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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原本見到楚銳的喜悅都被眼前的這個女人沖淡了不少。
許夫人站起來,回握廖謹,“您好。”她并沒有介紹自己的名字。
許夫人沒有再留下去,而是選擇告辭。
廖謹坐到楚銳對面,道:“艦長姓許?”
“不姓。”
“這位夫人姓許?”
“也不姓。”楚銳道:“或許是個人愛好。”
廖謹點頭。
兩個人的交流一時之間陷入沉默。
以前不會如此,廖謹會試圖找出點話題聊,但是今天他顯然沒有那個打算和心情。
楚銳等了十分鐘,只能看見大美人似乎一直在凝視他的臉,又似乎根本沒有看他。
楚銳最終道:“還有兩個小時到達駐地。”
“是的。”廖謹道。
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片刻之後,楚銳又道:“您好像不太高興?”
廖謹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來,道:“沒有。”
廖謹的臉比起一張臉更像是個什麽機器控制板,能夠在最合适的場合擺出最合适的表情。
【那個女人如果被殺小美人會生氣吧。】顏謹道。【不過如果他不知道就無所謂了。】
廖謹回答說:【不行。】
顏謹嗤笑。
楚銳靠近,他看廖謹一臉嚴肅的表情笑了起來,道:“我知道您的意思。”
“您說過您愛我,”楚銳笑得很開心,很真摯,廖謹努力尋找也沒有找到他臉上一絲一毫的勉強,“那麽您剛才是在為許夫人不高興嗎?”
廖謹的笑容不見了,他默認。
楚銳覺得廖謹很有意思,他真的非常有意思。
他這個時候的舉動有點孩子氣,是以前沒有的鮮活,看的楚銳心中一動。
“我以後不會了。”楚銳道。
楚銳不會做到的他一定不會承諾,他承諾了就一定會做到。
廖謹看楚銳的眼神有些疑惑不解。
【小美人是打算使用什麽溫情手段嗎?您讓他更加懷疑了?】
說實話廖謹的第一反應也是這個。
“您怎麽了?”
廖謹搖搖頭,道:“沒事,就是,”他斟酌了一下用詞,“有點意外。”
他目光随意地掃過桌子,上面放着的半罐沒喝完的咖啡,楚銳的辦公用品,還有幾盒藥。
廖謹瞳孔一縮。
“廖教授?”
“我,”
門又響了。
廖謹只好閉嘴。
這次進來的才是解奕白。
廖謹自覺出去。
楚銳并沒有阻攔,他們關系再怎麽親密都不會讓廖謹旁聽他和解奕白的談話——楚銳一向公私分明。
解奕白和元帥夫人接觸不多,不過印象裏對方一直都是談吐斯文,舉止得體的知識分子。
今天這位高級知識分子的表情似乎不太對。
解奕白一邊想一邊和楚銳彙報工作。
在他把現場的全部情況都闡述清楚之後,才道:“您的愛人似乎心情不太好。”
楚銳懶散地說:“大概是您打斷了他将要進行的深情告白吧。”
解奕白不解。
他實在不懂這件事到底和他有什麽關系。
眩暈感突如其來,楚銳用手指點了點眉心,片刻之後才道:“之後我大概有幾個小時不在。”
“回到駐地之後?”
“對,”楚銳說:“大體上的事務我已經處理完了,其他事情由你來處理,如果有突發情況立刻以損失最小的方式進行決斷,不用等我回來。”
“還有,”他想了想,補充說:“保證廖謹的安全,以及,确保他一定在你的視線裏。”
解奕白道:“一定在我的視線裏?”
楚銳道:“我擔心他的安全。”
解奕白卻覺得沒有那麽簡單,但他只是道:“是。”
解奕白離開之後楚銳立刻癱倒在了沙發上,為了方便手術的進行,他先吃了點藥,這個感覺不太好。
簡直是太不好了。
楚銳現在眼前灰蒙蒙的一片,他不看都知道自己的眼睛此刻一定是銀灰色的。
身體的應激反應他控制不了。
藥物和體內的生物素産生了極為嚴重的排斥,他的本能告訴他這一切都非常危險,他需要抵抗,需要排斥,需要拒絕,但是理智又告訴他不必如此,誰叫這一切都是你自己想去做到的呢?
楚銳深吸一口氣,只覺得萬分疲倦和頭疼。
“醫生已經準備好了?”
