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窺聽

窺聽

東宮,飛虎匆匆趕往書房,遞上刑部的文書。

宴修打開那信封,眸子凝在墨跡上有片刻。

飛虎喘着氣道:“郭侍郎說了,那趙宮令被不知名人士打成了重傷。”

全身骨折,連嗓子都壞了。

刑部郭侍郎在小鳥太監屋中搜出了趙宮令的貼身物件,結合案發時趙宮令的去向和動機,已經可以判定她是兇手。

卻想不到她在被捉拿前打成了重傷。

宴修皺起眉頭:“确定趙宮令就是兇手?”

小鳥是燕王的線人,他身上究竟藏了什麽東西,才讓太後和燕王痛下殺手?

飛虎點點頭:“郭侍郎極其确定,并沒有對外聲張。”

宴席放下手裏的信封,問:“趙宮令是誰打的?”

她是太後的心腹,常人就算有深仇大恨,也不會下這麽重的手。

飛虎:“事發地點,在端合宮後院耳房附近,她是清晨被宮人發現,扔在了土坑裏。”

宴修眉目一挑:“別告訴孤是葉檀居住的耳房附近。”

飛虎搔了搔後腦,嘀咕道:“她應是沒這個膽子揍趙宮令吧。”

“她膽子可大着呢。”

宴修嗤笑一聲,将手上的文書撕成碎片,扔進了一旁的火盆裏。

他起身走到窗邊,盯着窗外泛黃的楓葉,對飛虎叮囑道:“讓郭侍郎結案吧,捉拿趙宮令歸案。”

“屬下聽令。”

飛虎一拱手,迅速退出書房。

.

趙宮令被擡走時,阖宮上下處于震驚的狀态。

太後唯一的心腹,陣亡。

花美景錘着牆頭,氣憤道:“虧我還覺得她人好,她竟然殺人!”

李鐵軍惆悵不已:“這怎麽端合宮人越來越少啊。”

先是死了個小鳥太監,又死了個掌管全宮事務的趙宮令。

這高層都快要死沒了。

葉檀翹着二郎腿,神态惬意:“禍害都死光了,挺好。”

李鐵軍狐疑道:“大姐,怎麽自從你來之後,這端合宮就沒安生過。”

花美景踹了他一腳:“說什麽呢,大姐這是福星,将壞人都趕跑了。”

李鐵軍:“啊對對對。”

第二日,花美景和葉檀又升官了。

太後抹着眼淚,對程宮令說道:

“小程啊,你一定要接替好小趙的職位,來日她泉下有知,也定會欣慰的。”

程侍中晉升成為程宮令,站在一旁安慰着太後。

太後似乎是真心挂念死去的趙宮令,端合宮的內殿都挂起了白幡和白花。

內殿伺候的人三日不許吃葷。

只有睡在太後從床邊的花美景和葉檀知曉,太後是真的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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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星河璀璨,月夜長明。

太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嘆口氣:“你倆說,這趙宮令會來找哀家麽?”

葉檀甚至沒來得及捂住花美景的嘴,花某就蹦出一串:“不會的,趙宮令忙着受刑呢。”

太後瞬間從床上坐起:“你說什麽?”

“她受什麽刑?”

當然是下十八層地府的刑。

花美景還想說,葉檀狠狠擰着她的大腿肉,搶先道:“尋常人死後投胎,就叫受刑。”

太後這才松了口氣:“那倒也是,人死了可不就是受刑麽。”

花美景表情痛苦,在嘴上拉了個拉鏈,這才讓葉檀松手。

.

第二日,景泰宮宣布一則消息。

皇後要為太子殿下擇選太子妃。

葉檀驚得下巴都要掉了。

李鐵軍神情複雜:“那可是太子殿下......”

葉檀作驚恐狀:“那可是太子啊!”

就宴修那貨還選妃?嫁給他的人得多難過啊!一張冰塊臉,張口閉口殺了你,救命,真的會有人嫁給這種男人嗎?

卻聽李鐵軍哀嚎:“那可是我們一衆下屬心中的高嶺之花啊,太子要是選妃了,我們這些下屬怎麽辦啊!”

花美景默默離他坐遠了些。

葉檀納罕道:“啊?你有病吧。”

雖然東宮宮人補貼豐厚,但據說工作風險比端合宮還要高。

尤其是在聽到東宮的石子都要按大小排放時,葉檀整個人處于窒息的邊緣。

李鐵軍一臉郁悶:“不,你不懂,太子是我們的信仰。”

像太子這樣的男人,無人能匹配!

.

太子選妃,全京城躁動。

皇帝跑到景泰宮問:“素問吶,你真的要給咱滴兒選妃嗎?”

皇後撚着佛珠,面容平靜:“到時候了。他是太子,婚姻大事不可兒戲。”

皇帝恍然大悟:“若是他不願意呢?”

皇後手中佛珠一停:“你今天話有點多。”

皇帝撇撇嘴:“一說中你的心事,你就說朕話多。”

他就說平安不像是對男女之事感興趣的主兒。

傍晚,宴修被皇帝叫到清平宮。

“父皇,有事找兒臣?”

“平安,你今年都二十五了,怎的還不娶妻生子?”

燭火幽幽,皇帝身邊沒有別人。

他苦口婆心道:“你二弟多福都有三個子嗣了,你怎的還不成婚?連個通房也不要。”

多福是燕王的小名。

宴修神情淡淡:“他多子多福,就叫他多生幾個,左右您有皇孫,就不用來催兒臣了。”

皇帝急了,一拍大腿:“這怎麽能一樣,你是朕的太子,朕怎能不着急?”

