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第68章

盛羅帶來的香噴噴的槐樹花包子和玉米碴子粥陸序沒吃上, 因為陳主任匆匆忙忙走了過來。

雖然,正直的陳主任的眼神只是從飯盒上飄過去,盛羅也懂了。

一個未來的飯館老板可以不懂別人的臉色, 那也得懂別人的肚腸。

陳主任餓了。

這有啥好說的, 她幹脆一把拽着陳主任上她家館子吃飯,包子和粥留給了還在保安室裏守着煤爐值班的保安大叔。

保安大叔非常感激,從爐膛子裏掏出了三個烤地瓜給他們。

陳主任瞪大了那雙不大的眼睛,盯着那幾個黑黢黢的烤地瓜:

“老李啊, 我怎麽不知道你還能在這烤地瓜呢?”

保安大叔咧嘴一笑:“平時我也不烤啊, 這不孩子們都走了我閑着也閑着?”

陳主任被拖着走了好幾米了, 還回頭瞪他。

保安大叔“啪嗒”一聲把小窗給關上了。

陳學正陳主任氣得說:“一放假,保安就偷偷烤地瓜,學生在馬路上拖着老師走……”

盛羅笑眯眯的:“陳主任你都餓了就省省力氣吧。”

陳學正又看向陸序, 他心中的優秀學生代表, 淩城一中的現任學生會主席。

“陸序!”

拎着書包和空飯盒的陸序跟在後面,笑着說:“陳主任,我也沒辦法。”

“是啊!你沒辦法!你都是被她扛過的人!”

陳主任的嘴有時候也挺損的。

陸序低下頭沒有接話, 眼睛的餘光偶爾掃到盛羅, 一件事在他的心裏不停地打轉兒。

盛羅她聽見了嗎?

她聽見了多少?

成千上萬的絲在胸膛裏打成了結,與此同時, 陸序又覺得自己仿佛處在另一個維度, 居高臨下地看着自己的糾結。

“你明知道她不喜歡你,你也知道你對她的感情注定不會得到結果,為什麽還在這裏惺惺作态仿佛被窺探了什麽秘密呢?你在妄想什麽?”

他用最輕蔑的态度嘲諷着自己。

就在距離盛羅不到兩米遠的地方。

到了路口, 跟陳主任說話的盛羅突然回過頭:

“陸香香?你沒事兒吧?”

正好一輛大車轟轟開過去, 陳主任沒聽見盛羅是怎麽稱呼陸序的。

陸序擡起頭:“我沒事。”

盛羅卻又看了他一眼。

綠燈亮了,陳主任無奈地走過了馬路, 往小飯館走了好一會兒,他突然發現少了點兒什麽。

拖着他往前走的人呢?他怎麽自己過來了。

隔着馬路,陳主任遙遙地看見兩個年輕人還在路對面。

咋回事兒?綁架還有綁架一半兒的?

陳主任看看近在咫尺的小飯館,覺得有點尴尬。

陸序是在擡腳要過馬路的時候被盛羅拽住的。

“陸香香,她不會後悔的。”

拽住他手臂的一瞬間,盛獅子對他說。

陸序怔了下,轉頭,看見她在笑。

冬日的風與陽光讓她的皮膚顯露出一種令人心動的澄透,被低溫吻成淡淡粉色的臉頰像是從桃花上取了色又摻入了最清澈的泉水。

可這些都比不上她的眼睛,更比不上她的笑容。

見過春風麽?

在這樣的時節?

陸序又一次見到了。

“她不會後悔喜歡你,也不會後悔告訴你。”

盛羅松開了他的手臂:“我不是故意聽的,我都躲到樓上去了,可她說話聲音越來越大,教學樓都空了,到處都有回音兒……”

話都說了,她擺擺手還想解釋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啥體質,第二次遇見這種被迫窺探別人感情秘密的局面,偏偏兩次都是小姑娘喜歡陸香香,還……還都不喜歡。

陸序根本聽不清盛羅在說什麽。

他手裏的東西落在了地上。

胸口裏好像有什麽東西早就無聲息地紮下了根系,在這一刻開出了盛大又繁複的花,金燦燦的花一叢又一叢地連接在了一起。

它們覆蓋了有黑色磚縫的老城,覆蓋了屋頂的積雪,覆蓋了枯萎的樹,那些金色的花甚至追上了遠去的車,會在這個枯燥又生動的冬日裏去往無盡的遠方,于是整個世界都會成為他心的一部分。

