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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楚銳看着廖謹通紅通紅的眼睛,陡地升起了一絲緊張和惶恐來。

他按住了廖謹的手,語氣裏有他自己都無法察覺到的緊張,“請您聽我解釋。”

廖謹微笑了一下道;“您想要我聽您解釋點什麽?”

楚銳張口欲言,但是什麽都沒說出來。

和廖謹說什麽?

說我沒有侮辱您的意思?現在說這個不覺得自己太可笑了嗎?

他竭力讓自己不帶着感情地去分析這件事情,他在心中問自己:受訓時你見過的手段不是比這多的太多了嗎?你現在還會被廖謹的眼淚打動嗎?

楚銳把手帕從衣袋裏拿出來。

他總是習慣性帶着新手帕,髒了就扔掉換一條。

手帕的布料柔軟,在将要碰到廖謹的臉之前,教授偏過了頭,拒絕的意思十分明顯。

要是再不擦的話,廖謹的眼淚就要幹在臉上了。

楚銳凝視了這個落淚的美人好一會,才道:“抱歉,教授。”

嬌生慣養的小少爺從來不知道什麽歉然,體弱多病的童年和少年讓他享受了更多的寵愛和縱容,這也就意味着他無論做錯了什麽,總會有人找出最無害,最無辜的理由來為他開脫,在成為元帥之後,他更不需為自己的所作所為向任何人道歉。

能看到楚銳低頭是多麽稀奇的事情。要是宋照賢在這的話恐怕會把眼睛瞪出來。

楚銳覺得廖瑾面前的這個道歉的男人異常眼熟,他仿佛在哪裏見過他,不是現在,也不是一兩年前,或許是更早些時候——在他還不知道何為低頭和認錯的時候。

廖謹啞聲道:“閣下,我不知道如何取信于您。”他的聲音中有不可忽視的顫抖。

他拿開了楚銳握得并不用力的手,自顧自地解開衣服扣子。

從力度上看,更像是扯。

楚銳想要攔住廖瑾,但是被他的眼神阻止了。

廖瑾扯扣子的手指在顫抖,他眼眶發紅,看起來狼狽極了。

“我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我的忠誠,我清楚我的身份就是原罪,您不會相信我,我清楚,我一直都清楚。”他一邊語無倫次地說,一邊掉眼淚。

他确實很美。

倘若廖謹想,他的美貌會成為無往不利的武器。

不過通常情況下,外表溫和實際上驕傲無比的教授拒絕用這張美麗的臉得到任何東西,除了楚銳的珍視與信任。

除了楚銳。

為了得到楚銳他可以不擇手段。

廖謹有一雙漂亮的手,骨節分明,蒼白修長,他用這雙手解着自己的衣服,後面幾乎是扯開的。

廖謹露出來的身體也是蒼白的,和他本人一樣,仿佛常年不見光。

可這具蒼白的身體線條流暢,肌理輪廓分明,他不像是穿上衣服時看上去那麽消瘦,這點在他把楚銳拉過去時楚銳就已經知道了。

廖瑾把這件襯衣徹底脫了下來,然後用力甩到了地上。

“教授,我……”

廖謹顫聲道:“我不知道該如何取信于您,如果您覺得标記過後,我就是您的,我值得您信任,您可以這麽做。”

他整個人都在發顫。

廖謹在楚銳靠近的時候閉上眼睛,他長長的睫毛垂下來的時候能在皮膚上投下陰影。

越來越熟悉。

楚銳動了,廖謹聽得見衣料刷拉刷拉響的聲音。

這個聲音讓他無比緊張,攥緊的手指被他捏的發白。

楚銳看着廖謹的臉。

廖謹能感受到楚銳的目光。

他一動不動任由楚銳打量。

過了一會,一件還帶着體溫的衣服落在了廖謹的肩膀上。

楚銳道:“別靠着門,過來,穿好。”

廖謹有幾秒沒有動彈,但是最後還是挪開了一定的距離,讓楚銳把衣服給他披上。

楚銳盡量不碰到廖謹一丁點還在發抖的皮膚,他把扣子系好,之後緩緩問道:“您現在覺得情緒怎麽樣?”

廖謹露出一個蒼白的微笑,“您覺得呢?”

楚銳和廖謹保持了距離,他沉默了一回,而後對廖瑾鄭重道:“我很抱歉。”

廖謹搖頭道:“您無需道歉。”

“您是在賭氣嗎?”

廖謹搖頭,“不,我只是實話實說。”

但這個行為在楚銳眼中其實和賭氣并沒有什麽差別,楚銳道:“我很抱歉讓你有這種不愉快的感覺,我也發誓以後絕對不會。”

他拿出槍,将槍口對着自己,而後以這個姿勢将槍交給廖謹。

廖謹悚然,近乎于不可置信地望向楚銳,他并沒有接過這把槍的打算。

楚銳朝廖瑾點點頭,示意他将槍拿過去。

廖謹深吸了一口氣,迎上元帥似是安慰似是鼓勵的視線,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過了槍。

楚銳靠近。

廖謹緊緊地握着槍,槍口卻對着地面。

楚銳道:“擡起來。”

