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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準備好了行李用物, 交待好雲錦這邊的事務,姜青若翌日便吩咐車夫啓程。
兩輛烏蓬馬車一前一後,駛過慶州城門,沿着城外的官道, 一路快馬加鞭向前行去。
“府衙給流民安置了簡舍, 可以幫他們遮風擋雨避過寒冬, 這個主意真是不錯, ”出了慶州城, 看着外頭的風景, 賀玥靈的心情好轉起來, 她抱着手爐隔着窗牖向外看, 嘴裏的話就沒停下來過, “姜姐姐, 看那些簡舍,屋檐挨着屋檐, 連綿不絕, 占的地方可多呢......”
簡舍所需要的材料就地取材,用得是林間木材,而那些流民本就閑着無事可做, 現在領了安置銀子, 又能搭建房舍供自己居住, 所以此時都鉚足了勁趕工,不過短短半月, 那些簡舍幾乎已經搭建完成。
姜青若順着窗牖看了過去,在人頭攢動的粥棚前, 驀然看到了個熟悉的纖細身影。
陸良埕此前督建過行宮,去煉縣的時候又修河通渠, 對這些工程水利之事了若指掌,因此,他雖為長史,卻親自在此督建簡舍,而白婉柔随他前來,冒着刺骨的寒風,正在為排隊領粥的流民工匠們分發饅頭。
姜青若立刻吩咐馬車停下。
半柱香後,白婉柔抱着塞到手裏的小巧手爐,抿了抿唇,不好意思道:“青若,你凍壞了吧?冷不冷?”
白婉柔身子骨弱,一旦吹涼風,便會犯咳疾,姜青若頂替了她的缺替她分發饅頭,硬是把她趕到了一旁。
“陸長史也真是的,竟然讓你到這裏來做活?”姜青若把最後一個饅頭分完,把簸籮上交還回去,沉着臉道,“就算你再善心大發,也不能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白婉柔連忙擺手,低聲道:“不關陸郎君的事,是我執意要他帶我來的,反正我在府裏閑着也是閑着,能多出一分力也是好的。”
不遠處,陸良埕負手而立,正頂着寒風指揮工匠堆磚砌瓦。
他本就清隽,如此忙碌公務,此時又清瘦了不少。
姜青若默默收回視線,嘆了口氣,問白婉柔:“你們住在哪裏?”
“那邊有臨時搭建的房舍,供官員府吏暫住。”
白婉柔帶着她與賀玥靈去她的住處歇息。
一路上,那些忙碌的流工見到她,紛紛直起身子,笑着跟她打起招呼,而白婉柔也一直微笑着沖他們輕輕颔首,還不斷叮囑:“要多添加些衣物,不要凍壞了,會感染風寒的......”
“廚房竈上有熱水,不要喝生冷的涼水,會拉肚子......”
“手上的凍瘡還沒有好?醫藥館那裏有免費的凍瘡膏,待會兒再去領一份來,要每日都塗抹,注意保暖......”
她說話時語氣溫柔體貼,只關心旁人會不會冷餓染病,自己卻時不時咳嗽幾聲。
看她那小臉慘白病弱的模樣,姜青若真擔心她會病倒。
“這裏的事什麽時候結束?”她忍不住問。
“很快了,”白婉柔指了指不遠處的高臺,那是用木架搭建起來的,大約有三尺高,可供平時給流民講話宣傳律法之用,“等那臺子建好,這邊的簡舍就算完工了,簡舍完工後,我和陸郎君會去一道去督建慶州河畔的河渠,那裏的水道要提前修繕,否則一到夏季容易決堤,一旦決堤,這裏的簡舍農田,城郊的官道驿站,甚至整個慶州城都得遭殃。”
說着話,很快到了她的住處。
是幾間簡陋的房舍,外面只用了一道籬笆圍起,這裏供女眷居住。
與這相對的地方,還有幾間房舍,是陸良埕和他下屬的住處。
到了房內,裏面的溫度并不比外面暖和多少,白婉柔動手點燃了炭盆,房裏才慢慢有了些熱氣。
現在天色已經不早,到大營還需半天的路程,姜青若與賀玥靈打算在此住上一晚,房裏的床榻還算寬敞,三個人擠上一擠,能睡得下。
賀玥靈雖是富家千金,卻不嬌氣,她閑庭信步似地在房裏踱來踱去,還十分好奇地翻看着白婉柔帶到這裏的書冊。
沒多久,有人送了晚飯,是簡單的稀粥饅頭和小菜。
姜青若不挑食,賀玥靈也不嫌棄,白婉柔已經用慣了這裏的粥飯,三人就着油燈,有滋有味地喝起粥來。
“白姐姐,我這裏有一道方子,你幫我看看這是什麽?”吃了半碗粥幾口小菜,姜青若想起藥方,遞給白婉柔讓她看。
白婉柔放下調羹,對着油燈看了一會兒,搖頭道:“我只是略懂些藥草知識,比起那些神醫妙手差得太遠。這個方子複雜難懂,更奇特得是有些藥材還相克,想必只有寫藥方的人才知道它的用處。我覺得這方子可能出自大家之手,治得應當是罕見的病症,只是這病症到底是什麽,我是半點也看不出來。”
“是頭疾。”姜青若道。
白婉柔恍然大悟似地點點頭,眼神一亮:“我記得有本古籍上似乎提過,不過,隔了太久,我記不太清楚了。那本書我還帶着,在那邊書架上。”
姜青若起身:“我去拿。”
書架上的書冊并不多,方才被賀玥靈翻看了幾本,擺放得有些淩亂。
姜青若按照白婉柔的指使,抽出一本古冊來,卻不是她說的藥籍,而是一本字帖,裏頭夾了幾頁字跡滿滿的信紙,字體娟秀好看,一看便出自白婉柔之手。
姜青若下意識掃了一眼。
白婉柔看到她手裏的東西,臉色頓時有些窘迫,趕忙起身走了過來。
“是我寫給陸郎君的,還沒寫完,”白婉柔從她手中拿走信紙,垂着長睫,臉色羞紅,語無倫次地解釋,“青若,我......我以後再告訴你。”
姜青若愣了愣,反應過來,啞然失笑:“白嫂子,你寫給良埕哥哥的情書?那我可不看。”
白婉柔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輕聲道:“有些事,我不方便直言告訴陸郎君,所以才......”
