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Tower3
Tower3
沈珈再一眨眼,又回到了開始游戲前的那條小徑,變回正常尺寸的引路人就站在他面前。
他現在還有點恍惚。
這個游戲的代入感實在是太強了,他真的差點就以為自己真的經歷了一場生死離別,心裏還有點難過。
不過幸好,公主只是一堆數據,并不會真的為他的死感到悲傷。
“通關副本之後會增加相應的積分和經驗,也會有相應的獎勵。但如果失敗了,則會扣除相應的積分,經驗可在商店換取商品,積分每到一百上升一個等級。”引路人說:“新手副本只是一個示例,接下來會越來越難,請多努力。”
沈珈點了下頭,心說新手副本都這樣了,其他副本得是有多難啊。
空間裏的雨還在絲絲縷縷地下,周遭一時靜下來,沈珈等了一會兒,發現引路人沒有再說話了。
他擡起頭,才發現引路人一直垂眼沉默地看着自己,目光在薄薄的霧氣中看不分明,仿佛将熄未熄的火星。
沈珈摸了摸頭:“我知道了,還有其他的的事嗎?”
引路人卻沒有反應。
沈珈被他看得瘆得慌,心說他這是卡住了嗎?
他猶疑地伸出手,在引路人眼前晃了一下:“喂?”
引路人猛地擡了下眼,像從某種混沌的夢境中猝然回神,周圍的空氣緊跟着凝滞了一下,一瞬間壓得人胸悶。
沈珈忍不住皺了下眉。
但很快一切又恢複正常,引路人重新撐起了傘,将所有或明或暗的目光收束在傘檐下。
“就到這裏結束了,很高興能遇見你。我們,後會有期。”
說完,他優雅地一欠身,整個人便如同蒲公英一樣散開,紛紛揚揚地漫天飛舞。有些還落在了沈珈臉上,不過很快就消散了。
*
公主握着的手漸漸涼了下去,她已經聽不到他的呼吸了。
她一直沉默地垂着頭,像失去靈魂的木偶一樣枯坐在那裏。直到農婦看不下去,前來安慰她。
“姑娘,生死有命,你要看開點啊。”
公主終于動了一下,她擡起雪白的手,輕輕撫過騎士傷痕累累的臉龐。
從她出生起,她就是孤獨而可悲的。
母親身份低微,難産而死。姐姐嫉妒她的美麗,總是想盡辦法想要除去她。給予她生命的父親,只想要用她交換武器和土地。
她從并不希求他們的愛,他們的愛太廉價、太肮髒了,沒什麽值得她挂心。
她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純粹而美好的人,美好到,她想要永遠把他留在身邊……不管用什麽方式。
“你承諾過會一直陪着我。”她捧着沈珈的臉,眼裏漸漸浮出一種陌生的執拗,像溺水的人用盡全力拽住那根稻草,顯出了一絲癫狂:“我不會讓你食言的,一定不會。”
*
沈珈回到個人空間,他的經驗已經有五十了,想起引路人說的物品兌換,他充滿期待地點開了商店,準備看看有什麽東西可以兌換。經過這一次副本,他覺得有用的小道具真的是太重要了。
商店按等級劃分,沈珈跑到零級的區域,望着那一系列的“吸鐵石卡”“替身卡”“疼痛轉移卡”,表情凝固了。
摔啊!感情等級最低所以只能當炮灰是吧?!
