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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對于楚銳這樣的人,您如果一味地等待,結果只能是您看着他和您越來越遠,這種蠢事您做過,好吧,我也做過。】
【但是之前的錯誤我不會再犯一次,我希望您也不會。】顏謹道。
廖謹對于這樣的狗屁理論嗤之以鼻,哪怕提出這個觀點的人就是他自己。
楚銳那一刻的表情詫異極了。
“我知道,”顏謹說:“您可能覺得我瘋了,又或許您覺得這是我又一個為了獲取您信任而使用的手段,沒什麽,都沒什麽。”他說話時語氣微微上揚,并不像是廖謹平時說話的語氣。
或者也是廖謹平時說話的語氣,只是楚銳從來沒有觀察的這麽細致過。
廖教授平時說話字句清晰,或許是職業習慣,他力求每一個字都讓聽衆不會産生誤解,但是此刻卻不是如此,他說出這話時的語氣有些暧昧,有些低沉,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他的語氣十分含糊,多了以往根本不會存在的感情在裏面。
這和他說因為我愛您時是一樣的。
楚銳打量着他,仿佛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一樣。
廖謹任由他看着,再開口時語氣已經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了,“如果您沒有其他事情的話,就先回去吧,我今天真的感覺很累。”他苦笑着,“我沒有抱怨的意思,我就是,”他盡力用一個楚銳不會誤會的方式去解釋,“就是工作了太久,我還沒有洗澡,元帥閣下。”
楚銳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
他走出去。
廖謹并沒有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還給楚銳的打算,他一直披着,目送楚銳離開。
在離開之前,楚銳道:“晚安,教授。”
廖謹道:“晚安。”
“還有,抱歉。”楚銳再一次道。
顏謹道:“您無需道歉,我是認真的,您無需道歉。”他的語氣還是那樣,軟軟的,像是覆蓋了一層糖漿。
不過此刻這層糖漿大概也是霜糖。
這可不會是什麽愉快的經歷。
“您要是介意,”
“我并不介意,”廖謹道,他把槍還給了楚銳,道:“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我知道您這樣做一定是有理由的,而且我猜和安全有關系。”
楚銳點了點頭。
他得承認自己現在心裏很亂。
當然,其中有很小的一部分因為廖謹出乎意料的回答,還有很大的一部分是他和廖謹似乎真的以前在哪裏見過,而廖謹則對此閉口不談。
廖謹道:“我明白,今天的事情,我......”
他好像不是十分輕易能夠說出我不在意今天的是事情,最終只能扯開一個微笑來。
這一天晚上他微笑過太多次了,微笑得面部神經都感覺僵硬。
“晚安。”
“晚安。”
廖謹仿佛這個時候才想起來自己身上還有楚銳衣服,他看了一眼已經扣好扣子的外套,道:“不好意思,我忘記了,您需要嗎?”
楚銳道:“不用了,您先回去吧。”
廖謹點頭。
門關上了,擋住楚銳若有所思的臉。
廖謹臉上的微笑一瞬間消失了。
“我很讨厭別人自作主張。”廖謹道。
他這次說出了聲。
【我可不是別人。】顏謹道:【而且拿到了楚銳穿過的衣服你不覺得很開心嗎?】
雖然廖謹不想承認,但是事實就是如此。
顏謹道:【無論如何,我還是堅持我自己的觀點,楚銳這樣的人,你依靠等的方法是等不來的。你難道要等着他想起自己家裏還養着一個美麗的妻子等着他去設施那點公務之外的喜歡嗎?】
【這麽多年過去了,您千萬不要告訴我,您還是如此天真。】
廖謹道:“別把元帥當成傻子。”
顏謹笑了:【我當然,楚銳是什麽樣的人,你和我,不對,使我們,難道不是非常清楚嗎?】
廖謹脫下衣服,将這件衣服疊好,放進行李箱的最底層。
【為什麽放在那?】
“那我應該放在哪?”
顏謹想了想,道:【比如說床頭。】
說完他就又笑了:【您不要用您正人君子的那套理論來反駁我了,教授,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們只在處理一些事情上所采用的方法不同,除此之外我們毫無區別,我的想法,也是你的,這點你沒法否認,廖謹。】
就連名字都是。
廖謹是廖謹,他也是廖謹。
只不過他們都不喜歡無法被區分,況且在稱呼另一人時叫自己的名字實在是太奇怪了。
就像廖謹不能在覺得顏謹煩時告訴他廖謹閉嘴,同樣的,顏謹也不能在不滿廖謹行為時嘲諷他說顏謹,廢物。
有兩個姓氏在這種時候就顯得尤其方便。
廖謹走進浴室。
他看着鏡子裏那張臉上還帶着眼淚的漂亮面孔。
顏謹突然道:【您有沒有覺得,您的一舉一動很像一個人?】态度有點惡意與挑釁。
廖謹當然知道他想說的那個人是誰,他不動聲色:【您也一樣。】
楚銳回到房間。
他頭很疼,他有很多疑問,這種疑問讓他的腦袋都要炸了。
當年的醫生早就找不到了,他父親過世的時間是楚銳年齡的一半小一點。
他能找誰去詢問?
