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Tower29
Tower29
湯老板的語氣溫和,态度自然的好像昨晚的不愉快是一場錯覺一樣,沈珈愣了一下,然後趕緊點了點頭:“哦哦!”
他鑽進輿洗室,又回過頭看了湯老板一樣,對方剛從他身上移開視線,神色如常地垂眸揭鍋,缥缈的白霧撲出來,擋住了那人的表情。
沈珈摸了摸後腦勺,心裏的那塊石頭落下,終于松了口氣,既然湯老板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那他也就不再提了。
湯老板準備的早飯是燕麥牛奶粥,很合沈珈的胃口,他不得不想,這個游戲是真的細致,在抓住玩家的心上很有一手,連他口味上的偏好都知道的清清楚楚,簡直稱得上事無巨細。
他忍不住擡頭看了眼湯老板,對方喝粥的動作透着一股教養良好的優雅,像是禮法森嚴的大戶人家養出來的公子,從來不會像沈珈那樣餓虎撲吃地吃飯。
喝完粥,沈珈本來想自己把碗拿去洗,手剛把碗端起來,觸碰到湯老板的視線,突然想起昨晚矛盾的根源,下意識地把碗放下了。
他試探地問:“我馬上要上班不能遲到,不然你幫我洗呗?”
湯老板點了點頭,指了一下水槽:“你把碗放在那裏就好。”
沈珈仔細觀察了一下他的神色,發現他并沒有惱怒的痕跡,就将提的一口氣放下,端着碗放進了水槽。
他想,湯老板這個人可真奇怪,一般人都不喜歡陌生人麻煩自己,而他好像完全相反……也許是因為暫且住在一起,不想和室友見外?
他一頭霧水地拎起包,走到了玄關,回頭和湯老板說了再見,湯老板朝他點了點頭,唇邊噙着笑:“祝萬事順利。”
沈珈也跟着笑了笑:“借你吉言。”
沈珈關上門走了,湯老板停下喝粥的動作,輕輕在碗邊一點,碗裏剩下的粥就消失的幹幹淨淨。但他還是将碗和沈珈的碗一起放進了水槽裏,用洗潔劑慢慢地擦洗起來,像是一種另類的享受。
水池裏的白色泡沫堆積起來,想起沈珈睜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揣摩他的情緒,忍不住露出一點笑意。
真可愛,他眯了下眼睛,眸光暗了暗,好想要。
沈珈本以為今天會和昨天一樣有些涼意,出門前還穿了外套,但一出門卻發現,街上雖然霧很大,溫度卻有些偏高,沈珈走了兩步路就覺得有點熱。
他脫了外套,納悶地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這天怎麽突然就熱起來了?
到了警局,屍檢的結果已經出來,沈珈仔細地看了一遍,屍體的死亡原因确實是因為後腦勺受到重擊,失血過多死亡。
“不過,法醫說屍體腦後的傷好像并不是同一時間擊打上去的。”宋光說:“中間隔了一段時間。”
沈珈動了下耳朵,意識到這可能是個關鍵,擡起頭問:“什麽意思?”
宋光解釋:“意思就是,第一次致命傷之後,隔了一段時間之後,兇手又補了一次致命傷。”他指了指自己的後腦:“黃鑫勇這裏有兩處傷口,新舊不一,但據法醫推測,第一次致命傷的時候,死者就已經當場死亡了。”
沈珈問:“間隔大約是多久?”
宋光說:“大概一個小時左右。”
一個小時……既然第一次就已經當場死亡,為什麽還要再補一次呢?
是因為害怕黃鑫勇沒有死透?可是為什麽要隔一個小時再動手?
這裏邏輯跟不上。
沈珈下意識地就想把記事本摸出來記一筆,但手伸到口袋裏,他才發現本子不在。
“啧……”沈珈在上下幾個口袋裏掏了掏都沒有發現記事本的蹤跡,一時焦慮地仿佛失去了手機的當代青年。
他可以換個本子記,但他有點輕微的強迫症,筆記都喜歡記在一起,分開了就會很難受。
宋光看他抹上摸下的樣子,有點迷惑地問:“老大,你在找什麽?”