“是的閣下。”終端回答道。
楚銳再一次用手按了按眉心,不用看他都知道自己的臉色此刻一定像個死人。
楚銳随手拿起放在茶幾上的刀,他放在二指之間,然後硬生生地掰斷了它。
他的手指上連血都沒有,只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跡。
時間過的很快,廖謹下軍艦後就沒有看見楚銳。
他好像根本沒有來過。
不安感不斷地在廖瑾心中擴大。
解奕白一直在他身邊,仿佛是不經意,又仿佛是被誰授意。
廖謹轉頭,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沒有那麽凝重,他道:“解奕白閣下,楚銳閣下呢?”
解奕白斟酌了一下對廖謹的稱呼,然後道:“閣下還有事情要處理。”
廖謹點頭,“您之後要去哪?”
解奕白回答道:“軍部大樓。”
他所謂的軍部當然不是首都星那個軍部,廖謹道:“我接下來要和其他科研人員一起去研究基地,如果元帥回來了,請您告訴他,讓他不必擔心。”
解奕白語氣冷靜:“恐怕不行,夫人。”
廖謹微笑了一下,他剛從軍艦上下來,駐地此刻正是黑夜,但是機場的光亮如白晝,有光照進了他的眼睛,美麗的簡直不像是活物,更像是某種精致的工藝品,“我能否問問原因?”
明明廖謹的态度那麽彬彬有禮,聲音也相當溫柔,但是軍人的本能讓解奕白感受到了危險,而所有的威脅都來自他面前的的這個柔弱的美人。
他強忍着拔槍的沖動。
解奕白只能告訴自己這只是他的錯覺,因為眼前的青年男人還是一如既往,廖瑾的神情仿佛還有點慌張,無論如何都和壓迫感無關。
廖謹道:“閣下?”
解奕白仿佛才回神,楚銳已經下達了命令,他态度平和,語意卻是強硬,“您必須和我在一起,這是元帥的命令。”
廖謹眼中神色不明,但是不解和詫異是真實存在的。
恐怕這位夫人現在會覺得發生了兵變吧。解奕白苦笑着想。
“這也是閣下為了您的安全考慮,”解奕白道:“請您不要為難我。”
廖謹道;“好。”
他聲音很低,表情看起來相當不安。
無論從哪方面來看,廖謹都不會引起楚銳的懷疑,他露出的手指細長,仿佛用力就能折斷。
他整個人都顯現出了一種常年不接觸陽光的的不健康與孱弱,毫無威脅可言。
那麽閣下是真的在擔憂廖謹教授的安全問題嗎?
解奕白只能這樣想了。
【小美人仿佛不是很信任我們呢。】顏謹道。
他總是愛說實話,直言不諱,讓人厭惡。
要不是這個人是自己,廖謹真的可能忍不住會殺了他。
寥謹只是垂下了眼簾,道:【您覺得我們憑什麽值得信任?】
顏謹笑了其他,聲音非常悅耳,他道:【大概是,美貌吧。】
廖謹一時之間沒有回答。
顏謹嘲弄道:【那麽您覺得是什麽?您還有什麽能夠吸引我們元帥閣下的注意呢?委曲求全嗎?】
廖謹按了按太陽穴。
他疲倦的樣子解奕白看得一清二楚,他道:“夫人,您需要去休息一下嗎?”
廖謹道:“您在我身邊嗎?”
他說話的語氣有點奇怪,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解奕白一愣,道:“當然。”
廖謹笑了笑,道:“不必如此麻煩,我非常好,謝謝您的關心。”
他明明還是和剛才一模一樣的臉,但是氣質卻完全不同。
解奕白以為自己眼花了,他眨了眨眼睛,發現對方仍然是那副略帶慌張強裝鎮定的神情,剛才那一切的感覺好像只是他的誤解。
廖謹對于顏謹突然奪走身體控制權很是不滿,他冷漠地問:【您真的想讓別人把我們當成瘋子嗎?】
顏謹笑得開心極了:【您不是嗎?您現在還覺得自己是活在楚銳元帥心中漂亮幹淨清白無辜的小女孩嗎?】
這件事簡直成了廖謹心中一根刺。
不對,不只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是他們兩個心中的一根刺。
廖謹究竟怎麽活下來的,廖謹自己尤其清楚。
廖謹和顏謹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他們任何一方存在的目的都是為了自己能夠更好地活下去。
因為性格的極端反差,廖謹和顏謹可以适應不同的情況。
廖謹會變成這樣其實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在基地裏的遭遇,他必須如此,還有一小部分是各種藥物對他精神的傷害太大了,兩種原因交織導致了他截然相反的兩種性格。
但是就目前來說,兩種性格對他們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除了偶爾會讓人感覺前後反差非常大之外,這樣的性格讓他活得非常好。
【不過,這也不是我們自己的原因,對吧。】顏謹說。
廖謹嗯了一聲。
【我會殺了他的,】顏謹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喃喃自語,他們都知道顏謹口中的他是誰,【您想要割第一刀嗎?
