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聖旨
聖旨
贏琪一呆,他是在跟她說話嗎?偷偷探出頭,左右看了看,四周除他們三,再無一人。
“将軍所言極是。”不過,答話的不是贏琪,而是贏舒。她知鄭曦是在顧慮她的名聲,心中不由一動,對鄭曦好感更盛了。
強硬地拉住贏琪:“你跟本公主一道去。”
贏琪試着掙紮了兩下,奈何贏舒攫得太緊,只能繞到贏舒另一側,盡可能地離鄭曦遠些。即便如此,她仍能感受到,那落在她身上的炙熱目光。
穿過一道長廊,就見得一座諾大的花園。各色花卉,紅的,粉的,黃的,藍的,紫的,白的……有月季花,菊花,美人蕉,米蘭花,夾竹桃,茉莉花,金茶花,薔薇花,海棠花,木芙蓉花,劍蘭花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花。
一球球一簇簇,比那春日裏的姹紫嫣紅還要奪目靓麗。
每一個品種都一片一片,用灰色的小石子路隔開,其中,三兩片花圃又建有一些小橋流水,假山他石之類的。園子中央有一個大湖,湖中矗立着一個涼亭。
一些還未凋零的荷花,在荷葉的簇擁下迎風搖晃,像是一個個含羞帶怯的亭立少女。
贏琪興奮地小呼一聲,掙開贏舒的手,像一只勤勞的小蜜蜂,一眨眼就沒入了一片木芙蓉花中。
贏舒幹笑了下:“我這丫鬟是粗魯了些,将軍勿見怪。”
鄭曦揚起的嘴角沉了下去,冷淡地掃了贏舒一眼,一語不發,大步朝湖中涼亭走去。
贏舒見狀,以為鄭曦是不喜贏琪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心中暗暗慶幸,還好她有先見之明,讓贏琪裝扮成丫鬟。不然,鄭曦定會以為她們皇室公主,都是這般沒有儀态,那……
贏舒臉色微變,狠狠瞪了一眼,那木芙蓉花叢中若隐若現的身影。
涼亭中,鄭曦坐在一張長方石桌前,面朝着那片木芙蓉,眸色溫柔,嘴角噙着一抹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淺笑。
鐵漢柔情!
贏舒猛地想到這個詞,不由得一悸,怦然心動。微咬着牙,鼓起勇氣,走到距離鄭曦近的那一邊。
鄭曦劍眉微皺,沉着臉站起來。贏舒手腳無措,臉上如有火在燒。
涼亭內,氣氛僵如凝塑。
“咦?怎麽都站着?是要回去了嗎?”
贏琪手撫着胸口,氣喘籲籲走進亭子。好累,好想坐一會。眼睛四處瞄,卻見這亭子簡陋得很,除了那長方石桌,四個石頭凳子,就沒別的了。
贏舒支支吾吾,她不想回去,但女子的矜持,讓她說不出想要留下的話。
鄭曦眼中閃過一抹心疼,袖中手微擡起,擡腳往前走了一步。在贏琪戒備的目光中,停住。柔聲哄道:“姑娘坐下休息會吧。”
贏琪內心很是掙紮,她的身體告訴她,要休息了。但看看鄭曦高大的身軀,又退縮了。
鄭曦敏銳捕捉到了贏琪那一瞬的猶豫,極力收斂身上的氣勢,笑得溫和柔善。
“府中還有各式鮮花做的糕點,公主可要嘗嘗。”說話間,走了兩步,在距離贏舒最遠的石凳上坐落。
贏琪聞言不自覺地吞了下口水,終是抵不過肚子裏的饞蟲。
也許是花香宜人,贏琪覺得,鄭曦身上的氣息也沒那麽讓她害怕了。便走到石桌邊,選了鄭曦的對面,距離他最遠的石凳子。
贏舒見狀,心中歡喜,假意猶豫了一下,很爽快地坐到另一邊距離鄭曦較近的石凳上。
鄭曦臉色倏地陰沉了幾分,在瞥見贏琪臉上浮露的懼色後,忙斂住心神,笑得和善可親。
這時,将軍府的仆從送上來一盤盤小巧精致的糕點,有淡黃的,淡粉的,淡紫的,凝脂彈軟,與贏琪在宮中吃的花糕極是不同。
一縷淡淡的香氣飄入鼻中,只聞着就讓人忍不住垂涎欲滴。贏琪瑩白的小喉嚨不住地挪動,杏眼圓睜,一眨不眨盯着那糕點。
鄭曦腦中浮現出,邊城時,鑽入他軍帳的那只奶貓兒,聞見魚腥味兒,便就是這副模樣。
鄭曦心中軟成一團,嘴角噙笑,示意仆從将糕點擺到贏琪面前,仆從每擺一盤,他就耐心地介紹。
“這是桂花糕,這是茉莉花糕……”
贏琪來者不拒,拿起筷子,鄭曦介紹哪個她就吃哪個。一口一個,吃得好不歡快。
兩人間流轉的默契,讓一旁的贏舒想插都插不進去。
她恨恨地咬牙,默了一瞬,笑着道:“聽聞,過幾日父皇就要在宮中為将軍舉辦慶功宴了,将軍年紀輕輕就立下此等豐功偉業,定是會封侯拜相的。”
鄭曦像是完全沒有聽到,眼風都不動一下,只專心致志地看着吃得像只小倉鼠般的贏琪。似乎那才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
贏舒面色一僵,心中突跳。
難道,他,認出了贏琪?!
