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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廖謹的表情非常精彩。

楚銳笑的有點得意。

大廳裏突然傳來了一陣驚呼。

他們看過去。

民艦大廳頂處以透明材質覆蓋,在暗色的天空下,一道帶着璀璨火光的影子就顯得尤為顯眼。

艦長神色突變。

楚銳安慰道:“沒事的,信號彈炸開了而已,不會有什麽問題。”

雖然這時艦長想聽的安慰并不是這個。

艦長神色陰沉,手指緊緊地攥着,不過又馬上松開。

旋即,艦上升起了兩架戰機。

楚銳語氣似乎很是遺憾地說:“這位客人未免過于着急了些,”他笑,“我真的很想知道她的名字。”

艦長對此冷笑一聲表示回應。

不久,兩位軍官帶着一個年輕的女人走了過來。

正是受傷男孩的姐姐,她臉上還挂着未幹的眼淚。

楚銳道:“恕我冒昧,這位不會就是您的,妻子吧。”

艦長臉色慘白地搖搖頭。

楚銳輕聲嘆息,轉頭對身邊的軍官道:“那麽這個女人連同她身邊的孩子,我就一起帶走了。”

男孩死死地拽着廖謹的袖子,他拼命地搖頭,出口的聲音柔軟又沙啞。

這個孩子的臉上還挂着沒幹的眼淚和已經幹澀的血跡,“我不要和他們在一起,”他顫抖着說:“我害怕,姐姐會殺了我的。”

楚銳挑眉,“您的家庭關系好像不太和諧。”

“謝謝您的關心。”艦長咬牙道。

楚銳蹲下來,直視孩子的臉,語氣柔和地發問:“姐姐為什麽要殺了你?”

漂亮的女人臉色比艦長好看不了哪去,但她閉着嘴,一句話都沒有說。

孩子哭着搖頭,“我不知道,我什麽不知道。”

他說着說着就要往廖謹的方向靠,眼淚蹭了廖謹一身。

楚銳保持微笑。

女人冰涼的手緊緊地扣住艦長被拷在背後的手。

楚銳把槍拿出來,槍口對着這位女士。

艦長一下将人護在身後。

這時候問你要做什麽實在是太蠢了,楚銳無論想要做什麽,現在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止他。

他拿的是那把雕花的手-槍。

“您的嗎?”楚銳問道。

女人顫抖着點點頭。

楚銳将槍口轉了個方向,将槍遞了過去。

女人睜大眼睛看他,眼中全部都是不可置信。

她猶豫地伸出手,接過槍。

這個時候她只需要握住槍,朝楚銳開槍就能夠解決他們所面臨的困境,但是她僅僅接過槍,聲音很低地說了句:“謝謝您。”

廖謹靜靜地看着楚銳遞槍的這一全過程。

楚元帥喜歡把刀尖槍口朝着自己遞武器的習慣這麽多年都沒有改變。

對于朋友而言這是一種尊重和體貼,但面對身份不明的人這樣做,就太冒險了。

廖謹一眼不眨地看着楚銳。

楚銳道:“您怎麽了?”

沒有人回答。

楚銳對廖謹道:“廖教授,您怎麽了?”

廖謹道:“我沒事。”

楚銳很清楚廖謹一定會給他這樣的回答,于是笑了笑,說:“那麽,我有什麽問題嗎?”

廖謹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楚銳,“您也沒有問題。”

“那麽,”楚銳笑問道:“您為什麽要一直盯着我看?”

廖謹一愣。

楚銳身後幾位軍官忍笑忍的十分辛苦。

楚銳發現不管什麽時候廖謹總喜歡盯着他看,好在對方的眼神一直都和平時沒有什麽區別,不然楚銳很可能會以為廖瑾在找一個最好的攻擊時機。

艦長自始至終都低着頭。

女人想要去碰他,但是被他輕輕地錯開了。

女人的手中有槍。

槍裏也有子彈。

楚銳這是,什麽意思?

