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意外
第94章 意外
羅衡有點好奇穆麗兒沒什麽所謂的模樣。
“你不喜歡燈泡嗎?”羅衡問道,“穆麗兒,你沒有想過晚上也很亮的樣子嗎?比這些樹更亮,就好像白天一樣。”
穆麗兒只是困惑地看着他:“為什麽呢?白天就是白天,晚上就是晚上,如果晚上要變成白天的話,那樣要在什麽時候睡覺呢?”
這讓羅衡一時語塞。
其實電當然不止是燈泡這一用途,可是穆麗兒看起來對電的功能一無所知,因此羅衡也難以向她描述那些天方夜譚一樣的功能。
對她來講,燈泡的作用也許有,可跟蠟燭比起來并沒有多大的差別。
在資源匮乏的社會裏,人類的欲望一同被簡化,本能倒是被放縱,活下去與繁衍,變成最核心的驅動力。
狄亞眨了眨眼,他隐約意識到羅衡有許多未盡之言,盡管不明所以,可仍對穆麗兒說起有關于電的好處來:“不過,要是有電的話,水一下子就能燒開,用不着那麽多木頭,我們的車也有靠着電來開的。”
這才讓穆麗兒露出詫異且羨慕的表情,随後望向那輛對她而言略顯巨大的面包車:“那個跑起來是靠電嗎?”
“不是那輛,那是靠油的。”狄亞說,“需要電的那輛被我丢了。”
穆麗兒還是有點難以置信:“電跟油,好吧……就算是,可是它是怎麽跑起來的呢?”
這個問題把狄亞也難倒了,他的人生裏學習到的必要生存技能是怎麽讓車跑起來,而不是車為什麽會因為這個原因而跑起來。
前者學習起來非常容易,只要踩油門跟剎車,知道車需要油,會修一下部分零件就已經遠勝大部分人了;可是後者涉及到的情況就太多了。
這讓狄亞把目光下意識轉向羅衡。
羅衡面無表情地說:“別看我,我比你更不清楚這是怎麽回事,你好歹還知道打開車前蓋看看哪裏出什麽問題了,我只會打電話讓人把我的車拖走。”
“為什麽要把車拖走呢?”穆麗兒更迷惑了。
羅衡被她的疑慮微微逗笑,不經意擡眼,看見狄亞同樣一心一意地看過來,他緩緩道:“因為我不會修車,需要依靠別人來幫忙,他不一定在我身邊,所以才要把車拖到他那邊去。”
這對穆麗兒倒是不難懂,村子裏互幫互助的事并不少,負責修理的人再怎麽熟悉,也不能呼之則來揮之則去,有時候輕便的碗盆之類的東西,就要自己端過去修補。
她對找到的這點共同之處感到開心,又覺得有些奇妙,原來這麽巨大的機器也需要修補維護,想來不是簡單的錘子跟泥糊就能解決的。
“原來是這樣。”
穆麗兒歪過頭,其實村子裏也有車,是一輛幾乎快散架的自行車,勉強還能騎,可是很難控制方向,村長有次在廢墟裏摸到了還能用的輪胎,又特意打了氣。
有時候出現麻煩的事情時,他就會騎着那輛全身都在響的自行車到處喊。
至于汽車,廢墟裏也有十幾輛,還有些座椅被拆下來放在山上的村子裏當做公共座椅,村長倒是挺喜歡這些的,還試圖用牛拉過幾輛車回去,可惜沒拉幾米遠就都爛掉了。
像是這些外來人的車,穆麗兒已經坐過一次,也在旁邊摸過,她不覺得有什麽不同的,跑起來并沒有特別的快。
雖然能放東西,但是牛車也能拉東西,穆麗兒的興趣很快就從這件事上轉移,她又轉頭問狄亞:“你幹嘛要把車丢了呢?”
“因為我們來這兒的路上遇到了襲擊。”狄亞問,“你知道荒人嗎?”
穆麗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以沒什麽所謂的口吻回答:“我當然知道啊,他們有時候會來偷東西,或者搶東西,這有什麽不知道的。”
“那就行。”狄亞笑着說,“我們就是遇到了很多很多荒人。”
穆麗兒“哦”了一聲:“那你們挺厲害的,他們每次都是好多好多一起出動,你們也才……嗯……”
“五個。”羅衡提醒道。
“對,五個人。”穆麗兒點點頭,“居然跑得出來,真是厲害。”
羅衡不知道同樣在對話之中的狄亞是否有所意識,可他已覺察到穆麗兒對所有話題的冷漠态度,這種冷漠并非是不搭茬不接話的那種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感覺,而是她不認為現在所談論的東西與自己有關。
更準确的說,穆麗兒對世界漠不關心,她的興趣是真,她的疑問是真,然而得不到也并不相求,這對她而言只是一場消遣的閑談。
就像她說到燈泡一樣。
她只是單純不明白,晚上要那麽亮幹嘛呢?
盡管個體對世界認知的差異相當正常,可羅衡心中還是湧起一種古怪的情緒,他沉思片刻,詢問道:“村子裏只有前村長跟他的兒子會修電器嗎?”
“是啊。”穆麗兒天真而純潔地看着羅衡,“媽媽說以前這些東西也都是他們管的,有什麽也都是他們出去換的,怎麽了嗎?”
壟斷,仍然是知識壟斷。大基地的知識壟斷令雙方的差距越來越大,而小村子的壟斷則令知識成為新的特權,這特權甚至成為世襲,然而一旦意外發生,知識也就頃刻之間銷毀。
“你們沒有想過學一下怎麽修嗎?”羅衡問道,“這樣的話就用不着藍摩了,不是嗎?”
