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Tower31

Tower31

沈珈一路問過路的人,最後停在了一家咖啡館前。路人說昨天就是在這裏看見了黃鑫勇。

咖啡館的裝潢很有一股港味兒,門前挂着風鈴,人來人往,生意看上去很不錯。

沈珈推開門,剛進去的那一瞬間,就有一個客人迎面走了出來,沈珈差點和他相撞,那人一只手扶着鴨舌帽,忙不疊地說了聲抱歉,就塌着肩,急匆匆地離開了。

沈珈覺得他的聲音有些耳熟,但這人走路的姿勢有很陌生,他确實沒有見過。

前臺的小姐甜甜地說了聲歡迎光臨,沈珈就轉過身,不再關注那個男人。

他本來準備直接問,但想到湯老板也跟了過來,讓人家站在一邊不太好,決定先坐下來再說。他找了一處空着的四人座,叫來服務員随便點了四杯咖啡。

服務員是個年輕的小姑娘,笑容燦爛耀眼,很快就将咖啡端了上來,還附贈了一份甜點。

沈珈趁機詢問崔固有沒有來過這裏。

前臺彎腰看了一眼他手裏的照片:“你說的是崔先生嗎?他是我們這裏的常客,昨天剛好我也在值班,所以我有注意到,他昨天來了。”

沈珈點了點頭:“那他有和誰一起嗎?”

他問完,小姑娘卻沒有立馬說,沈珈莫名其妙地看過去,就見她在唇前豎起食指,狡黠地眨了眨眼睛:“這可是客人的隐私,不可以随便亂說的。”

沈珈愣了一下,随即反應過來,她大概是在暗示自己給小費,這确實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

他于是從口袋裏掏出五十塊錢,剛準備把錢放進咖啡盤裏,服務員小姑娘卻挪開了咖啡盤,嘟着嘴說:“我不要錢。”

沈珈手頓在半空,皺了下眉,是真的迷惑了:“那你要什麽?”

小姑娘莫名有些羞澀地撩了一下發絲,眼睛亮晶晶的:“小哥哥,你還是單身不?方便留個聯系方式嗎?”

“????”

沈珈手一抖,錢差點沒拿住,他一臉懵逼地看着對面的人,這AI怎麽回事?是在調戲他嗎?

趙勇差點一口咖啡噴出來,被宋光眼疾手快地伸手捂住嘴,他噴也噴不出來,咕咚一聲咽了下去,哽的直翻白眼。

他艱難地順完氣,就和宋光齊刷刷地看向沈珈,眼裏洋溢着吃瓜的興奮。

服務員還期待地看着他,又紅着臉問了一遍:“可以嗎?”

沈珈還沒想好要怎麽回應,就聽到一道清淡的嗓音響起:“警務人員的私人電話可不能随便要,如果你有事,直接打110就好了。”

湯老板擡起頭,聽不出什麽語氣:“如果你沒有什麽緊急的事,這樣算是公然騷擾警察。”

服務員的表情一僵,又猛地轉頭看向沈珈,想從他身上找出屬于“警察”兩個字的痕跡。

沈珈聽到湯老板這麽說,才想起來自己的身份,忙從胸前的口袋裏掏出警察證拍在桌子上:“我們正在調查一起案件,還希望小姐你配合警方辦案。”

服務員看到那張警察證,立馬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下來,她癟了癟嘴,沒精打采地說:“好吧,那天其實挺忙的,我沒怎麽注意崔先生那邊,不過,我确實看到有人過來找他了。”

沈珈又翻出黃鑫勇的照片:“你看看,是這個人嗎?”

服務員湊過來,仔細地看了一眼照片,辨認了一下,忽然一點頭:“啊!沒錯!就是他!”

趙勇催促道:“那你有聽到他們在說什麽嗎?”