最坑的是,就算是零級,一張卡也要十經驗,也就是,他全身這點經驗,只能兌換五張卡。
沈珈簡直想吐血,但吐槽歸吐槽,他還是不得不選幾張卡兌換。他挑來選去,最後還是兌換了“替身卡”“隐身卡”以及“蒙蔽卡”,剩下的二十積分他攢起來,留着下次再用。
兌換完卡,他就從游戲裏退了出來。玩了這麽久,他有點累。
他剛從游戲倉裏出來,就感覺到了極度的饑餓,胃裏的咕叽聲一聲比一聲響,他趕緊捂着肚子,腳步發飄的去給自己下了碗面。
玩的時候沒覺得,出來的時候才發現過去好長時間了,天色都變得昏暗了。這個游戲好玩是真的,累也是真的,才玩了一把他就感覺身體被抽空。
吃完面他簡單地沖了個澡,一把撲到了床上,阖眼就睡着了。
這一覺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九點,他才想起來之前接的稿還沒有設計好。
沈珈是個死宅,畢業了以後果然不負衆望地選了一個不用出門的工作,算個小設計師。他在微博上開了個號,偶爾沒錢了就接兩個單,因為設計的風格獨具一格,漸漸就小有名氣。
花了三個多小時把那個單子收了尾,沈珈伸了個懶腰,剛準備給自己倒杯水喝,電腦又“叮”了一聲,又有人來約單,這次是設計一對對戒。
沈珈猶豫了一下要不要接,因為最近不是很缺錢,他又想抽時間玩一玩黑塔,沒有太多時間花在設計上。
對方的馬甲是一串外文,看着像德語,他不太會念,就取了首字母,喊他I先生:“是這樣的,我最近有點事,可能會比較慢,如果您很急的話,可能沒有辦法完成。”
I先生卻很溫和地說沒有關系,他不急,慢慢來就好了。
沈珈直覺對方可能是他的鐵粉,遲疑了一下:“那您對款式有什麽要求嗎?”
I先生說:“沒有,按你的喜好來就可以。我看過你的作品,那樣就很好。”
他詢問起價位。沈珈試探地報了一個價,因為他的設計格外精細,價格比市場價要高出許多,他本以為對方至少要猶豫一會兒再做決定,誰知I先生絲毫沒有猶豫地就接受了,立刻就付了定金。
好久沒有碰上這麽爽快的甲方了,既不要求時間,也不喜歡瞎指揮,簡直像來扶貧的。沈珈有點感動,他想,都這樣了,還不接就是傻子了。
他果斷地應了下來,承諾對方會盡快設計好,I先生回了一個帶着溫和意味的“好”。
沈珈簡單地吃完午飯,就接到了陸子然的電話,對方還是一貫的大大咧咧:“生姜,你昨天是不是通過新手副本了?感覺怎麽樣?”
“挺好玩的。”沈珈說。雖然連新手副本都到處是坑,但完成副本之後的成就感也是無法代替的,就像是親手完成一幅拼圖,看着它慢慢成形的那種巨大滿足感。
他猶豫了一下,又接着問道:“老陸,你有沒有覺得,就是,這個游戲有時候,簡直像真的?”
“這不廢話嗎?不然你以為黑塔為什麽人氣這麽高?”陸子然飽含淚水地說:“npc個個鬼精鬼精的,新手副本我就死了三次,都是血淚史,不想提了。”
但沒喪多久,他聲音又重新昂揚起來:“對了!我在游戲裏認識了兩個妹子,都很可愛!你要來組隊嗎?”
沈珈早就習慣了這厮拈花惹草的德行,都懶得吐槽了。不過他還是挺想試一次組隊的副本估摸下難度,就應了下來:“行,你等我。”
“好,那你快點啊!”
挂了電話,沈珈就穿戴好傳感設備,躺進了游戲倉,剛落在黑塔頂層,陸子然的組隊邀請就發了過來。
——玩家“燃羽”邀請您組隊(四人),副本為劇情模式,是否接受?
他點了接受,面前的窗就“啪”地一聲打開,這回,沈珈沒再猶豫,輕車熟路地跳了下去。
剛落地,陸子然這厮就騷包地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hey!guy!How are you!”
