老粗。

李鐵軍失魂落魄地回了東宮。

......

東宮。

飛虎在書房外值守。

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一瘸一拐,摸着黑往耳房回。

“小順子,你幹啥去了!”

他低聲喊道。

那一瘸一拐的身影頓住,咬牙切齒道:“我要她死!”

小順子氣憤地拄着拐杖,對飛虎的話聞而不聽。

夜色落幕,書房周遭寂靜一片。

飛虎害怕驚動宴修,又低聲喊:“你說什麽呢?你要誰死?”

小順子不語,加快了步伐。

奈何他已經被揍得瘸了腿,再快也是以龜速移動。

飛虎奇了怪了。

這小順子自從被殿下罰住棺材板後就消停了一段時間,怎地今日又鬧騰起來了。

他心裏好奇,又低聲喊:“你腿咋了?”

小順子怒了:“你能不能別老問了,嘴咋那麽欠兒呢!”

他一轉頭,眼上的一片青紫瞬間現于人前。

幾個侍衛沒忍住,壓抑着笑聲肩膀顫抖起來。

書房的支摘窗忽地掀開。

一只修竹般的手落在窗框上,周遭人瞬間噤聲。

小順子下意識,“撲通”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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