服務員回想了一下,很遺憾地搖了搖頭:“沒有,我只看到他們倆的情緒都有點激動,送完咖啡後我不敢多待,趕緊就走了,只記得他們又說到什麽項目,然後又說到什麽女朋友,我也不清楚他們具體在吵什麽。”

宋光推了一下眼鏡,轉過頭對沈珈說:“老大,我有調查過黃鑫勇的社會背景,特意查了一下他着手的項目,就是讓他爆賺的那個項目,發現崔固有好幾次打官司告了黃鑫勇,申訴該項目本來是他的創意,是黃鑫勇照搬照抄了他,不過後來因為證據不夠不了了之。”

他說:“除此之外,黃鑫勇所有的企業和項目,都沒有崔固參加。”

沈珈點了點頭,心想,那這就和崔固說的一樣了,他的确說過自己因為項目的問題和黃鑫勇起了沖突。

但是為什麽會談到朱曼?是他終于忍受不了黃鑫勇對朱曼做過的那些事,想要沖冠一怒為紅顏?

沈珈揉了下太陽穴,繼續問服務員:“那他們兩個人是什麽時候離開咖啡館的?”

按照沈珈的想法,如果崔固殺了黃鑫勇,那麽他在和黃鑫勇交談完後,一定不會像他說的那樣不歡而散,要麽是一起出門,要麽是前後腳,不然他根本不會有作案時間。

但服務員卻說:“崔先生的朋友沒待多久就走了,大概九點二三十的樣子,崔先生看上去情緒低落,十一點半左右的樣子接到了一個電話,然後離開了。”

十一點半左右才離開?

沈珈愣住了,這和他想的不一樣?按照這個時間,殺人的不是他?

腦子裏所有的線索好像突然打了結,這樣一來,之前的所有猜測都被作案時間擊碎了,如果崔固十一點半才離開咖啡館,那麽他根本沒有時間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殺人、處理屍體、假扮死者。

他們搞錯了?

這時有人喊了一聲服務員的名字,服務員小姐扭頭應了一聲,就端着盤子匆匆地走了。

沈珈腦子裏亂糟糟的,心想這不愧是單人副本,難度真不是蓋的,簡直頭疼。

他後腦勺那根筋突突地跳,想端起咖啡喝一口醒醒腦,卻被擋了一下手。

他不解地看向湯老板,就見對方将自己的那杯咖啡推了過來:“你那杯沒有放糖,很苦,這杯我剛加了糖,沒有喝過。”

沈珈怔了怔,看着面前冒着熱氣的咖啡,又轉頭去看湯老板。就見他将沈珈的咖啡杯端到了自己面前,從碟子裏取了塊方糖放了進去,拿銀匙慢慢地攪了起來。

“……謝謝。”捧住咖啡,熱度便順着杯子湧進了他的手心。他喝了一口,咖啡不苦,也不膩,味道恰到好處。

他緊繃的神經終于舒緩了一些,腦子好像也清楚了點。

“不謝。”湯老板很輕地勾了一下嘴角。

趙勇看上去愁眉苦臉的,說話的聲音又忍不住大了起來:“這可怎麽辦啊,線索又斷了,那黃鑫勇該不是自己死的吧?啊,這人死了怎麽還有這麽多事。”

他嚎到一半,就發現湯老板擡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眼神示意他安靜。他下意識地噤了聲,順着湯老板的目光看向沈珈,發現自家老大正架着下巴,緊鎖着眉沉思。

哦,原來是老大正在思考——趙勇突然回過味兒來,不是,可是他為什麽會下意識地聽湯老板的話?搞得好像他是不懂事的小孩兒、被家長教育了似的!

啧,不過他頂多只敢憋屈地抓抓腦殼在心裏腹诽兩句,他是不敢說出來的。

湯老板雖然看上去斯文,比他瘦了一圈,但當他的目光看過來時,卻會帶來一種可怕的壓制力。

“我知道了——”沈珈突然擡起頭,語速飛快地說:“我剛才還是想窄了,如确實不是崔固殺的人,但是,是團夥作案呢?”