贏舒猶疑地看向贏琪,只一眼,就不自主地皺起眉頭。這副醜樣子,不說她,就是侍候贏琪多年的硯玉墨竹,當時都沒認出來。
鄭曦根本就沒見過贏琪,更加不可能認得出來。
雖說如此,贏舒仍是不放心,心念一轉,想到蘇公公送來的那封賜婚聖旨,幾經思量終是問出了口。
“将軍,那旨意……”
好事被擾,鄭曦很是不悅,但又怕吓到贏琪,只淡淡地皺起眉頭,不搭理。随後,見贏琪也豎着一雙耳朵,顯然是對這問題極有興趣。
鄭曦愉悅一笑,道:“不接。”
封侯拜相,也許是大多數男人的夢想,卻不是他的。班師回朝那日,皇帝要封他為大将軍,他毫不猶豫直接拒了,并用他數十年來戰場上,所有功勳換來。
與贏琪的賜婚。
他清楚皇帝以為他是顧慮功高蓋主,為保住自己的兵權,才求娶公主。然而,誰又知曉,贏琪,是他這一生唯一所求。
贏舒聞言面露喜歡,終于放下心來。
贏琪也是激動不已,鄭曦果然言而有信,答應幫她,就真的拒婚了。想到自己先前的以小人之心度他君子之腹,不由很是愧疚。
揚起小臉,對着鄭曦甜甜一笑。
鄭曦心中霍地一蕩,面上騰起一股熱浪,好在他面上皮膚黑,看不太出來。只是鬓發間露出的白皙耳朵,紅得滴血。眸光閃爍飄忽,下移,落在那盤中僅剩的一塊糕點上。
“我讓人再去做些,公主帶回去吃,可好?”聲音輕柔似是能滴出水來。
贏琪正意猶未盡,雙眼一亮,接口道:“好。”小腿上被贏舒踢了一下,先是一愣,随即想到自己還是喬裝打扮,忙低下頭,含糊解釋:“我……我是說……幫公主拿回去。”
**
回到其安殿,贏琪心情還是飛揚的。
沐浴過後,洗去了臉蛋上的黑黑灰灰,素白着一張嬌豔如花的小臉。悠閑地坐在金絲檀木透雕搖椅裏,随着椅子的搖晃,仰頭看着殿外,琉璃瓦片上,伸過來的一兩株梧桐枝葉。
“墨竹,押了多少?”
鄭曦拒接聖旨,想必那賭局,明日就會有結果了。不知,會翻幾倍,能掙到多少。
“奴婢拿了一半。”墨竹心中突突直跳,總覺得很不安,“公主,要不奴婢還是去要回來吧。要是輸了,那可是,公主攢了好久的。”
贏琪得意地眨了眨眼:“放心,這回贏定了。”
墨竹不敢置信:“鄭将軍……拒接……聖旨了?”一句話問得斷斷續續,極是艱難,可見她內心震動。
贏琪喜笑顏開:“那是自然。”
墨竹一時無言,不知自己是該歡喜,還是該憂愁。她一直覺得鄭将軍是喜歡公主的,與公主也是極相配的。沒想,他還是拒了。雖然這是公主所求,但……
不知道明日,長安的流言蜚語又會怎樣議論公主。
墨竹長嘆出一口氣,走到門口,剛好遇上了,匆匆進來的硯玉。墨竹拉住硯玉低聲問:“你怎麽現在才回來?公主說,并未在将軍府見到你,怎麽回事?”
