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Tower2
Tower2
沈珈暗嘆自己的機智,然後悄悄尾随廚娘們來到廚房,把自己壓得扁扁的,躲進了放調料的矮櫃裏。
廚娘們果然東一句西一句地聊了起來。
“閣樓那位還是什麽都不肯吃嗎?”一個聲音問道。
另一個人嘆了口氣:“是啊,都兩天了,這可怎麽辦才好呢。這樣下去,國王又要發怒了。”
廚娘們都唉聲嘆氣起來。
沈珈豎起耳朵抓捕關鍵詞,閣樓?他的任務會和閣樓裏的人有關系嗎?
“這個公主也是個可憐人,我見過她,她當真是美麗極了,我從沒見過比她還要美麗的女孩,不怪國王會這樣為她着迷,還把她擄到城堡裏來。”
“我聽說她天天以淚洗面,不願意見國王,國王已經為此發了兩天的火了。”
她們頗為感慨地聊着,突然有人問了一句:“醬油放在在哪裏了?”
沈珈猛地一僵,他轉着脖子旁邊一看,一排瓶瓶罐罐中,就有一瓶醬油。
“就在那邊的矮櫃裏。”
腳步聲越來越近,仿佛死神落下鐮刀。沈珈吓得頭皮發麻,已經幻想出一群廚娘舉着刀圍攻自己的慘相了,那腳步聲卻突然停住了。
他聽見一陣含糊不清的對話,然後是一聲驚喜的歡呼:“公主說要吃奶油蛋糕?真的嗎?她終于願意吃東西了?”
“公主終于想開了嗎?我就知道,國王那麽愛她,她有朝一日一定會接受他的。”
廚娘們都很開心,公主願意吃東西,就代表她們不用擔心被國王懲罰了!
聽着腳步聲遠去,沈珈高懸的心終于落下去,差點癱在地上。
他憋了口氣,悄悄将櫃子打開一條縫,看沒有人注意到這邊,才輕手輕腳地溜了出去。
出來的時候他的心還在狂跳。雖然是新手教程,還洋溢着蠢萌的童話風,可該兇殘起來的時候還是毫不含糊。
他找機會打暈了一個落單的士兵,換上了他的衣服,又把自己的衣服藏在了床底下,然後他小心翼翼地來到了閣樓。
他的任務多半就是營救那位被困在閣樓的公主,雖然他現在還不知道公主究竟在哪一間屋子裏,但仔細找找總能找到。
不巧的是,他剛上去就發現頂層有好幾波紅衣兵在巡邏。
沈珈數了一下,巡邏的士兵大概有三波,每隔十分鐘換一次班,中間有一段空隙。他只要在換班的空隙裏行動就不會被發現。
沈珈在角落裏等着,第一隊一結束,他就趕緊竄了出來。
巡邏的士兵總是格外警惕地在西邊的屋子轉悠,他覺得公主多半就在那邊。
時間不算富裕,他開門的手都是抖的,可能是他倒黴,一連兩篇門裏都是空的。
就在他打算開第三扇門的時候,身後突然響起一個聲音:“喂,你在這裏幹什麽?”
沈珈吓得一抖,腦袋刷地空了。
怎麽回事?他明明算過了時間的啊!下一隊怎麽來的這麽快?
紅衣兵只不過是回來拿落下的水壺,就看見一個鬼鬼祟祟的小兵在這裏晃悠。這裏關着公主,可不能馬虎,如果公主出了什麽事,國王一定會砍掉他們的腦袋。
他狐疑又警惕地看着對方:“我以前怎麽沒見過你?”
沈珈收拾好混亂的心思,努力讓聲音聽起來鎮定:“小人是昨天新來的。”
“是嗎?”
“是的,大人。”他強行嘴甜了一把,奉承地說:“大人身份尊貴,是國王身邊的得力助手,怎麽會記住像我這樣的小角色呢?”
說完他自己都被惡心地抖了一下,但他偷偷擡眼觑着那位紅衣兵,發現對方揚起眉毛,看上去還挺高興。
對方臉上洋溢着笑容,傲慢地點了點頭:“也是。”緊接着他揮了揮手:“行了,你走吧,不要耽誤巡邏的時間。”
沈珈心都卡到了嗓子眼,趕緊行了個禮,就轉身走了。
紅衣兵被吹了一通彩虹屁,覺得很是受用,但他走着走着,突然想到什麽,面色一變——見鬼!昨天根本沒有任何新士兵來到城堡!
他被騙了!
他連忙大叫一聲:“有刺客!”
整個王宮像被驚動的馬蜂窩,亂成一團。所有的士兵都被吸引了過來,“哐啷哐啷”的腳步聲震的整棟樓都在抖動。
沈珈沒想到這麽快就漏了餡,按照他們的速度,找到自己根本要不了兩分鐘。
他急得腦袋直冒汗,正慌裏慌張地想要找個地方躲起來的時候,突然有人拽住他的胳膊,一把将他拖進了身後的屋子裏!