穆麗兒想了想,搖搖頭道:“這怎麽能随便亂學呢?”
倒是狄亞撐着臉,似笑非笑地看着羅衡,他的好奇心總是不合時宜地出現,一旦出現,就将其他情緒一道一掃而空。
“那你呢?羅衡。”狄亞戲谑而促狹地問,“你沒想過學一下怎麽修車嗎?”
羅衡平淡道:“我是不想學,而不是不能學。”
不想與不能,是有很大區別的。
萸析铮荔……
穆麗兒很快就厭倦跟他們聊天,也許是因為認知,也許是因為年紀,又或者只是單純的愛好合不來,她很快就跳起來,打算重新回到那片廢墟裏探索。
對她來講,這片從來沒居住過的“故土”是探索不厭的樂園。
也許正是因為無知,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被襲擊,不知道哪一天會突然死去,因此她始終保持着這種無憂無慮的天真,難以産生更複雜更精致的欲望。
“既然荒人有時候會來,你不害怕嗎?”狄亞微微提高了嗓音問道。
穆麗兒轉頭對他們做了個鬼臉:“我才不怕呢,他們根本找不到我。”
這讓羅衡忍不住笑起來,他頗為認同地點了點頭道:“确實,穆麗兒很會躲,如果不像你這麽敏銳,我猜大部分人的确抓不住她。”
“最好是這樣。”
狄亞眯起眼,若有所思地看着遠方的天空,不過他又很快收回目光,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不過跟我們沒什麽關系,還是做飯吧,水燒開了。”
羅衡有些在意狄亞的那句話,卻又覺得自己太多慮,于是并沒有多問什麽,而是繼續認真地做起早飯來。
有了新鮮的蔬菜之後,罐頭能搭配的花樣就稍微多了起來,五個人清空食物的速度相當迅速,現在雖然少了一個藍摩,但是情況仍然不太樂觀,他們只好盡量減少肉質罐頭的消耗,改成巡邏時打獵,就跟平時一樣。
兩人吃到一半,張濤跟伊諾拉就帶着兩只兔子回來了,伊諾拉學着穆麗兒做了兩個小彈弓給張濤練準頭,滿地都是石頭,練習起來成本要比子彈低多了。
居然真被張濤歪打正着打中兩只兔子。
“我想喝茶。”伊諾拉說,“我們用點茶葉吧,怎麽樣?”
他們在金羊毛城換到了一些新茶葉跟咖啡,咖啡裏甚至混着咖啡豆,不過平日不輕易使用,不知道為什麽今天伊諾拉會突然提起,不過沒道理不滿足。
“當然可以。”羅衡略有些訝異地微笑,“那去拿個壺出來吧,我們有嗎?沒有的話就得等鍋用了。”
他對廚具不算太上心,之前兵荒馬亂地鬧過一場,不知道丢了多少東西,對這些細節就更記不住了。
“有。”伊諾拉說,“我去拿。”
狄亞懶洋洋地在她後面喊:“記得要把茶葉賺回來,伊諾拉。”
伊諾拉回頭對他翻了個白眼,然後提着水壺去林子裏打滿,換下鍋挂在火上之後,又到車裏去拿茶葉罐。
她一直都扣不好分量,于是捏着一撮問羅衡:“這樣夠嗎?”
“夠了。”狄亞說,“之前他教我就是這麽一撮。”
羅衡及時阻止狄亞的誤人子弟:“不夠,得多放點,你的水打得很滿,這點茶葉不夠,會喝起來很淡。”
于是伊諾拉又加了一點,很可憐的一點,還是羅衡又加了一些,最後四個人圍着看茶末飄在水上的樣子。
張濤眯着眼睛看這一鍋茶水,感慨道:“看起來好像老鼠屎飄在水上啊。”
三人無言地看着他。
張濤眨了眨眼:“怎麽了嗎?”
伊諾拉毫不客氣地給他腦袋來了一巴掌:“不會說話就不要說話。”
“就是很……”張濤委屈且試圖堅定自己的想法,最終在伊諾拉不善的神色下縮小聲音,“拒絕暴力。”
他老實去吃自己的早飯了。
“對了。”狄亞慵懶地伸開懶腰,漫不經心道,“昨天洗的衣服已經曬幹了,如果沒意外的話,中午可以洗個澡了,伊諾拉,你要洗冷水還是熱水?”
伊諾拉瞥了他一眼:“這麽好,打算幫我燒水?還有什麽叫沒意外?”
狄亞但笑不語,這讓伊諾拉眯了眯眼睛。
“噢。”正打算蓋上蓋子的羅衡忽然打斷兩人,“對了,張濤,我們中午就不一起了,準确來講是以後我跟狄亞都不會跟你一起洗了。”
除了伊諾拉享有個人的隐私權(當然她也答應承擔一定的風險),隊伍裏遇到水源後,幾個男人洗澡幾乎都差不多湊在一起。
張濤茫然地從飯裏擡起頭,神色委屈:“啊?我剛剛什麽都沒說啊,怎麽突然排擠我。”
“你是什麽都沒說,可是我昨天不是說了嗎?”羅衡慢悠悠地說,“我跟狄亞決定在一起了。”
張濤終于想起來了:“是,你是說過你們是有關系……”
他的臉色突然變紅。
“我……我知道了!”
已經吃完飯正在拿分配茶杯的狄亞神色一時間變得相當複雜,伊諾拉好笑地看着他,忍不住歪了歪頭:“我開始好奇你們之間的關系了。”
“別說你了。”狄亞喃喃道,“就連我也開始好奇了。”
羅衡只是漫不經心地讓他坐下,開始問最重要的那個問題:“所以,什麽意外?你又觀察到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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