宴修喝下杯中茶:“母後自己閉世隐居,非要多管兒臣的私事,您叫她有功夫管兒臣,不如在佛堂裏念念經。”

說罷,他又慢悠悠道:“最近宮中是少了些生氣,不如父皇再納幾個妃子?”

皇帝登時吹胡子瞪眼:“瞎說什麽呢你!快快快,你個潑猴,趕緊滾回去處理政務!”

宴修遂背手回了東宮。

路上,飛虎小聲問:“殿下,您為何不選太子妃?”

男人一個眼刀遞過去,“怎的,你也敢染指孤的事情了?”

飛虎立刻縮着頭,嘀咕道:“那肯定不是,屬下哪兒敢啊,就是好奇。”

他們家殿下自幼就于他人不同。

文武雙全,驚才豔豔,幼年被立為太子,從十三歲開始就被皇帝扔在政務堆裏,是天生的君主。

偏偏冒出來個燕王争權,太子這才起了殺心。

但女人這一方面,殿下幾乎是從未有過興趣。

在他眼裏,女人當男人用,男人當牲口用,一切都是為了利益最大化。

飛虎拎着燈籠,宴修看着裏面散出的暖光,擡頭望了望天:“太子妃是用來幹什麽的呢?”

飛虎一怔,卻聽男人聲音淡淡。

“太子妃是政治上的聯姻,是世家交換權力的籌碼,如果非要一個女人綁在這個位置上,那她所要擔負的責任,遠遠超過哺養普通家庭。”

“她既要維系這段孤不感興趣的婚姻,又要對父皇和母後百般讨好,還要曲意逢迎各路權貴,将東宮活成戰場。與其讓一個鮮活的人困在囚籠中,倒不如孤一人。”

宴修想過娶妻生子。

可現實是人選太少。

愚昧之人蠅營狗茍,聰慧之人走不到他跟前去。

說着說着,宴修眉頭一皺:“那名暗衛找到了沒?葉檀的身份核查了麽?”

話題跳轉太快,飛虎擦了把汗,連忙搖頭:“還沒有。”

“哦,對了,那趙宮令死後,葉檀倒是升了官,成了葉侍中。”

葉檀和花美景的升官速度可以說是騎着掃帚追星趕月,全皇宮絕無僅有。

宴修腦海中出現一道青綠色的身形,下意識道:“那青色的宮裝應是也要換成薔薇色?”

飛虎一愣。

這個他還真沒注意過。

殿下怎知曉得這般清楚?

他下意識看向宴修,卻發現後者已經加快步伐,往東宮的方向走去。

......

選妃的通告席卷全京城。

進宮的貴人明顯增加許多。

大家都對太子妃的位置垂涎欲滴。

花美景皺眉:“太子和一個人親嘴的畫面是什麽樣的?”

葉檀瞬間打了個哆嗦,捂住耳朵:“我不聽我不聽。”

兩人拎着從尚宮局取來的東西,走回端合宮。

臨進門一腳,葉檀檢查物品,皺眉問:“太後想用的玉如意呢?”

花美景一臉迷惑:“什麽玉如意?程宮令沒說啊。”

葉檀扶額無奈:“蠢貨,采購單上都有,你是不是忘拿了?”

花美景一拍腦門:“哎呦我忘了!”

葉檀讓她等着,“我去取,馬上回來。”

夕陽西斜,黃昏已至。

花美景蹲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漸行漸遠,懊惱地站在原地:“下次不能這樣了,老是連累小檀檀!”

葉檀為了省時間,直接走了宮牆間的小道。

因光線被樹林遮擋,太陽的餘晖也看不真切。

她穿過樹林,敏銳的耳力卻忽然聽見有兩人在對話。

“前線戰事不太順利.....”

“若能成功......”

葉檀視線所及處并未有他人的身影,她皺着眉繼續穿過樹林,終于走到自己要爬過去的狗洞前。

可這時,對話的聲音倏地明了起來。

“燕王愚鈍,與百越之間的戰事久攻不下,只怕下個月就要還朝。”

“主子,要不要在半路截殺?”

男人嗤笑一聲:“他也配墨林塔的截殺,待回京後清算舊賬即可,無需多費財力在他身上。”

“太後死了心腹,與燕王的同盟難以維系,過段時日,直接送她去見閻王爺。”

“是。”

藏在牆後的葉檀不自覺捂住嘴,生怕自己的呼吸被兩人察覺。

但她的腳步稍微一動。

牆後忽地傳來一聲厲喝:“誰?!”

是宴修!

艹,玩兒大了。

葉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蹿進樹林,施展輕功徑直回到宮道上。

确定無人追蹤後,她背靠在牆上猛烈地喘息着,心跳飙升幾乎快從肋骨縫裏跳出來,葉檀手扶着牆壁時才發現自己抖得像篩子。

“完了......完了”

宴修不會放過她的,怎麽辦?

女孩兒的瞳孔無意識放大,在最後一抹餘晖中轟然跌地。

...

飛豹正欲追蹤,卻被宴修叫住。

男人眯着眸子片刻。

他撚着手中的扳指,沉默足有半刻鐘。

“端合宮的葉檀,殺了罷。”

怪只怪她自己運氣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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