“!”沈珈吓得一抖,差點從地上彈起來,但他沒有掙動——對方的力氣太大了,死死地壓制着他。
“噓。”來人将他抵在門上,捂住他的嘴,長長的發絲蹭着他的臉,聲音很輕:“不要說話,他們還沒走。”
沈珈驚慌地轉動眼珠往旁邊一看,面前的人膚白如雪,一頭白金色的長發,頭上戴着銀色的王冠——就是每個男孩小時候心裏幻想的那種公主。
他識時務地安靜下來。
但公主的臉就湊在他耳邊,呼吸時的熱氣還會打在他脖子上,他既窘迫又尴尬,想離遠點,卻根本動不了。
門外傳來踏踏的腳步聲,夾雜着幾聲惱怒的低斥,很快士兵們找尋無果又離開了。
女孩終于松開了他。
沈珈立馬退開半步,慌裏慌張的,耳朵還有點紅。他摸了摸發麻的脖子,局促的像是被惡霸非禮的良家女子,手腳都透着不自在。
不過這也不能怪他,他宅且遲鈍,二十多歲了都沒有女朋友,唯一一次差點開始的戀情還無疾而終,這麽好看的女生更沒接觸幾個。
頭一次跟女生這麽近距離接觸,難免有點失态。
女孩站在沈珈面前,天藍色的公主裙曳地,海水般的眼珠安靜地看着他,看上去純淨又無害。
沈珈摸了摸鼻子,覺得自己的反應實在是太丢人了,還不禮貌,磕磕巴巴地說了聲:“謝謝你幫了我。”
女孩看起來并沒有因他的無禮而惱怒,她輕輕一動唇,聲音溫和婉轉:“你是誰?為什麽會在這裏?”
與此同時,只聽見“叮”的一聲,系統彈出了最終任務。
“請保護公主安全離開王宮
——自私的國王被公主的美貌傾倒,便将她擄到王宮,希望有朝一日能打動她。但公主并不愛他,她期待着遇到自己的真愛。
——你願意救她走嗎?”
“!”沈珈簡直熱淚盈眶,沒想到誤打誤撞,救他的人就是公主!這個游戲坑了他這麽多把,終于做了回人事!
真是太不容易了嗚嗚嗚!
他望着公主的眼神熱切的仿佛快餓死的人看見一碗肉:“我叫生姜,是來帶你出去的。”
公主愣了一下,輕輕重複了一遍:“帶我出去?”
沈珈點點頭:“我知道你不是自願待在這裏的。我想要救你出去,你願意跟我走嗎?”
想到自己剛才的窘相,他又不好意思地補了句:“請相信我,我會拼盡全力保護你的。”
公主怔了一會兒,卻很輕地搖了搖頭。她坐在床邊,纖瘦的身軀像一只脆弱的蝴蝶,一只手就能扼住:“國王知道你帶我走,一定會不顧一切追捕你的,你很有可能因此失去性命。”
她擡起頭望着沈珈:“你不怕嗎?”
沈珈一呆,他确實沒想那麽多。剛才被觸發最終任務的喜悅沖昏了頭腦,他覺得自己離通關就差那麽一腳,現在想想,确實還是困難重重。
他撓了撓額頭,實話實說:“确實還是有一點怕的,但還是要帶你走。”
他嘟囔道:“不試試的話,怎麽知道可不可以啊?”
或許從沒有聽過這樣的話,公主愣了一下,緊接着,雙瞳慢慢亮了起來。
“你說的對。”她重新站起身來,喃喃自語:“我寧願因飛翔摔入深淵,也不要囚困在此做籠中之鳥。”
她望向沈珈,臉上忽然出現了獨屬于少女的羞澀:“真的謝謝你,那你願意一直陪着我嗎?”
這句話十分耳熟,大概是公主和騎士之間必備的臺詞,沈珈沒有猶豫便點了點頭:“嗯,我會的。”
入侵者帶公主出逃驚動了整個王宮的人。國王得知此事,勃然大怒,調動所有的軍隊去圍堵他們,奪回公主。
沈珈拉着公主奪路狂奔,實在沒有想到國王的速度這麽快,本來他還想着玩一出調虎離山之計誤導國王拖延時間,現在都不行了。
他氣喘籲籲地問肩上的引路人:“難道我沒有什麽初始技能可以釋放一下的嗎?比如裂地術?轉移術?”
他記得他的倉庫裏有幾張系統贈送的技能卡,應該可以用一用。
小人拉着他的一撮頭發,聞言默然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掏出兩張卡。
“吸鐵石卡一張,可在十分鐘內吸引周圍所有火力。”
“隐身卡一張,可在五分鐘內隐身。”
這是什麽雞肋技能?這不就是典型的人盾嗎?沈珈簡直要吐血:“我沒有別的卡了?”
