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冰冷

冰冷

顧飛盈最終還是選擇了離開。

不是因為不信任明哲,而是因為宮中形式已經到了最關鍵時刻,之前是為了暫避鋒芒,但最後時候,她若想要走得更順一些,這個險必須要冒。

至于明哲,他與顧飛盈的關系已經足夠牢固,對于忠君正義的明将軍而言,這足夠讓他在必要時刻幫她一把,甚至不會阻礙她。

而景央帝支撐不了多久了,大皇子和四皇子奪嫡,血雨腥風一片,也許明日,也許後日,大景便要改天換地了,正是因為如此,她才要在這個時候回去。

顧飛盈有自己的計劃。

聯絡莫公公的人接了她回去,顧飛盈回到皇宮後并沒有看到莫傾寒本人,據他手底下的小太監說,莫總管這些時日一直都守在陛下身邊,一刻也不敢離。

景央帝也不敢讓他離開。

他現在最信任的就是莫傾寒,只有莫傾寒守在身邊,以禁衛軍的力量護衛皇宮,他才能覺得安心一些,而不必擔心哪天被自己的妃子和兒子毒死。

這種恐懼和忌憚,随着景央帝身體日漸衰弱變得更強烈了。

顧飛盈回到皇宮後,第一件事就是求見景央帝。

景央帝心懷忌憚,之前大皇子和四皇子求見,他都拒之門外,珑貴妃和嚴妃這段時間也近不了他的身。他身邊只有婉妃貼身照顧。

但他聽說顧飛盈求見,倒是有些激動地準許了她觐見。

顧飛盈紅着眼眶,才進殿中,便哽咽着撲到了床邊。

她并未擡頭看一眼侍奉在角落裏的莫傾寒,也沒有看一眼同樣眼眶微紅、面容溫婉的婉妃。

她只撲在床邊,看着面前這個已十分蒼老的男人,眼裏有濃重的悲傷流過。

“父皇。”

顧飛盈緊緊握着他的手,哽咽道:“女兒回來了。”

景央帝還沒到彌留之際,還沒失去意識,但他已十分虛弱,看到顧飛盈跪在床邊,這個一向自私的男人恐怕是難得真心實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發側,虛弱道:“盈盈。”

顧飛盈不等他詢問,已主動哭着道:“多虧了榮家與林将軍斡旋,女兒才在禁衛軍的幫助下得以回來,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您了。”

她哭得實在傷心,景央帝眼裏掠過一絲明悟。

榮家……難怪明哲肯放人,總歸那榮席還是喜歡盈兒的。

他長長一聲嘆,聲音低沉無力:“兩子奪嫡,腥風血雨一片,你此刻回來,也不知是好是壞。”

這些時日,在莫總管的保護下,也或許因為他時日不多,景央帝看到了許多以前看不到的東西,也明白了許多以前不明白的道理。

他最愛的兩個兒子,和他最寵愛的兩個妃子,到頭來只是為了他身後的位置,只是如今他已經沒有力量控制朝中局面,僅僅自保罷了。

顧飛盈吸了吸鼻子,動容道:“女兒不知道那些,也不懂那些朝堂政事,可父皇還在宮中,無論如何女兒也要回來,女兒聽說、聽說父皇身體不大好,女兒還沒來得及為父皇盡孝,父皇,若是大皇兄和四皇兄當真一點兒也不顧及父子兄妹情誼,至少還有女兒陪着您。盈兒已經沒有母親了,父皇,您是盈兒唯一的親人。”

外祖高氏,與她不親,這是衆人皆知的事情。

許是人之将死,人言也善,若放在以前,她說這些話景央帝不會有任何動容之處,可此時,他卻不願再懷疑,只是有些艱難地伸出手,安慰似地拍了拍顧飛盈的後背。

“傻孩子,朕一生最愛你四皇兄,你大皇兄其次,可到頭來,只有你陪在朕身邊。”

許是他說到這裏的聲音有些悲切,旁邊一直侍奉他的婉妃抹了抹眼角,柔聲道:“陛下,公主待您至誠,妾看着也十分感動,讓妾想起了曾經在家中,妾的母親也是這樣愛妾。妾鬥膽,您要為公主打算一二,公主不得那兩位皇子的喜歡,日後必定磨難,可公主是您最愛的女兒啊。”

說到這裏,她也忍不住抽泣起來。

景央帝目光一怔,似乎被她的話打動了,他看向這些時日以來一直細心照料自己的婉妃,難得伸出一只手,也握上她的。

他眼中陡然爆發出闊別已久的精光。

“你說得對,朕縱橫一世,卻不想愛了兩個豺狼虎豹,到頭了才知道誰真正與朕親近,婉妃,你痛失孩子,又一直陪在朕身邊照料,無論如何,朕也要為你們謀劃一二,朕還沒死,還是這大景當皇帝,那兩個逆子想輕而易舉地篡位,他們做夢……咳咳咳……”

他因激動劇烈咳嗽起來,但目光卻越來越亮,仿佛回到了當年揮斥方遒的時候。

只是景央帝并沒有看見,圍在他床邊的三個人,雖面容悲切,目光深處卻都一片冷漠。

緩慢填坑,不定時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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