而他的靈魂随着那些花的盛開在鼓噪。

“我也是,我永遠不會因為喜歡你而後悔。”

他在心裏這麽說。

手指張開又握緊,陸序終于擡起手,卻只放在了盛羅的圍巾上。

他鄭重其事地,一點一點,替她把圍巾重新戴好。

張開圍巾攏住了盛羅脖子的那一刻,他像之前的幾次一樣,輕輕閉上眼睛,催眠自己說這是一個擁抱。

這是一個永遠不會被感知到的擁抱。

這就是他和他喜歡的人的距離。

看起來好像近在咫尺,在極短的距離之間有萬千的心動,和永遠比心動更多一次的放棄。

低頭看着自己脖子上漂漂亮亮圍起來的圍巾,盛羅的手指在陸序的羽絨服上刮了下,仿佛一只貓科動物:

“想點兒開心的,我姥姥明天上午就要開始熬凍了,你來跟我一塊兒拆骨頭。”

陸序不知道熬凍這件事怎麽會讓盛羅看起來興致勃勃,可是現在的盛羅哪怕說她要去炸月球他都會願意和她一起去。

“好。”

綠燈再次亮起的時候,盛羅終于想起了被她撂到了馬路對面的陳主任,撿起東西帶着陸香香一溜煙兒過了馬路。

飯館門口的陳主任只尴尬了幾秒鐘就被正好看見他的盛老爺子給迎了進去,等盛羅和陸序回去的時候“綁架案受害人”陳主任已經捧上了槐樹花大包子啃了兩口。

一看就是真餓了。

連客套話都說不囫囵了。

“姥爺,我把包子和粥留給門衛大叔了,帶了兩個餓肚子的回來。”

“嘿,咱們家唯獨不怕人肚子空。”

盛老爺子樂呵呵地從陸序手裏把東西接了過來。

“小陸老師你和陳主任一樣先吃包子墊墊。”

盛羅已經脫了外套要進廚房炒菜,又被她姥姥趕了出來:

“就燒一個豬蹄兒還用得着你?”

老太太拿着砍骨刀,手起刀落,把兩個豬蹄給切成了小塊兒。

豬蹄兒是提前鹵好的,吃起來也簡單,放點兒辣椒爆鍋之後再加點洋蔥青椒黃瓜炒兩下,出鍋。

盛羅端着菜盤子出來,陳主任第一個包子都快吃完了,看見還有炒菜,他連忙說:

“不、不用這麽麻煩,我吃個包子就行,包子好吃!”

陸序比他斯文一點,也只有一點兒。

炖耙了的豬蹄兒再一回鍋,連着湯汁都在粘嘴,用嘴吸着肉皮就能感覺到一股濃香從舌尖直奔腦門兒。

往嘴裏塞了兩塊豬蹄,陳學正覺得自己的嘴皮子都被黏住了,除了吃飯啥也不會了。

飯館裏的人比盛羅走的時候更少了,菜架子上剩的菜也就只有十來盤子,可是客人一直都有,為了趕車回家要麽早點吃飯要麽晚點兒吃飯,就卡在了這個不上不下的時候。

盛老爺子擠在後廚門上跟羅大廚商量:

“要不咱們就讓小馮他們回去過年吧?剩下那幾個碗我洗,我看這樣晚上應該沒什麽人了。”

街面上已經明顯空了,左右的茶葉店什麽都關了。

“行。”羅老太太點點頭。

兩個幫工卻不願意早點兒回家,今年過年老兩口兒又給了他們一堆鹵貨,又給他們添了紅包,再早早走了他們心上過不去。

沒勸走人,盛老爺子又坐在了陸序的旁邊:

“小陸啊,我聽西西說你過年就在淩城過了?”

陸序點點頭:“我爺爺打電話來說的,今年我爸爸他們都得回淩城。”

自從大雪那天回去,陸序的爺爺在淩城又呆了一天就去了沈城,過了幾天,陸序聽徐秘書說老爺子去了深圳。

他還以為爺爺會跟往年一樣在深圳或者海南等着他們一起過年,沒想到竟然還要回來。

“哎喲,那你家過年的東西都夠麽?”