他不可能察覺不出來有子彈和沒有子彈之前槍重量的差別,現在這把有子彈的槍被楚銳送回來,只能說明,他是故意的。

艦長朝女人搖了搖頭。

他們之間待遇最好的是那個男孩,他因為受傷和害怕,被一位軍官抱在了懷裏。

雖然這在艦長眼中和自殺已經沒有什麽分別了。

不過他并沒有善意地出聲提醒。

男孩抱着軍官的脖子,挑釁地朝着這個男人笑了一下。

這是一種非常成人的表情,即使男孩本身長得很好看,但是這樣的神情只會讓人覺得非常詭異。

楚銳道:“艦長先生,您和這位女士,還有這個孩子,是什麽關系?”

艦長剛要開口,女人就顫聲回答:“我們,我們已經結婚很久了。”

楚銳點點頭,“孩子呢?”

女人道:“他是我弟弟。”

“但是你好像,要殺他?”

女人搖頭,神色悲涼。

她是五官柔弱漂亮的女人,露出這樣的神情只會讓人滋生無窮無盡的保護欲。

但是楚銳的視線并沒有過多地在她身上停留,和這個漂亮的女人相比,楚銳仿佛更愛欣賞那些被拷住的工作人員的表情。

他看起來分外愉快。

手铐是特制的,楚銳有過上一次在駐地的教訓,他以為已經被拷住的人實際上輕而易舉地扯開了手铐然後自殺,可他還什麽都沒來得及問。

艦長晃了晃手腕,這樣纖細的手铐其實更像是裝飾品,但其材質堅韌非常,而且內部通電,在受到強大外力的情況下會瞬間釋放出電壓,足夠使人瞬間失去行動能力。

他們穿過舷梯。

艦長站住了。

灰鹄號就在他不遠處,只要穿過這個不到十米的舷梯就可以到達。

所有人都能看見他眼中清晰可見的不舍,女人半天沒有說話,最終擡手,輕輕地在艦長的手背上拍了一下,動作近似于安撫。

艦長勉強一笑。

他走了過去。

就在那一瞬間,變故突然發生。

原本好好的民艦工作人員猛地朝女人撲了過去。

他似乎很清楚這個玩意的結構,根本沒有試圖掙脫開手铐的意思。

他和女人離的本來就相當近,彼此又非常熟悉,女人毫無防備,根本來不及抵抗。

他用手铐之間的空隙緊緊地勒住了女人的脖子。

艦長才反應過來,可他根本用不了手。

宋照賢的手本來已經按在槍上,但接觸到楚銳的目光又放了下來。

幾個軍官立刻沖過去把這名工作人員控制住。

他沒有攻擊的理由,好像只是為了攻擊而攻擊一樣。

被松開的女人拼命地咳嗽了幾聲。

艦長被拷住的手被他本人握的發青,他看向仿佛在看戲一般悠閑的楚銳,露出個陰冷的微笑。

楚銳表情淡淡,全然不在意。

因為剛才用力撕扯的動作,手铐已經釋放出電流,工作人員眼睛向上一翻,暈倒在地。

楚銳雖然知道對方大概不會沒有目的幹這件事情,但是骨子裏對于探索者藥劑對于人腦帶來影響的印象,還是讓他忍不住覺得對方腦子有問題。

艦長不再回頭看。

艦長的妻子還在說話,女人一邊說一邊哭,襯托得楚銳越發像一個手起刀落殺人不見血的惡魔。

楚銳無所事事地拿出煙盒,在廖教授的注視下又表情讪讪地放了回去,道:“我就是,看看。”

他見對方表情表面上看起來還是那麽溫和,但實際上眼中早就沒有笑意了,咳嗽一聲,“我一直都沒抽。”

“那為什麽會有煙?”