“你們是定了親的,成婚後就是一家人,有什麽不好直言的?”白婉柔臉皮薄,眼看着臉色又有些發白,姜青若不好再笑她,只好轉而道,“白嫂子,那本藥籍呢?”
白婉柔從架子上取下一本藍皮古籍,打開翻了一會兒,頹然地搖了搖頭:“是我記錯了,這是療毒的,與那方子并不一樣。”
剛升起的希望又破滅了,姜青若無奈嘆了口氣。
一夜無話,翌日清晨,她們要如常上路去大營。
用過糕點早飯後,白婉柔與陸良埕親自送她們到不遠處的官道上。
“到了大營,替我看看良玉,好些日子沒有見她了,不知她現在怎樣。”陸良埕微微蹙起修挺的眉頭,無奈道,“一個姑娘家,擔任府兵職務也就算了。只是整日同那些男人一樣打打殺殺,沖鋒陷陣,着實讓我擔心。”
他是萬萬沒有想到,陸家書香門第,自小按照大家閨秀教養的陸良玉,竟然喜歡舞槍弄棒,如今還已被提拔成了慶州鐵騎的千長。
眼看慶州與窦重山交戰在即,慶州鐵騎自然要一馬當先沖鋒在前,雖然知道這是她的指責,窦氏叛軍一日不除,大雍便一日不得安穩,但身為她的兄長,還是難免擔心她的安危。
姜青若點頭:“放心吧。有晉安在,朝遠還是她的頂頭上司,她不會有事的。”
白婉柔把一個包裹遞到姜青若手中,輕聲道:“這是給良玉準備的保暖衣物,你幫我轉交給她吧。”
臨上車前,姜青若突地想起,自己也有東西要送給白婉柔。
“這是世子給我的響箭,若是遇到流民動亂或者其他的危險,拉開響箭,即便相隔百裏,慶州府兵也會接到信號趕來相助。”
白婉柔欣喜地接過來,“青若,幫我謝過世子。”
車夫揚鞭催馬,馬車很快疾馳起來。
不一會兒,馬車便在凜冽的寒風中遠去。
白婉柔搓了搓凍紅的手指,轉首,看到陸良埕負手而立,還在遙遙望着遠去的車影。
“陸郎君,”她微抿着唇,輕輕喚了一句,小聲道,“青若已經走遠了,我們回去吧。”
陸良埕回過神來,沖她點了點頭。
兩人一時無言,順着來時的路回去。
不過,陸良埕修長挺拔,步子又大,沒走多遠,白婉柔便被落在了後面。
“陸郎君,等等我......”
聽到白婉柔的聲音,陸良埕才恍然反應過來。
方才他一直在考慮那座高臺并不牢固,需要再加固一番,還想到了要盡快修繕的河道,一直忙于公務,竟一時忘了還在與她同行。
白婉柔輕提裙擺,快步跟上。
“郎君,有件事,我......”
白婉柔頓了頓,垂眸斂目,兩只纖手不安地絞着自己的衣襟,似乎有些難以啓齒。
陸良埕停下步子,溫聲道:“什麽事?”
白婉柔擡起頭來,瞪大水潤的眸子,仰首看着眼前的年輕郎君。
這是她定過親的未婚夫,清雅端方,品行高潔,如空中皎皎明月,林中飒飒青竹。
是她只一眼便記在心上,永遠也不會忘記的人。
沉默半晌,她咬唇輕聲說:“有一件事,我不知該怎麽開口告訴你,我給你寫了封信......”