宋光問:“老大的意思是——”

“崔固對朱曼應該有很深的感情,如果是朱曼殺的人,他一定會幫忙兜底,這樣一來時間上就說得通了。”

宋光很輕地皺了下眉:“但是,崔固這個人很難看透,我總覺得他沒有那麽簡單。”

沈珈深以為然,他點了點頭說:“我們先回旅館,既然這邊線索沒有了,那我們去查一下他們到底是怎麽把屍體運過去的吧。”

這也許也是一個突破口。

幾個人随便喝了幾口咖啡就紛紛打道回府。

沈珈和宋光、趙勇分頭,将旅館上上下下都跑了一遍。旅館有五個地方,前廳,房間,員工休息室,廚房,雜貨間。

因為案件的發生,所有的員工都被遣散回家,他們走的匆忙,休息室裏都還沒有來得及整理,顯得亂糟糟的。

沈珈在裏面翻找了一陣,并沒有發現什麽和作案工具有關的東西,但是他發現,床鋪有十個人的床鋪,挂在衣櫃裏的工作裝卻只有九件。

他又仔細地數了一遍,發現确實少了一件。

旅館員工的工作一般是打掃衛生、換洗床鋪等等,僞裝成員工,确實是最好的混淆視聽的方式。

沈珈在丢失工作服的那個員工床上看到了挂在欄杆上的員工信息卡,把取了下來。

信息卡上有照片和名字,是個中年婦女。

沈珈拿着信息卡去找問了花生,花生翻了翻簽到表,發現這個員工昨天确實因為個人原因沒有來上班,所以一直沒有人發現衣服少了一件。

而上班時間忙碌,只要避開人群,就也不會有人知道,這裏混進來一個他們不認識的人。

沈珈幾乎可以确定,是朱曼僞裝成員工,将屍體用某種工具神不知鬼不覺地運送到了黃鑫勇的房間。而崔固則假扮成黃鑫勇,僞造出黃鑫勇還活着的事實。

他把自己的想法跟湯老板說了,湯老板沒有發表什麽意見,只是給他倒了杯水:“就按你想的去找線索,沈探長是大家公認的神探,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這聲嗓音溫和的鼓勵對沈珈來說比什麽話都有作用,沈珈覺得自己仿佛真的變成了被民衆寄予厚望的探長。線索正在一點點完整起來,像一幅拼圖緩緩成型。他罕見地熱血沸騰起來。

“嗯!”他用力點了一下頭,與此同時,趙勇也從外面繞了過來,看見沈珈就激動地奔了過來,将手裏的東西展示給沈珈看。

沈珈看了過去,立馬認出來這就是休息室挂的同款工作服。只不過這件衣服皺皺巴巴,上面還沾滿了星星點點的血跡。

“老大!你知道我在哪裏找到這件衣服的嗎?”趙勇攥着那件衣服,洋洋自得地道:“我在垃圾箱裏翻出來的!好家夥,這衣服上面堆了一層的垃圾,我愣是給他從垃圾箱底部刨出來了!我都佩服我自己。”

沈珈笑了:“那你是怎麽看見的?”

“害,我哪看見了。”趙勇拉了一下衣領,往後縮了縮,怪不好意思地說:“我把後面所有垃圾箱的垃圾都翻了一遍,最後才找到了這件衣服。我這不是想着垃圾桶裏可能有重要的線索,趁還沒有垃圾車過來收垃圾,就……就翻了一遍。”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身上冒着一股奇怪的酸味。

沈珈這麽想着,心裏卻有點奇異的感動,他毫不嫌棄地拍了拍趙勇的肩膀:“做的不錯。”

趙勇忍不住站直了,他撓了撓頭,整張臉變得黑紅黑紅的,透出一股子憨厚老實的氣息。

沈珈将皺巴的衣服翻了過來,果然在胸前看見了一個磨損的銘牌,正是丢失衣服的那位員工的名字。

到底什麽樣的工具可以将一米八幾的黃鑫勇整個放進去呢?

沈珈腦子裏倏地閃過一樣東西——清潔工具車!

這是唯一一個可以運放屍體的工具,還可以以打掃為借口,光明正大地進入房間。

“我們去雜物間看看!”