楚銳道:“因為,”他看了一眼宋照賢,“宋照賢給我的。”

宋照賢一臉震驚。

宋照賢不喜歡抽煙,他父母都是醫生,從小在這方面對他嚴加管束,習慣的力量是偉大的,即使是後來他的三個室友全部都抽煙,他也從來都沒接過一根煙。

廖謹微笑着看楚銳。

楚銳警告一般地看宋照賢。

作為一個還要在元帥手底下讨生活的可憐狙擊手,他艱難地點頭,背叛了屬于自己十幾年的原則,道:“沒錯,就是我的。”

廖謹直接把楚銳手裏的煙盒抽出來,遞給宋照賢。

宋照賢心說嫂子你真是太有禮貌了。

他頂着楚銳不善的目光,一邊說:“謝謝嫂子。”一邊把煙接了過去。

這件事他有什麽問題,他只是在看熱鬧而已。

可這件事并沒有到此為止,廖謹湊過去,伸手按住了楚銳的側腰。

楚銳看他。

楚銳元帥很想這時候和廖謹開幾句玩笑,雖然這個時候好像并不是十分合适。

廖瑾的手向下,伸進了他的——衣袋裏,把手帕拿出來了。

手帕中包着煙。

如果艦長沒那麽多破事,他現在已經安然無恙地和廖謹談笑風生了。

楚銳道:“這個是……”

廖謹說:“閣下可真是樂于助人。”

楚銳回答:“謝謝您的誇獎,其實,我就是,我确實是樂于助人。”

他立刻轉移話題,“廖教授,手帕給我。”

廖謹說:“我直接扔了就可以。”

楚銳沒有在這件事情和廖謹争論,他本來就是為了換個話題。

他繼續道:“廖教授剛才也感覺到幹擾了吧。”

廖謹點頭,“我以前只在書上見過。”

“您如果總長途旅行,遇到幹擾的次數會增加的。”

話音未落,灰鹄號瞬間黑了下去。

和民艦的剛才的混亂相比,現在內部就顯得非常平靜,一方面是大家比剛才習慣不少,另一方面就是現在民艦上有很多訓練有素的軍人,現場控制的很好。

楚銳悄悄把打火機往衣服裏面藏了藏。

他在黑暗中的視力比普通人還要弱,尤其是在生物素濃度上升之後,鐵灰色的眼睛只會讓他什麽都看不見。

但是他的其他感官會敏銳無比。

他靜靜地等待着,突然感覺上面有什麽東西響動的聲音。

他伸手想去拉廖謹,但是沒有碰到任何東西。

黑暗中,他連物體的輪廓都看不見。

楚銳還沒來得及說話,那個東西突然發出咔的一聲,然後就是劃破空氣的破風聲。

聲音并不在他頭頂,而在他身邊,他伸手,一把拽住了身邊的人,把他拉到了自己的位置。

整個過程只有不到一秒。

他将人拽過來的時候就發現了對方不是廖謹。

廖謹比這個人要高,要消瘦。

這是個女人。

黑暗削弱了他的靈敏程度,在意識道自己對墜落物體的位置産生誤判之後,他攬着女人跑到一邊。

在黑暗中楚銳從來都沒有任何優勢,下一秒,他就一支手拽到了對方那邊。

這個時候,那個墜落物體落到地面,瞬間炸開。

楚銳下意識就把那個人往前一推。

他感受到自己的腰被一個巨大的力量死死勒住了,将他往更安全的地方拖去。

楚銳壓低聲音道:“謝謝。”他頓了頓,對于身邊有這樣力量的人,他只會認為是一個軍官,“廖教授,”他對着黑暗道:“您還好嗎?”

燈晃了幾下又亮起。

這次比上次短的太多。

楚銳一時不适應,眨了眨眼睛。

面前漂亮冷漠的臉在他眼前恢複清晰之後吓了他一跳。

他才發現,他産生誤判的不止是頭頂東西的位置,還有廖謹的位置。

廖謹就站在那邊沒有動彈過,而他因為黑暗的緣故,連廖謹在那都不知道了。

在女人劫後餘生一般的驚恐哭聲作為背景音樂的情況下,他說:“廖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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