這個時候的廖謹和一個提線的木偶毫無差別,他幾乎是無知無覺一般地把槍拿起來,對準楚銳,仿佛此刻除了聽命于楚銳他別無選擇。

這個時候他的眼中還有眼淚,看起來動人極了。

楚銳以前覺得自己絕對不會陷入以美色為誘餌的陷阱中,他對此嗤之以鼻,不屑一顧。

在受過專業訓練之後要是還能被一個美人的幾滴眼淚,一個微笑,一個親吻,或者是其他什麽東西迷惑,那就是真正的愚蠢了。

這樣的蠢貨活該去死。

但是現在楚銳不僅做了他當年覺得最蠢的事情,還親手将槍交給了對方。

廖謹對他生殺予奪,只要廖謹願意扣動扳機就能馬上要了楚銳的命,可廖謹再向前一步也能吻上楚銳的嘴唇。

直到槍口差一點就碰到楚銳的胸口,楚銳才開口說:“現在,您可以相信我的忠誠。”

元帥有一雙漆黑的眼睛,這雙眼睛中的倒影是如此清晰。

“我一直都相信您。”廖謹聲音沙啞,長睫微微顫着,楚銳無法看清其中流露出的情緒,“但您從未相信過我。”

楚銳道:“抱歉,我只是,只是職業習慣。”

廖謹看着他的眼睛,道:“其實您無需道歉。”

廖謹聽見自己輕笑了一聲,仿佛在嘲笑他的虛僞。

他當然必須虛僞,如果不虛僞他連在基地裏活下去都做不到,他要是不虛僞的話,他可能早就死在了什麽荒郊野嶺,身體被泥土吞噬,成了野草的肥料。

楚銳道:“我必須要說的是,我的懷疑有理由。”

廖謹微笑着說:“說說看。”

這個微笑裏有多少悲傷只有他自己知道。

這個微笑裏有多少悲傷是真實的更只有他自己知道。

楚銳沒有直接回答廖謹話,而是提出了一個問題,他道:“我不知道您有沒有注意過您看我的眼神。”

“什麽眼神?”廖謹問。

那個聲音回答道:【我想,應該是餓狼一樣的眼神吧,教授。】

廖謹并不認為在這方面對方有什麽資格嘲笑他,他們之間明明不相上下。

雖然性格看起來截然相反,但是本質殊途同歸。

楚銳道:“一種非常奇怪的眼神。”

廖謹笑了起來,不過并不輕松,他道:“您是第一個說我看人眼神奇怪的。”

确實,以前別人和廖謹對視,只會覺得這個青年人有雙漂亮得不像真實存在的眼睛。

他們可能會無聲驚嘆,也可能溺斃其中,當然也會戰戰兢兢,不願意與這雙冰冷的眼睛對視。

楚銳道:“非常奇怪。”

“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楚銳道:“那個時候我其實就想問。”

“想問什麽?”廖謹扯開一個苦笑,這個時候卻沒有和楚銳對視。

楚銳道:“想問我們以前是不是認識。”他說出來的語氣很平靜,可廖謹卻不那麽平靜,至少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樣平靜。

他微笑着。

維持這樣的微笑太艱難了,他甚至覺得力不從心。

有那麽一瞬間,他想讓一個人來替他回答這個問題,但是比起演戲,對方顯然更擅長的如何殺人和自保,還有發瘋。

廖謹認為自己理智理性,但是随着和楚銳接觸的不斷深入,以及再一次看見楚銳為了不相幹的人受傷,他承認,他的理智無法壓制本能。

所以才出現了現在這樣的狀況。

那個聲音道:【面對自己就不用裝得那麽無辜了吧,廖教授。我親楚銳的時候,您仿佛并不抗拒,甚至還很享受。】

他們所有的意識和感覺都是相通的,他們就是一個人。

如果廖謹想,那麽顏謹随時都可以停下。

但是誰都沒有停下,他還未“自己”的舉動推波助瀾。

楚銳問的很認真。

廖謹沒有回答。

楚銳道:“我以前受過重傷。”

“誰告訴您的?”

“什麽?”

“受過重傷這件事情。”廖謹道。

“醫生和我父親。”楚銳道。

廖謹能從楚銳的眼中看見真誠,他能确認楚銳沒有騙他。

他能确認。

他也一直都知道。

廖謹道:“您覺得我們認識嗎?閣下。”

談感情這種事情對于楚銳來說太難了,打中飛快移動的靶子,并且每一次都能取得十環那樣的成績在楚銳看來都比談情說愛簡單。

楚銳道:“我需要一個答案,而不是猜測,教授。”

廖教授沉默了。

楚銳陪着他不說話。

廖教授用手整理了一下自己淩亂的頭發。

【要騙他嗎?廖教授。】顏謹問道:【雖然我覺得這種事情沒有隐瞞的必要。】

【您真的應該閉嘴了。顏先生。】廖謹回答說。

“因為……”頓了頓,話音戛然而止,半晌之後他才回答楚銳,語調比平日柔軟得多,簡直像是另一個人,“如果我說,因為我愛您,您大概,您一定不會相信吧。”

【您可是個蠢貨。】廖謹對顏謹的說辭嗤之以鼻。

顏謹淡淡地說:【蠢貨比廢物強的太多,教授。】

廖謹和顏謹是一個人,區別稱呼只是為了方便辨認。

下章更新,周一零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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