硯玉面露複雜:“我在回宮路上遇到了一些事,待會再說。”
“公主,奴婢回來遲了。”
贏琪坐起身,不在意地擺手:“無妨。”
硯玉偷偷瞄了一眼贏琪,發現她臉上并沒有憤怒,反而很歡喜。她剛得知,贏琪也同贏舒去了将軍府,難道,她們沒有聽說?
陛下賜婚,鄭将軍大喜,并大賞軍民。長安城已傳遍了,将軍大婚,鄭家軍要大擺宴席五日,邀全長安城百姓,共賀新喜。
蘇公公頒旨時,她正巧在将軍府。可是親眼看到,鄭将軍接下聖旨,并還說,他已找欽天監合過日子了,讓蘇公公拿回宮去,讓皇帝擇一個。
還極力建議,就選,最近的那個。
硯玉正猶豫要怎麽開口,這事,殿外響起一聲唱和:“聖旨到。”就見蘇公公笑着走進來,手上捧着一卷明黃的聖旨。
“琪公主,這可是大喜事啊,快來接旨。”
贏琪呆愣,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小心地問道:“請問蘇公公,父皇下的什麽旨意啊。”
“自然是,公主與鄭将軍的賜婚聖旨了。”
贏琪如被五雷轟頂!
硯玉與墨竹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只擔憂地看着瞬間僵得像是一墩石像的贏琪。
蘇公公樂得捂嘴笑,心道,小公主定是高興得傻了。
贏琪喬裝去了鄭将軍府的事,他與陛下都知道了。聽說,兩人相處甚悅,鄭曦還邀了小公主去園子裏賞了花,食了糕點。
暗監禀報時,陛下撫掌大笑,說,小公主先前是鬧小女兒脾氣呢。
蘇公公深以為然,像鄭曦那般英武的郎君,可是個香饽饽。若不是皇帝早早放出賜婚的消息,恐怕将軍府的大門,早被媒人踏破了。
想到那日,陛下冊封鄭曦為大将軍,那可是多少武将夢寐以求的。然而鄭将軍卻毫不猶豫拒了。
并用他所有的軍功,只為求娶小公主贏琪。
那一刻,蘇公公這個閹人,都要感動得哭了。都說: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他想,這世上沒有一個女人,能拒絕得了這麽一份深情吧。
這幾日,皇帝壓住了賜婚聖旨未頒,鄭将軍卻還去宣室殿催促。氣得陛下吹胡子瞪眼,私下裏将鄭曦好一頓臭罵,今兒一早便讓他去頒旨了。
蘇公公捂嘴又是一笑:“陛下會在萬歲殿為鄭将軍舉辦慶功宴,小公主好好準備。”說完,就告退了。
贏琪一個激靈,似是這才驚醒過來。一張精致的小臉白了又紅,紅了又青,大大的杏眼蓄滿淚水,将落未落。貝齒緊咬着櫻唇:“他……他竟然騙我!”
她這麽相信他,還覺得他是個好人,他居然……贏琪越想越氣,越想越惱,越想越委屈。成串的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硯玉慌忙上前擔憂道:“公主,氣大傷身,您身子不好……”
贏琪抽着鼻子,一雙漂亮的大眼睛紅得跟兔子一樣:“那人……那人太可惡了。我還送了他玉棋子,我還……虧了好多錢。”
說到這裏,贏琪哭得更傷心了。那可是她攢了好久好久好久的。
硯玉一愣,不明所以地看向墨竹,墨竹怕再刺激到贏琪,偷偷打了幾個手勢。硯玉了悟,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這時,有宮女呈上來一個精致的食盒,說是,鎮國将軍府送來的。
贏琪一聽當即就炸了,一把奪過那食盒,狠狠丢在地上。咚的一聲悶響,蓋子滾了幾圈,可憐地趴在地上。食盒裏,瓷白的碟盤,裂成幾片,嫩滑軟白的糕點,落在暗色地毯上。
散發出一陣甜膩的清香。
贏琪不自主地吞了下口水,随後,臉一紅:“哼!本公主才不要吃他的東西。”話音剛落,小肚子極應景地咕嚕咕嚕叫起來。
贏琪羞惱極了,擡起腳将那一塊糕點碾碎:“将這都退回去。還有,去把本公主的那玉棋子要回來。”
硯玉見那宮女已呆住了,走過來,讓那宮女出去,彎腰拾起糕點,一一放進食盒裏。
“公主,這……不太好吧。”
贏琪美目一瞪,氣呼呼道:“沒什麽不好,他這般欺騙我,本公主不能饒了他。”他害她輸了那麽多錢,只要回那玉棋子,是便宜他了。
想到未來還要嫁給他,贏琪小嘴一癟又想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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