當然是夠的,他爺爺一個電話,徐秘書已經在他家裏裏外外張羅好幾天了。

吃了一口豬蹄裏的青椒,陸序笑着說:“盛爺爺你們什麽時候去買東西,我去幫你們拎包吧。”

“诶唷!那咱可說定了。”盛老爺子樂了,他把聲音壓低了點兒,“我尋思給羅大廚買件羊毛衫,要是提前跟西西說了,她說不定就漏給她姥姥了,你到時候替我看着點兒,我看咱們小陸老師的眼光也好得緊。”

“好。”陸序笑着應了。

盛老爺子步履輕快地去招呼客人,陳主任好不容易停了停筷子,他看了看陸序,又看了看這家小飯館。

“陸序啊,之前在野湖上的時候我就想問你了,你以前,可不是現在這種性格。”

陸序是一個會讓人見了一面就忘不掉的學生,除了外貌和成績之外,陳學正一直忘不掉的還有初見時候陸序身上的優越感和距離感。

當時的他看着手裏的成績單手都要抖起來了,錦華中學,沈城最好的私立中學,雙語教育,一年學費幾十萬,這種學校培養出來畢業成績排名第一的學生居然要來淩城一中就讀?說是神仙下凡也不為過了。

一開始,陳學正還以為陸序是不是性格上有什麽缺陷,或者惹了什麽事,可是陸序一直都表現得很優秀。

就像他的外表一樣優秀。

可以說,如果不是有一個楚上青橫空出世,陸序就可以說是陳學正從事教育行業以來在淩城見過的最優秀的孩子。

當然,他和楚上青是不一樣的。楚上青的自律和優秀可以說有八成是被環境給逼出來的,陸序的自律更像是一種驕傲,可以說,他維持自己的優秀完全是為了滿足自己的自尊心。

作為學生當然很好,可作為一個青春期的孩子,陸序高度的自尊心讓陳學正會忍不住為他的未來擔心。

一個心智健全的成年人都會知道,真正的自尊心是一個人有足夠堅實的自我評價體系,所以能夠做自己想做的而不被其他人所影響,這需要一個穩固的自我評價體系。

陸序卻讓陳學正感受不到他的自我評價。

這說明他的“自尊”是亟需別人認同的。

偶爾,陳學正和陸序的班主任說起這件事,那位優秀教師卻不以為意,還反過來跟他說優秀的人只要優秀下去,自然而然會有更好地發展。

自然而然……

陳學正看着陸序。

在他沒有留意的時候,這位自尊心過高的孩子自然而然地進入到了另一種狀态。

聽了他的話,陸序笑了笑,啃了一口包子,還順便吸了下裏面的湯汁。

“陳主任,我還小,總是會長大的。”

陳學正笑了:“是在這兒長大?”

“是。”陸序很大方地承認了。

在這個小飯館裏,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成長,有一些他沒有從家人身上得到的東西,他從兩位老人的身上得到了。

他的态度很坦誠,陳學正反而愣了下。

過了幾秒鐘,他說:“挺好。”

再過幾秒,他又說了一遍:“挺好。喀山的貧民窟、伏爾加河上的碼頭也都是阿廖沙的大學,你能找到一個讓自己成長的地方,我很高興。”

嚴肅端方的老師不是那種會和學生們溫和談心的性格,說完這句話,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匆匆忙忙又把話擰了回來:

“不能耽誤學習,也要督促盛羅繼續進步。”

“好。”

看陸序乖乖的,陳學正又想起了什麽似的看向了從廚房出來開始給雞爪子剪指甲的盛羅。

“陳主任,你要不要再吃個雞爪?這個做得快……”

“不用了。”陳學正差點兒打嗝。

小姑娘又看向陸序:“我姥姥說明天上午九點前熬凍包粘豆包,九點後去買衣服,下午我還得學英語,你上午能過來不?”

“當然沒問題,我正好想跟你說一下你的化學和物理……”

盛羅的表情立刻像是生吞了一整個苦瓜。

一邊啃豬蹄,陳主任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兒,然後放下了心。

應該是沒什麽,哪有明目張膽當着他的面還打情罵俏的?

這豬蹄兒可真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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