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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如果不是這個聲音明顯是個女孩的話,他可能真的會相信他以前和廖謹見過。

這個聲音是個好聽的小女孩的聲音,好像才十四五歲,聲音甜美,尾音上揚,給人一種吃了糖果的甜膩感。

楚銳很想睜開眼睛去看看這個人是誰,對方的聲音飽含笑意,應該臉上也有笑容吧。

她的笑容又會不會像她的聲音那樣愉快而甜美呢?

楚銳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來。

但馬上他的笑容就消失了。

他再一次環視四周,這裏确實是基地。

為什麽這個人能在基地笑得那麽開心?還是一個小孩子?

他真的太好奇了。

楚銳忍不住擡起手揉了揉眼睛。

他眼前一黑。

等到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眼前的風景已經發生了變化。

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多麽可喜可賀。楚銳冷漠地想。

若是看見了那個小女孩長成什麽樣子,他會覺得更加可喜可賀的。

楚銳強迫自己閉上眼睛,在天亮之後才睜開。

睡眠不足會帶來很多問題,他很注意,但是睡不着就是睡不着,這和他閉眼與否沒有關系。

直到那邊響起一個輕柔的女音,楚銳才意識到自己啓動了終端進行通訊。

楚銳坐直,他看着眼前的仍然年輕的女人,露出一個飽含歉意的微笑來,“我很抱歉,這麽晚還打擾您。”

女人是楚将軍的遺孀,楚夫人五官美麗,笑容恬淡,在柔和燈光下的頭發仍然是烏黑一片,她二十二歲嫁給楚桓,然後在三十歲時永遠地失去了自己的丈夫。

楚夫人放下書,也笑了,“頭發。”她示意楚銳,語氣溫柔地對自己的繼子道:“沒什麽,我也沒有睡着。”

在丈夫去世之後她習慣性睡的很晚。

楚銳用手把散下來的頭發理到耳後,“謝謝您的提醒。”

“有什麽事嗎?”楚夫人問。

楚銳沉思片刻道:“我不知道您是否記得,我十七歲時發生了什麽,我被綁架了,我在綁匪那足足呆了三個月,除此之外,還有什麽細節?”

楚夫人笑容微凝,“十七歲?”

“是的,十七歲。”

楚夫人調整了一下姿勢,披肩柔軟地覆蓋在她的肩膀上,和頭發一起垂落,她沉默了片刻,“當時我留在首都星,對于你在基地究竟發生了什麽一無所知,這件事情由你的父親全權處理,在将你接回來之後,他只是拜托我聯系一下他的一位老朋友。”

“是一位,醫生?”楚銳猜測道。

楚夫人點了點頭,片刻後,她又道:“我還記的,先生提過手術的事情,不過你并不配合,而且手術也不是那麽成功,至少有幾次,我聽到你的夢呓裏在叫一些人滾開,還提到了一部分名字,據我所知,你提到的人名早就在帝國病毒研究人體實驗處理決議的槍決名單上了。”

“你想起什麽了嗎?”她問道,語氣關切。

楚銳苦笑了一下,“一直都能想起來,但現在越來越清晰了。”他揉了揉頭發,仿佛不經意般地問道:“這種記憶抹去手術,其實也可以通過手術或者藥物恢複記憶,對吧?”

楚夫人颔首。

楚銳在自己的繼母那裏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對話很快平靜而溫和地終結了。

在天光大亮之後,楚銳起床,決定去見見艦長。

楚銳道:“叫人準備一下藥,我有幾個問題想要詢問艦長。”

終端道:“好的,閣下。”

審問沒那麽麻煩,通常情況下,沒有什麽是一支吐真劑解決不了的。

不過這種藥對于感染了探索者病毒的人來說是否管用,這就是一個未知數了。

大多數被抓住的感染者都通會過各種方法自殺,軍部往往用不上這一步。

精神類藥品的計量需要掌握好,如果掌握不好,可能會使一個正常人瞬間變成一個瘋子。

但每個人需要的計量也不盡相同,所以在審問的過程中需要醫生全程陪同,調整藥量。

楚銳拉開椅子,坐到艦長對面。

艦長神色淡淡,即使他面前的桌面上已經擺好了需要用的藥品和針管。

如果不是進入審訊室的人太過出人意料,艦長恐怕會保持着這副表情一直到審訊結束。

是廖謹。

廖教授看起來也沒有睡好,眼睛還有點腫,眼尾泛着一點水紅,但這并不影響教授眼睛的美麗。

他略卷的頭發有一縷垂到額頭上,又被自己掠到了耳後。

楚銳看向廖謹,顯然也驚住了。

“廖教授?”