沈珈早就習慣他誇張的打招呼方式,無奈地和他撞了一下拳頭。
“介紹一下,這就是我哥們。”陸子然轉向旁邊的兩個女生,拍着沈珈的肩膀介紹:“別看他長得像個娘們,但是人很好。”
沈珈黑臉,介紹就介紹,為什麽要加上“像個娘們”?!他詛咒陸子然這個見色忘友的狗東西單一輩子。
和他們組隊的兩個女生看起來也是熟人。紮着高馬尾的明豔女孩望着他們咯咯笑了一會兒,然後朝沈珈伸出手,眨了下眼,語氣俏皮地說:“你好,我是血色薔薇,叫我薔薇就好啦!接下來請多指教。”
短頭發的可愛女生像是怕生,她抱着血色薔薇的胳膊,探出一個腦袋,細聲細氣地說:“我是水思思。”
沈珈其實不太會跟女生相處。他不尴不尬地握了一下血色薔薇的手,幹巴巴地回道:“請多指教。”
陸子然拍拍手,俨然是這一隊的領頭人物:“好了,既然人都到了,那我們就走吧。”
“等等,”沈珈愣了一下,他往周圍看了一眼:“我們不需要等引路人嗎?”
“引路人?他只會在新手教學的時候出現,其餘的時候是見不到他的啦。”提到引路人,血色薔薇露出迷妹的神情,又有點失望地說:“我一直覺得好可惜哦,他真的太好看啦!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再出現。”
原來是這樣啊。沈珈了然地點了點頭,本來以為只是個簡單的npc,現在看起來是特約嘉賓啊。
幾個人決定往前探探路。這裏似乎是在一條鄉間的小道上,看上去荒無人煙,他們走了半天,只在路邊看見了一個馬車夫。
整條路上就他一個人,仿佛就是專門在這裏等人的是挺常見的npc出場方式。見了他們,車夫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擡了擡馬鞭:“客人是去阿蓋爾公爵的莊園嗎?”
沈珈愣了一下:“什麽?”
車夫比他們還驚訝:“難道不是?離這裏最近的只有阿爾蓋公爵的莊園,兩天後又是他的生日,你們穿的穿的這麽隆重,不去那裏,是要去哪裏?”
幾人聞言,驚愕地一低頭,才發現自己的服裝不知道怎麽變了,變成那種十九世紀歐洲貴族的服裝。女生穿着繁複的長裙,男生則穿着白色西裝和緊身褲。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确定了。看來這次,他們要去的地方肯定就是阿蓋爾公爵的莊園了,去的目的,就是參加公爵的生日。
陸子然就點點頭:“沒錯,我們确實要去那裏。”
“要去的話就快上車吧。”車夫看了一眼天色,嘟囔着催促道:“再耽誤時間,天就要黑了。”
看所有人都上了車,車夫“駕”了一聲,馬車就颠簸着行駛起來。
沈珈拉開窗簾,随着馬車駛近,一座很大的的莊園漸漸清晰起來,周圍圍着成片的荊棘。
這裏是陰天,鉛灰色的天低垂,和城堡暗色的磚瓦一起,顯得十分壓抑。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車夫的聲音響起:“客人們,阿蓋爾莊園已經到喽。”
陸子然和沈珈先下了車,女孩們穿的裙子太厚重了,上下車有點不方便,他們就站在車外接她們一把。
血色薔薇把手搭在沈珈手心,彎着眼睛沖他笑了一下:“謝謝你啦!生姜,你真好。”
沈珈被誇的有點不好意思,從臉紅到了脖子根:“沒事。”
血色薔薇看他這樣,頓時起了逗人的心思,她玩笑般地捏了一下沈珈的臉,笑道:“哎呀,生姜,你好可愛啊,我……”
血色薔薇笑容一僵,忽然頓住了,她只覺得頭皮一麻,整個人如墜冰窟,像是有誰在面無表情地盯着自己。
她猛地擡頭,卻只看到了一排窗戶,裏面什麽也沒有。
怎麽回事……錯覺嗎?
沈珈看她表情不對,小心翼翼地擡頭看了一眼:“你沒事吧?”
陸子然和水思思也圍了過來,血色薔薇收回目光,那種心慌的感覺還在,她表情勉強地拉了一下嘴角:“我沒事。”
年邁的女管家已經在門口候着他們,她一彎腰,聲音充滿威嚴:“尊貴的客人們,我是管家愛瑪。老爺對你們的到來歡喜不已,已經迫不及待地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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