廖謹道:【不必,留給您就好。】
顏謹滿意地笑了:【我會盡量,不讓他第一刀就死的,這點您可以放心。】
廖謹又嗯了一聲。
【小美人吃的藥有點奇怪,】顏謹突然說:【當年藥學的部分全是你考的我沒怎麽注意,如果我看得沒有錯,那應該是手術前用的吧。】
明明顏謹已經篤定,卻偏偏要找廖謹确認。
廖謹道:【是的。】
顏謹哼笑了一聲:【恭喜您要如願以償了,說不定我們的楚元帥真的會娶,娶我們進門。】
剛才還一口一個廖謹自己是個清白無辜的小女孩,仿佛這一切都和自己毫無關系,現在就變成了楚銳娶他們兩個進門。
廖謹糾正:【顏謹,我們已經嫁給他了。】
顏謹一下子笑了出來:【聽起來怎麽那麽奇怪,好像我們是兩個人一樣。】
廖謹當然知道顏謹要表達絕對不是淺層的意思,但是這不是在楚銳面前,他不必費盡心機地讓自己的表現更貼合自己一貫的性格,所以沒有回答,也懶得回答。
顏謹卻繼續道:【啊,幸好我們還沒和元帥睡過,不然這件事情可能還有點麻煩。】
廖謹道:【閉嘴。】
【這不是一定要面對的事情嗎?】顏謹道:【還是說您沒有這個打算?如果您真的沒有,那天到了就關閉意識去睡覺,別來打擾我。】
廖謹微笑了一下:【哪怕是構想,也需要切合實際。】
“先生,有您的通訊。”終端道。
廖謹道:“接吧。”
一個戴着眼鏡的年輕男人出現在了廖謹眼前,他身邊似乎還有一個人,但是因為視角的原因,廖謹看不清。
“學長,我發現了一個很好玩的事情,你想不想聽一聽?”
廖謹知道對方不會無緣無故地聯系他。
他的學弟在楚銳的駐地,一直把駐地上的情況事無巨細地告訴廖謹。
“是什麽?”
“有一位位高權重的患者,來找我做了個小手術。”學弟笑道:“大概是關于腦神經之類的手術,因為他實在是太位高權重了,所以忍不住想和學長分享一下。”
廖謹眯了眯眼睛,道:“我想直接過去。”
“當然可以,”他看得見廖謹身邊宛如閱兵現場一樣的人,道:“不過,您真的可以過來嗎?”
“給我,”廖謹頓了頓,“十分鐘。”
“好。”
醫生把位置給廖謹發了過去。
廖謹看着解奕白,若有所思。
【要殺了嗎?】顏謹問。
【您覺得可能嗎?】廖謹反問道。
顏謹輕笑着說:【這需要看我們的個人意願,不過就算我現在想殺了一切擋住我們路的人也要去盡量克制,不然小美人會傷心的。】
【他傷心了就不會理我們,我也會很傷心的。】顏謹的聲音還是那樣甜美,甚至給人一種撒嬌的感覺。
廖謹覺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解奕白轉過頭,道:“您有什麽事嗎?”
廖謹并沒有回答。
解奕白能清晰地看見廖謹的臉色有多麽的蒼白。
“夫人?”
廖謹手指在輕顫,他搖頭道:“我沒事。”
他轉了過去。
解奕白不安地看着廖謹。
他等了半天都沒有等到廖謹的反應。
廖謹似乎發出了很輕的吞咽聲。
解奕白立刻轉過去看廖謹。
對方臉色更加蒼白,嘴唇卻泛着紅,是血。
解奕白一驚,道:“軍醫!”
“夫人我陪您......”
有一個軍官快步跑過來。
解奕白還沒等問幹什麽,廖謹就道:“不用那麽麻煩,我就是個醫生,您直接過去,如果不放心我,我可以一直在車上。”
解奕白想了想,最終緩緩點頭。
【您為什麽不直接把舌頭咬斷?】廖謹問。
【顏謹無辜地說:不是您說需要血的嗎?】
合同的頁數太多了。
楚銳一邊皺眉一邊一目十行地看着。
他皺眉是因為頭疼,而不是因為煩躁。
但這确實讓對面的年輕醫生産生了誤解,他近乎于戰戰兢兢地看着這個私人醫院內難得一見的大人物。
楚銳翻了下一頁。
醫生吞了吞口水,道:“閣下,您還好吧。”
楚銳道:“要是能盡快開始手術的話,我會非常好的。”
醫生幹笑道:“我在等麻醉師,您知道駐地很少有人做這種手術,而且手術位置在頭頂,對麻醉的技術要求非常高。”
楚銳點頭表示理解,道:“有副作用嗎?”