沈珈各個口袋遍尋無蹤,最後還是不得不接受本子可能被他落在家裏的事實,一時間人都有點萎靡。
他嘆了口氣,擺擺手:“沒什麽。”
他又把實踐報告看了一遍,看了一下死亡時間,法醫判定死亡時間不能精确到具體的小時,但可以給出一個範圍。
“上午九點到四點。”
沈珈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時間線,黃鑫勇是八點訂的房,大約八點鐘左右出去了一趟,中午的樣子回來,之後就再也沒有出去過。
然後就是第二天早晨,他的屍體被花生發現。
他如果是回來之後被害,那麽兇手便指向被黃鑫勇約來的方子予,但問題是——
“方子予的筆錄上說他是幾點到平安旅館的?”
宋光翻了一下筆錄,找到那一行:“哦,他說他因為搖擺不定,所以去晚了一個小時,他們約的四點,但他五點才到。”
看到這裏,宋光也反應過來,睜大眼睛看着沈珈:“時間對不上——”
沈珈皺了下眉,這感覺也太巧了,這一切給他的感覺像一個精心安排好的局,方子予被設計好了去背鍋。
如果方子予真的按時去了,那麽兇手的罪名就在他頭上落實了,本來一切都順理成章,只不過最後出了點意外——方子予沒有按時來。
這是兇手的疏漏之處,也是他需要調查的關鍵。
但僅憑死亡時間并不能給方子予脫罪,他必須得找到真正的兇手,才能完成任務。
除了死亡時間,其他的信息都是一片空白,不論是黃鑫勇的衣服還是花瓶,以及房內其他的東西,都沒有檢測出指紋,這确實是精心策劃的兇案現場。
他想了想,看向宋光:“你昨天拍的照片洗出來了麽?”
“已經洗出來了。”說完,宋光就從他的辦公桌裏掏出一袋相片,遞給了沈珈。
沈珈已經習慣這裏npc辦事的高效率,将照片接過來,全部倒在了桌子上。
洗出來之後的照片顏色很深,邊緣硬化,配上鮮紅刺目的血跡,莫名有種觸目驚心的感覺。
沈珈把照片挨個排開,宋光拍的很細,幾乎每個角落都被拍到了。
第一張是死者,花瓶就碎在一旁,第二張是沾了足印的花瓶碎片,第三張是房間內的桌子,桌子上有一個很明顯的圓印,與花瓶底部大小一致,應該就是原本花瓶擺放的位置,第四張是窗戶,窗戶是緊閉着的,但是沈珈發現在窗戶的底部,有一個微微凹陷下去的印子,不過不能确定是不是照片像素不高的原因出現錯覺。
最後一張是床鋪,床有坐過的痕跡,但被子疊的整整齊齊,整個床面都幹幹淨淨。
沈珈望着黃鑫勇身下的那攤血跡,想起自己之前玩過的一個推理游戲,覺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麽。
他把照片反複看了好幾遍,但照片的視角還是太局限,就決定再去現場看一遍。
宋光問:“老大,你有看出什麽嗎?”
沈珈把照片重新裝好,塞進衣袋裏,說:“有一點想法,但是還不能确定,得再去現場走一遍,你喊上趙勇跟我一起。”
宋光點了點頭,剛準備去審訊室找趙勇,門突然被敲響了,一個女警探出頭來:“沈探長,有人找你。”
沈珈愣了一下:“誰啊?”
“不知道。”女警一板一眼地說:“是一位先生,說你落了一樣東西,他給你送過來。”
沈珈立馬反應過來是誰了,他沒想到湯老板居然會親自幫他把記事本送過來,懵了一會兒,才朝大廳跑去。
湯老板坐在沙發上,女警給他倒了一杯水,他謝過後,就握着水杯安靜地等着沈珈。
沈珈看見他的那一刻真的有點感動,他剛在想要不要回去拿本子,湯老板就幫他送過來了,他人真的太好了。
沈珈朝他走過去,湯老板轉頭看見他,微微一笑:“沈探長。”
他從口袋裏掏出沈珈熟悉的小本子,說:“我在客廳的座椅邊發現了這個,覺得應該是對你很重要的東西,就送過來了。”
他說完,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之前我不知道這是什麽,所以翻了兩頁,不是有意想看的,如果你介意,那我先道個歉。”
“沒關系沒關系。”沈珈接過本子,對方特意過來給他送本子,他感謝還來不及,怎麽可能因為這事介意,那就顯得太不識擡舉了。他連忙說:“謝謝你幫我送過來啊,我剛才一直在找它。”
而且湯老板是一個局外人,就算看了本子裏記的東西也沒有什麽關系,另外,或許是出于昨晚的事,沈珈幾乎完全對他放下了防備,不覺得他會害自己。
湯老板聞言,舒展開眉,望着他笑了笑:“不謝。”
他看了一眼沈珈身後等着的宋光和趙勇:“你的同事還在等你,馬上是要出門麽?”