他說完就率先向雜物間跑去,雜物間的門開着,裏面擺放着各種各樣的清潔工具,拖把、掃把,沈珈果然在裏面看見了足夠大的清潔車。

旅館的清潔車用起來比較便利,最後方卡着一個鐵皮的垃圾桶,前面放一個塑料盒子,用來放抹布之類的小件。

鐵皮的垃圾桶足夠大,用來放拖把和掃帚,将一個成年人擺成蹲坐的姿勢,放在裏面完全沒有問題。

沈珈将裏面的拖把拎出來放在一邊,然後往裏面看了一眼,卻被垃圾酸腐的味道沖的往後一仰。

就算裏面曾經放過屍體,那味道也早就被這股更濃的味道掩蓋住了。

他捏着鼻子,低頭往裏看,垃圾桶的壁都已經黑了,黑糊糊地黏在上面的也不知道是什麽,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到了暗紅的血跡,畢竟就算沾上了血跡,一天過去,血跡早就變黑了,和垃圾桶內的污垢融為一體,肉眼并不能分辨的出來。

沈珈不記得黃鑫勇身上哪裏蹭到了污漬,應該是被用塑料袋包起來了,但一想到平日裏西裝革履、人模人樣的教授,死了以後卻要蜷縮着身體,躺在酸臭、肮髒的垃圾桶裏,就覺得無比諷刺。

沒人能逃過報應。

趙勇緊接着跟了過來:“老大,你來着幹嘛啊?”

湯老板也慢悠悠地來到了門口。沈珈沖趙勇道:“你帶了發光氨沒有?”

趙勇愣了一下,随即反應過來沈珈要做什麽,連忙說:“宋光帶了!我馬上去把他喊過來!”

說完他就飛奔上樓去叫人。

湯老板走到沈珈身邊,和他并排站在一起,也低頭去看垃圾桶,用久了的垃圾桶沒怎麽洗過,味道很刺鼻,但他卻仿佛什麽也聞不到一樣,神色如常地看了兩眼,又轉頭看向沈珈:“你看出來什麽了?”

“其實如果确定是崔固和朱曼合夥作案的話,推理起來就比較容易了。”沈珈還捏着鼻子,帶着鼻音說:“一個人僞裝成黃鑫勇,一個人裝成清潔員将屍體運過去,這樣就可以營造出,黃鑫勇其實是在中午以後死的假象。”

他擡起下巴指了指垃圾桶:“這輛清潔車是我能想到的最适合裝屍體的工具了,所以想試一下魯米諾反應。”

他說話的時候甕聲甕氣的,被室內濃濃的鹹濕味熏得有點惡心,鼻頭和眼角都微微發紅,他頭頂翹起來一根呆毛,随着他說話的時候微微搖晃,看着神氣的很,又有點呆。

湯老板看着他清澈的眼睛,突然擡起手摸了下他的頭。

沈珈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睜大眼睛望着湯老板,頭頂的觸感十分清晰,他忍不住縮了一下脖子,像被摸到頭的貓,覺得被觸碰的地方癢癢麻麻的,脖子立馬僵住了。

下一秒,湯老板就動作自然地收回手,背到了身後,解釋道:“你的頭發翹起來了。”

沈珈摸了摸自己的頭發,試圖蓋過那股癢癢麻麻的感覺……就算頭發亂了,說一下讓他自己理一理就好了,為什麽要伸手摸他的頭?

氣氛好像有些奇怪,沈珈發現,自己和湯老板待在一塊兒的時候,總是會時不時地觸發這樣說不清道不明的氛圍,說是尴尬也說不上,但是總叫他不知道該怎麽反應。從脖子到腳尖都是僵的。

“抱歉。”湯老板望着他的神色,忽然開口說:“我很早就聽說過探長,心裏一直十分仰慕您,不自覺地就想要跟您更親近一點。”

他微斂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沈珈,語氣平緩,神色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如果冒犯到探長,還請見諒。”

沈珈聽他這麽說,可那種奇怪的感覺還是絲毫沒有散去,空氣好像從他們之間抽走了一樣,變得稀薄。

他的潛意識已經開始拉響了警報,可表層意識還是沒能弄明白個所以然。

他只是摸了摸鼻子,讷讷地說:“哦……沒有冒犯。”

湯老板沒有再說話,像是在觀察他,這時,趙勇終于和宋光跑了下來。

趙勇嚷嚷道:“老大!東西拿來了!”

下次再也不寫這麽費腦子的劇情了,我好像也沒有表達好……QAQ,大家會不會覺得這個副本很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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