“什麽?”醫生愣了一下,然後道:“每種藥物都有副作用,這是一定的事情,我們能做的只是把副作用降到最小,而且請您放心,這位麻醉師的水平非常高。”
醫生當然是胡扯,他對于自己學長的麻醉水平很了解,廖謹本來就不是一個合格的醫生,他的專業教的不是怎麽救人,而是研究出什麽生物武器殺人。
至于麻醉……廖謹厭惡使用麻藥,或許是因為他更需要絕對的清醒和控制權。
醫生上大學的時候見過廖謹有次受了非常嚴重的傷,原因不明,手術是當時還是個實習生的他做的,沒有麻醉師,當然也沒有麻藥。
廖謹沒有發出過一聲痛呼,不過當他把傷口縫合好了之後,廖謹朝他露出的那個微笑,語氣柔軟地說謝謝的時候太吓人了。
如果廖謹手裏什麽都沒有,醫生甚至要懷疑廖謹是不是要直接用手術刀直接割斷了他的喉嚨。
醫生等待着廖謹。
廖謹是個守約的人,他說十分鐘,只會早到絕對不可能晚來。
醫生低頭看表,還有兩分鐘。
楚銳深色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看。
醫生只能勉強微笑道:“我去催催他。”
他離開候診室。
他面前本來空無一物的走廊裏走過來一個身材瘦高的人。
“您終于來了。”醫生差點沒哭出來。
廖謹道;“抱歉,路上有事,耽誤了。”
他不動聲色地隐藏了袖子上濺落的血跡。
本來一切都非常順利,他巧妙地支開了看守自己的軍官,要不是後來他的車被路障攔下來的話,他早就到了。
守在路障邊上的那堆人身上的香味已經無法阻擋,卻還要穿着軍官的衣服來盤問廖謹的去向。
還有一個變異體的目光只要想想就讓人覺得惡心。
不僅廖謹惡心,顏謹也覺得惡心。
但他還是用自己一以貫之的甜美語氣回答了對方的問題,就在他将要離開的時候,後面有人攻擊了他。
不過只是扯下了他衣服下擺的一片布料。
那堆人的眼睛都被激紅了。
【怎麽處理?】顏謹問。
【都殺了吧。】這是廖謹的回答。
于是顏謹笑了,他輕柔地拿出衣袋裏那把美麗的小刀,道:【我問的是,怎麽殺。】
【盡快。】廖謹說。
他做事一向利落。
顏謹殺人和廖謹不一樣,顏謹喜歡先讓被殺的人失去逃跑的能力,然後一刀一刀地剁碎,被廖謹說是如果自己在包餃子的話,很樂意顏謹這麽勤快。
這就意味着殺人的時間會很長。
廖謹則非常簡單,他習慣一刀割喉,沒有那麽多痛苦,也不會産生很多的血。
顏謹說他這個樣子就完全沒有了報複的快感。
廖謹不置可否。
這種情況下其實讓廖謹殺人更合适,但是他等一下要給楚銳打麻藥,不能太過興奮。
顏謹代勞。
他永遠不介意代勞殺人這種事情。
“學長你受傷了嗎?”醫生突然道:“你身上的血腥味好重。”
廖謹攤開手,他手上有一道狹長的傷口,“不小心被劃了一下。”
他以一種相當輕描淡寫的語氣說。
這樣的傷口可發不出來那麽濃重的血腥味。
不過也沒什麽,醫生并不在意。
他剛才問廖謹只是想看他需不需要處理傷口。
“我給你拿藥。”
廖謹道:“不用了,那位病人大概很着急。”
醫生想起他和那位病人的特殊關系,點頭道:“好。”
傷口已經結痂了。
廖謹覺得自己剛才讓顏謹殺人就是個錯誤。
顏謹殺人過于興奮,不然也不至于在自己的手上劃傷一刀。
【這究竟是什麽品種的神經病。】
【人格分裂。】顏謹回答。
他輕輕嘆息:【你明知道我們的想法是互聯互通的,為什麽還是控制不住自己。】
廖謹道:【我故意的。】
他直接去了消毒室。
醫生朝候診室探出一個腦袋道:“閣下,已經來了。”
楚銳走了過去。
他躺在手術臺的時候感覺十分奇怪,他厭惡來醫院,但是又對這種感覺萬分熟悉。
第一針麻藥是醫生注射的。
或許不是麻藥。
在藥效起作用的時候楚銳猛地意識到。
下章零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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