他這時候第一反應不是問廖謹怎麽來了,而是想去擋一下艦長身上的血。

雖然這一晚上的時間楚銳只是采取了必要的手段防止艦長自殺而已,但艦長之前受過的傷就已經不輕了,因此衣服上全是成片的血跡,看上去十分狼狽。

倘若可以選擇,艦長更不願意面對廖謹。

廖謹和楚銳兩個人在他眼中俨然有了狼狽為奸的神韻,要是他知道兩個人的關系說不定還能加上一句奸夫淫-婦,不對,奸夫淫夫。

楚銳沒有開口,廖謹聽到了他的聲音通過終端傳過來。

“您為什麽會來?”

“劉軍醫出了點小問題。”廖瑾平靜地回答。

如果不是知道廖謹沒有殺人的嗜好,楚銳可能會把他那個出了點小問題誤解成他對劉軍醫做了些什麽。

楚銳試探道:“我想,軍艦上應該不止一個軍醫吧。”

“您不歡迎我嗎?”廖謹問道,笑容柔軟。

楚銳立刻否認:“當然不是。”

有時廖謹說話溫和,又相當講究分寸,有時則顯得有些咄咄逼人,對答敏捷。

廖謹朝楚銳點頭一笑,然後去拿藥。

他身上穿着科研人員的衣服,白色外衣的下擺一直垂到大腿。

但他裏面還穿着昨天楚銳給他披上的薄外套,開了兩顆紐扣,露出灰色的襯衣衣料。

楚銳第一次有了想去把自己的腦袋埋進手掌心,去逃避一下現實的沖動。

楚銳張口,道:“您有經驗嗎?”

廖謹把藥物抽出來,以一種相當篤定的語氣說:“并沒有。”

艦長很想給廖謹鼓鼓掌,他發現十年過去了,廖瑾在性格上沒有什麽太大變化。

都讓人很想殺了他。

不過艦長清楚自己現在所處的地位,廖瑾早就不再是那個能輕易被人擰斷脖子的美麗“少女”了。

楚銳看起來有點擔心。

廖謹拿出針管,看了一眼艦長的脖子。

這樣紮下去什麽事情就都沒有了,他卻不能這樣幹。

多麽可惜。

楚銳不會忍受別人在自己面前把他要審問的人殺了。

廖謹動作利落,他沒有注射精神藥品的經驗,但作為一個生物教授,他有配置藥品的經驗。

他神情平靜地給艦長打完一針。

楚銳忍不住道:“廖教授,您真的讓我刮目相看。”

廖謹不解地望着楚銳。

楚銳道:“劉軍醫拜托您來的?”

“對。”

“那麽,劉醫生有沒有告訴過您,這是什麽藥?”楚銳直起腰,收起了剛才那副懶洋洋的樣子。

廖謹愣了幾秒,之後回答:“劉醫生說要配合審訊使用,我以為是精神藥品之類的,難道不是嗎?”事實上,廖瑾很清楚這是什麽。

“是。”楚銳确認。

廖謹仍然不明白。

楚銳看着還在不斷向艦長血管裏換換注射藥物的廖謹,“那麽,您知不知道,軍部使用的精神藥品和市面上流通的那種不太一樣,軍部的藥品不會成瘾,不過在讓人失去防備和意識這方面效果一向不錯。”

“不過這種藥效非常好的藥也有一個致命的缺點。”楚銳看他鎮定地把針管拔出來,補充道:“每個人需要使用的計量不同,所以就需要醫生有很高的注射水平和經驗。”

“如果注射少了沒有效果,如果注射多了,人會死的很快。”

廖謹手裏的針筒差點沒脫手。

楚銳眼疾手快地接住了針筒,把它放到桌面上,對廖謹微笑着說:“小心受傷。”

廖謹點點頭,道:“好的。”

他仿佛仍然沉浸在自己和殺人只剩下幾毫克藥物的距離的恐懼中。

艦長很想露出一個微笑,但這個氣氛顯然不是非常合适。

況且,他現在也笑不出來。

麻痹感瞬間從手臂順着血管蔓延到全身。

艦長咬咬牙,努力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他拼命地回憶自己受訓時聽過的課程。

緊繃精神,無論聽見誰的聲音都不要放松警惕,因為那很可能是你的幻覺。

盡量不要回答對方的任何問題,不要開口。

他仍然能回憶起自己老師的話,但現在,艦長确定那個看起來嚴禁無比的學者顯然沒有接受過審訊,所有的知識都是通過書本得來的,在這種情況下,自己根本沒有辦法控制自己拒絕楚銳的命令。

太艱難了。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一下子在口腔中擴散。

但是奇怪的是,他并不覺得很疼,腥味也不是非常重。

艦長只覺得渾身冰冷,他甚至看不清楚銳的臉。

楚銳仍然一句話都沒有說。

冷汗已經把衣服浸透了,艦長艱難地擡起眼皮,在房間中的人身上掃過了一圈。

他最後把目光停在廖謹身上。

艦長看起來實在不怎麽好。

艦長仿佛才看見廖謹似的,驚愕地睜大了雙眼,他聲音沙啞,語調沉重,“你為什麽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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