她抿了抿唇,忽地垂下頭,看不清臉上什麽表情,只是雙手攥在一起,緊張到骨節都泛了白。
兩人擡頭不見低頭見,有什麽事還要寫信說?
陸良埕想問她到底何事,但看她臉色羞紅不想細談,便道:“好的。”
回簡舍的路并不遠,但白婉柔低着頭走得很慢,似乎有許多心事的模樣,陸良埕便也放緩了腳步,與她并肩而行。
“在想什麽?”他垂眸看着她,溫聲問。
白婉柔一下子回過神來,沖他溫柔地笑了笑,“沒事,我只是......”
頓了頓,她輕聲道:“陸郎君,如果當初我沒有去雲州的話,你......會不會娶青若?”
陸良埕驀然停下步子,擰起眉頭盯着她,似乎沒有聽清她說了什麽。
“我......我只是做個假設,”白婉柔忙道,“我知道說這些話十分不妥當,畢竟青若已經成婚,她對我這麽好,提這個簡直是對她的冒犯,也是對郎君的不敬。我不該提這個的,我只是想,如果我沒有出現的話,是不是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她語無倫次地解釋,一時着急,眼裏的淚滾珠兒般落了下來。
臉頰碰到一抹溫熱,陸良埕的掌心溫暖幹燥。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幫她擦去臉上的淚。
白婉柔怔怔地看着他,一時愣住。
陸郎君清冷耀目,端正自持,從不會與她有半分親近逾距之舉。
雖然他被貶去煉縣之前,曾表示願意讓她等他,但其實兩人的婚約早已不作數,那婚書早已焚為灰燼,他也從未開口說過會娶她。
如果,故事的一開始,她沒有出現,是不是現在的這些事,都不會發生?
是她貿然到了陸府,打亂了所有人本該平靜的生活。
白婉柔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她本以為,他對她不過是以禮相待,可方才,他竟然如此溫柔地幫她拭淚......
“我與青若一同長大。你來雲州之前,她時常黏着我,我們的情誼深厚,同兄妹一般無異,我從來只是把她當妹妹看待,”陸良埕垂眸看着她,沉聲道,“你初到陸府時,她是對我說過一些話,不過那時她還年少,又急于成親,并沒有認清自己的心意。所以,你的假設不成立。無論你出不出現,我都會去谏言,青若也會被姜家送去行宮,雲州一樣會被叛軍攻陷,之後的一切,都會如期發生。”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何需為這些事自責?”
他如此體貼地寬慰她,打消了她心頭長久以來的疑慮與顧慮。
白婉柔咬緊了唇,水潤的眸子凝起一層雲霧。
“是我疏忽了,自我回慶州後,每日忙于公務,沒有來得及考慮其他,”陸良埕輕輕握住她冰冷的纖手,低聲道,“婉柔,等忙完慶雲河的水利工事,選個良辰吉日,我們成婚吧。”
他垂眸看着眼前的女子。
蒼白柔弱,卻遠非尋常女子能比。
她通讀詩書,心靈手巧,見多識廣,胸有丘壑,性情良善,關愛百姓。
得妻如此,夫複何求?
世事動亂,現在時局尚不安穩,也許以後還會聚少離多,他會直言,不想讓兩人之間存在什麽誤會。
而另一邊,像是聽到了什麽石破天驚的話,白婉柔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
那封信,正是她的心意表達......
陸良埕靜靜地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怔了片刻後,白婉柔臉頰泛紅,慌忙抽回了自己的手,小聲道:“好,我......”
話未說完,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道聲音,似乎是有人在詢問什麽。
“剛才坐馬車走遠的那個姑娘是誰......”
“那是姜掌櫃,她可是貸給我們銀子的大好人!”
“哦,姜掌櫃?”
“對啊,正是裴将軍的夫人,名字為姜青若,花容月貌,性情良善......”
“是嗎?哦,就是她?”
最後一句話壓得極低,但白婉柔模模糊糊聽見了。
為何那人會好端端地打聽青若?
她疑惑地轉過頭去,有些緊張不安地尋找那聲音的來源。
但旁邊只有幾個模樣熟悉的流民,并不見旁人。
四周空空蕩蕩,方才出現的聲音似乎是她的幻覺。
“怎麽了?”看她臉色焦灼,陸良埕不禁擔心道。
“沒事,興許是我聽錯了……”
白婉柔抿了抿唇,疑惑的神情逐漸消失。
她轉過頭看着陸良埕,抿了抿唇,鼓足勇氣走到他身旁,羞怯不安地牽住他的手,“郎君,我們走吧。”
陸良埕握緊了她的手指,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走了一會兒,白婉柔想起來什麽似的,輕聲提醒:“青若從大營往返慶州,路程足有上百裏,得需要注意安全才好。”
“我會差人給裴将軍送信,讓他專門撥府兵護送青若回來。”陸良埕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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