到底是在什麽時候?
十年前嗎?
楚銳心煩意亂地躺在床上,他睡不着,但還是把眼睛閉上了。
楚銳的記憶力很好,在某些時候甚至達到了驚人的程度,他不是一個天才,生物素濃度的上升會帶來大腦皮層的興奮,他的記憶力因此而提升。
他閉上眼睛,仔細地回憶着。
遺憾的是,他閉上眼睛什麽都回想不到。
在基地裏的記憶清晰無比,好像還是昨天的事情,一切都發生的順理成章,不需要其他角色。
他不知道該把廖謹擺在自己記憶的什麽位置上。
時間緩慢地流逝着。
楚銳的呼吸逐漸平穩。
他再次睜開眼睛,天已經亮了。
楚銳揉了揉太陽穴,他居然也有一覺睡到天亮的時候,這個感受太稀奇了。
不過他并沒有感到十分輕松。
他擡頭,發現他以為是陽光的東西其實是不斷閃爍的日光燈,照得他眼睛都疼了。
楚銳按了按太陽穴,不清楚現在究竟是什麽情況。
他絕對沒在自己的卧室裏,這點是可以确認的。
楚銳的卧室色調偏冷,燈光暗淡,他的眼睛脆弱,經不起強光的照射。
但這個房間卻不是那樣,房間是白色的,不過因為時間太久早就變成了很多顏色的混合體。
身下的被子也太不舒服了,硬的要命。
楚銳起身,想要下床。
這是一個相當簡單的動作,不需要任何訓練,只要做出這個人動作的人是一個正常人,或者說,不是一個殘疾人就能做到。
楚銳沒能做到。
他像往常一樣下床的結果就是他直接從床上摔了下去。
明明連半米都不到的高度卻好像能要了他的命一樣,他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就直挺挺地摔到了地上。
太疼了,楚銳覺得自己好像已經聽到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
楚銳緩緩地擡起了自己的手。
很沉重,宛如年久失修的機器突然運作一樣。
他全身都像是沒有被上好潤滑油那樣的幹澀,疼痛。
楚銳扯開一個笑容,雖然這一點都不好笑。
又是這個夢。
他總是夢見自己小時候的事情,或者是他在基地的場景。
那個時候他通常情況下連走路都要喘半天的氣,更不要說拯救什麽人。
這些夢乏善可陳,楚銳之前已經在現實生活中經歷過一遍,現在又要在夢境中體會一回,不得不說他毫無感情和興趣。
他只好一動不動地坐在冰冷的地上,等待着誰來拯救他這個可憐的男人,哦不,可憐的少年。
楚銳低頭,看自己的手。
這雙手消瘦無比,比廖教授的手還要消瘦。
他的手背上布滿了針眼,是常年治療留下的痕跡。
所以看見這個時候的自己,怎麽會想到之後呢?
楚銳輕輕地笑了,當年他的主治醫生都向他的父親楚桓先生建議給他的兒子進行安樂死。
因為治療沒有任何意義,不計入其中投入的金錢、精力,還有資源,楚銳身體的衰竭是他自身無法避免的,也是用任何醫療手段都沒法克制的,随着時間的增長他只會越來越難受。
疼痛會讓他發瘋,會讓他失去理智。
那種疼痛即使注射了鎮痛藥物都于事無補。
楚銳可以清晰地回憶起那個時候。
十七歲的他躺在床上,耳邊唯一能聽見的就只有醫療機械運作的聲音。
他一動不動地看着天花板,雖然他只要偏頭就能看見窗子外面開得比植物園還要好的花朵。
但他厭惡一切有生機有活力的東西,那會顯得他更無力,更無可救藥。
醫生就是在那個時候提出的安樂死,不知道為什麽他平靜卻蘊含遺憾的聲音通過牆壁直直地傳入楚銳的耳朵。
那一瞬間楚銳的世界裏就只有醫生的聲音。
他沒有落淚,因為他連擦眼淚的力氣都沒有。
楚銳冷漠地回想着。
所以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懷念自己的當年。
他已經知道這是一個夢了,他現在需要的僅僅只是醒過來而已。
他等待着,甚至無聊地用手指在地上無力地寫下幾個字。
門開了。
“楚銳。”他聽見一個溫柔的聲音叫他。
楚銳愣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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