沈珈點了點頭:“嗯,馬上準備再去你的旅館看一看。”
湯老板微微颔首,示意他知道了:“剛好我也要回一趟旅館,方便一起嗎?”
沈珈沒怎麽猶豫就點了頭:“當然可以。”
沈珈招呼宋光和趙勇出發,趙勇為人熱絡,和誰都能聊上兩句,看到湯老板,也大大咧咧地打了聲招呼:“湯老板怎麽過來啦?”
湯老板說:“過來給沈探長送東西,他落在家裏了。”
趙勇疑惑地湊過來:“啊?老大東西忘帶了為什麽要你送過來?你倆啥時候這麽熟了啊?”
趙勇嗓門大,嚎了兩嗓子,路過的人都朝這邊看了過來,沈珈被那些好奇的視線一掃,頭皮立馬一麻,他心說這也不是多大個事兒啊?為什麽給趙勇這麽一說,就多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湯老板的脾氣倒是很好,态度平和地說:“我和沈探長住在一起,今天看見了就送過來了。”
趙勇眼睛瞪得更大了,嘴也起勢要張開,為了避免他再一嗓子嚎出來“你們怎麽同居了”,沈珈連忙截住他的話頭補充道:“我最近不是在找室友合住嗎?剛好湯老板也在找地方住,找到我,我們就一塊兒住了。”
趙勇迷茫了一瞬,緊接着摸了摸腦殼,自言自語地嘀咕道:“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老大,你是缺錢了嗎?我看你平時也不怎麽花錢啊。”
沈珈“嗯”了一聲,他也不知道他一個大名鼎鼎的探長怎麽會缺錢,不過這和他的任務沒什麽太大關系,就沒怎麽放在心上:“走吧。”
平安旅館的大門關着,警戒線還沒撤走。趙勇望着那扇緊閉的鐵門:“這門是鎖着了嗎?”
沈珈問湯老板:“你帶了鑰匙了吧?”
湯老板看他一眼,攤開手嘆道:“我并不怎麽管這家旅館,所以并不會随身帶着鑰匙。”
沈珈蒙了:“啊?”那、那他們怎麽進去?
就見他忽地一笑,笑容裏有種逗貓般的促狹,然後就見他慢悠悠地走到門前,伸手在門玻璃上敲了敲。
沈珈疑惑地看着他的動作,就聽見屋內乒乒乓乓地響了起來,緊接着,噠噠噠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花生的臉出現在玻璃後方,謹慎看着他們。
目光落在湯老板和沈珈身上,花生眼睛一亮,放松下來:“哎!是老板和探長啊!”
沈珈猶疑地跟他打了個招呼,湯老板接着言簡意赅地說:“開門。”
“哦哦。”花生低頭搗鼓了一下,只聽“嘩啦”一聲,像鎖鏈松開的聲音,門就被推開了。
屋內響着電視的聲音,花生還穿着睡衣,頭頂鳥窩一樣亂糟糟的,他不好意思地拉了拉褶皺的衣領,問道:“探長,你們過來查案的嗎?”
沈珈點了點頭。花生又看向湯老板,撓了撓頭:“老板,你回來是做什麽啊?”
湯老板說:“回來拿樣東西。”
花生懵懂地點了點頭。
沈珈和宋光趙勇一起上樓,湯老板打開離他最近的櫃子,往裏随意地掃了一眼,拿起一個小盒子,放進口袋裏,就也跟了上去。
花生怎麽看自己老板,怎麽覺得他根本不是回來拿東西的,他在原地默了一下,也磨磨蹭蹭地跟了上去。
他跟在沈珈和湯老板的後面,想起來什麽,突然問:“哎,對了,老板,探長,你們是怎麽碰上的啊?”
沈珈還沒開口,趙勇就已經嘴快先說了出來:“奧,他們現在住在一塊兒,早上老大忘記帶他的記事本了,湯老板就幫忙送過來了。”他說完還誇了一句:“你們老板人真好啊。”
花生瞪大了眼睛,看上去很是吃驚:“你們怎麽突然就住在一起了?我怎麽不知道啊?”
沈珈推開案發現場的門,戴上透明手套,在白線圈出的人形邊蹲了下來,解釋道:“湯老板暫且沒有地方住,我又剛好在找室友,就住一起了。”
花生聽到這裏,腳步突然頓了一下,緊接着有點懵逼地擡起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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