小人搖了搖頭,給了沈珈會心一擊:“沒有,剩餘的技能卡,使用等級不夠。”
眼看身後的士兵越追越近,沈珈咬牙做出了決定。
最終任務是說“保護公主安全離開王宮”,沒說兩個人都必須安全地出去。那麽,他只要保證公主活着就好了!
他從招人小人手上接過兩張卡,果斷地将隐身卡用在了公主身上,一件漆黑的鬥篷落了下來,罩住了公主。
公主迷惘地看向他,沈珈來不及多解釋,就在自己身上用了吸鐵石卡,急吼吼地說:“這件鬥篷可以隐身,所有人就都看不見你了,你趕緊跑出王宮!不用擔心我!”
說完,他把公主往前一推,自己沒入了士兵的海洋裏。
公主不由自主地追着他的背影走了兩步,但所有人都像遇見吸鐵石的針,沖着沈珈而去,沒有人注意到她。
她攏着身上的鬥篷,愣了好久……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願意這樣豁出性命保護她。
沈珈一連砍倒了十幾個士兵,一轉頭,公主已經離開了,不由得松了口氣。沒有那種哭哭嚷嚷的離別橋段還挺好的,他最害怕應付那種場面了。
但他也現在也撐不住了,他累的連劍都拿不起來了,覺得紙人的身體仿佛在嗖嗖嗖的漏風,渾身上下哪兒都在疼。
剛開始他還想拼一拼,後面就懶得動了,幹脆自暴自棄地往地上一躺,任由別人砍他。疼是有點疼,但一想到很快就結束了,他又覺得可以忍一忍。
現在這個時間,公主應該逃出去了吧?
但一分鐘、兩分鐘過去了,系統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沈珈不由得開始心慌起來:公主到底有沒有成功逃出王宮?她不會在路上遇到什麽意外了吧?但是系統也沒有通知啊。
就在這時,圍攻他的士兵突然都動作一頓,接二連三地倒下了。
他驚愕地眨了眨被血糊住的眼睛,看到了公主的臉。
沈珈頓時一激靈,公主她怎麽回來了?!
公主沉默地望着他,半晌,她忽然俯下身,在沈珈滿是血和灰的額頭上很輕地吻了一下,動作如同像輕吻一顆露珠那般溫柔。
然後她一把撈起懵逼的沈珈,抱着他翻身上馬,低聲命令道:“抱緊我!”
沈珈整個大腦都是糊的,不由自主地聽從命令,伸手環住了她的腰。
公主甩起馬鞭,駕着馬踩死了撲上來的士兵,整個過程她都面無表情,下颚的弧度冷硬,沈珈居然感覺有點脊背生寒。
公主一路駕馬出了王宮,沈珈被迎面的風一吹,終于清醒了點。他抱着公主纖細的腰,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公主帶着他逃出來了。
沈珈現在的身體就像一堆破爛組成的,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估計能吓哭一個村的小孩。
但公主卻絲毫不覺得可怕,她在一處農舍停下,就小心翼翼地将他抱下馬,就慌裏慌張地向善良的農婦借了繃帶和草藥,想要給他止血。
農婦看見沈珈這個樣子都吓了一跳,搖頭嘆息道:“姑娘,他這個樣子估計救不活啦!”
沈珈的身體他自己最清楚,破成這個鬼樣子是粘都粘不起來了。而且,現在他們逃出城堡,他也就快通關了,活不活也無所畏懼了。
他就說:“不用管我了。”
但公主沒有理會,她死死地咬着唇,依舊固執地給他包紮。
“你堅持住。”公主的眼眶發紅,哽咽着低語:“你不會死的。”
可惜完全沒有用,包紮完這處傷口,那邊傷口的血又流了出來,她手忙腳亂,出了一頭的汗,可沈珈的身體像個到處破洞的水管,怎麽堵也堵不住。
農婦像是不忍再看,嘆息着轉身出去了。
沈珈感覺到公主的手一直在顫抖,此時顫的尤為厲害,洩露了主人巨大的恐懼和悲傷,連帶着他也覺得不太好受。
血再一次湧了出來,公主怔怔地望着他破敗的身體,終于崩潰地垂下頭,無助又絕望地哭了出來。
沈珈怔怔地望着她。真奇怪,本來這只是一個游戲,他對面的不過是一堆數據,可這一瞬間,他卻仿佛能感受到對面人極深刻的悲傷——好像她真的是一個有些有肉、有着劇烈情緒的人似的。
這個游戲居然真實到這樣嗎?
他甚至想摸一摸公主的發頂安慰她。
就在這時,一個格外喜慶的聲音突然響起。
“恭喜玩家通關新手副本!”
“經驗增50,積分增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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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