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18章

見得李妙宸安然無恙地回了茶房,阿碧又驚又喜,忙拽了她的手走到屋內,仔細問她夫人找她所為何事,她又是如何全身而退的。

李妙宸便将剛才的事情說了一遍,只隐去了故意在茶裏加鹽一事,只說是孟豫去了,夫人就讓她回來了,阿碧聽得徹底松了一口氣。

“對了,阿碧姐,我問你件事,何嫂如今去哪裏當差了?”李妙宸問阿碧道。

“何嫂嗎?自那天被攆出茶房之後,陳大娘就不讓她進後院了。不過,何嫂的男人還在前院管着事。如今夫人來了京裏,她說不定會想法子去到夫人跟前伺候的。”阿碧回道。

“哦……”李妙宸聽得點點頭,面上神色若有所思。

“你懷疑這次被夫人叫去,是跟何嫂有關系嗎?”阿碧好似也明白了些什麽。

李妙宸沒接話只笑了笑,想她一個新進來的茶房小丫鬟,若不是有人特地在周氏跟前提起,那周氏怎麽可能會注意到她?想那何嫂,必是想着法子遞了話,告了狀,才使得周氏親自出面,想要将她自孟豫身邊趕走了。

“六兒,依我看,就算夫人注意到了你了,你也不用擔心。反正呀,有人會護着你的。”阿碧想想卻是笑了起來。

“嗯,也是,反正天塌不下來,不是有阿碧姐護着我嗎?”李妙宸故意裝作聽不懂阿碧的意有所指。

見她裝糊塗,阿碧也不揭穿,只掩着嘴偷笑了起來。

……

午膳過後,趁着府內衆人都在午歇,李妙宸悄悄溜出了府。

約莫半個時辰過後,李妙宸進了一家茶樓,點了一桌子茶水果子之後,又掏出一塊碎銀子,吩咐店小二去一趟附近的王家世子府上,就說有人請他來喝茶。那小二見了銀子自是兩眼泛光,可聽說要去請王家四公子來,不由得露了為難之色。

“姑娘,那王家四公子……可不是尋常人,小的就這麽去,怕是要被人轟出來的。”小二将銀子捏子手心,口中支吾着道。

“你就說是六姑娘有請,他必定會來。”李妙宸揮着手道。

六姑娘?小二撓了撓頭,半信半疑之下,還是答應下來邁起腳步下了樓。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王瞻就急匆匆地趕了過來。小二領他上了樓,到門口王瞻朝裏面看了一眼,見得李妙宸正坐在裏面一臉悠閑地品茶吃果子。王瞻未露聲色,只轉過頭,對小二說任何人都不得打擾,說完之後王瞻走進屋內,擡手一把将門關了起來。

“不得了,這六姑娘莫不是是王四公子相好的?”小二看着緊閉的屋門,喃喃自語了一聲,然後又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發現銀子還在,便哼着小曲兒腳步輕松着下樓去了。

“四哥,你來啦?快坐下,這裏的茶水不錯,果子也好吃,你快嘗嘗……”見得王瞻站在門後一聲不吭,李妙宸忙起身招呼道。

王瞻還是沒說話,沉着臉慢慢走到了桌邊坐了下來。李妙宸忙遞了一盞茶水過去,王瞻接過,昂起脖子一口氣喝了下去,他剛才聽得店小二報信,這一路疾行飛奔而來,的确是口渴了。

“李妙宸,你說你像話嗎?啊?”李瞻将手裏的盞子重重地掼在了桌上,口中喝了一聲。

聽得王瞻竟是喊了她的大名,李妙宸不由得小小心虛了一會。她忙擠了笑臉,又擡手将裝有果子的碟子遞了過去。

“四哥,消消氣啊,氣大傷身,喏,這糖梨果子最是清火的,你吃點……”李妙宸笑嘻嘻地道。

“我不吃!你就是拿天山雪蓮來也清不了我的火!”王瞻揮着手說得一臉的愠怒。

“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你可是皇家公主,是金枝玉葉,你怎麽能跑去別人府上做個小丫鬟,你還不辭而別,你你……簡直氣死我了!”王瞻怒視着李妙宸連珠炮似的又道。

“什麽金枝玉葉?先前在外祖母身邊當個小丫鬟可不是快活得很?這什麽皇家公主,天天悶在那四方城裏有什麽好?我如今出來,這叫重操舊業,重歸自由!”李妙宸立即反駁道。

“那能一樣嗎?在我家有祖母疼你,有我們大家夥護着你。現在你跑去孟家,可都當你真是個丫鬟使喚,這萬一要是出點差錯,你叫我怎麽交待?你可是從我府上走丢的,姑姑和姑父知道了必是要扒了我的皮!”王瞻氣乎乎地道。

李妙宸聽得王瞻這話,突然就想起了适才孟豫匆匆趕至周氏院內的情形,又想起阿碧說的那句“反正有人會護着你”,這樣想想心裏不由得有些歡喜了起來,唇角也不由自地主彎了起來。

“四哥,你怎麽就斷定,在孟家就沒有人護着我了?”李妙宸手托着下巴,朝着王瞻笑眯眯地道。

王瞻本還想繼續數落李妙宸一頓,可這會兒見她笑得眉眼彎彎滿心歡喜的模樣,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誰護着你?是……孟豫嗎?”王瞻聽着這話,臉上立即露了好奇來。

“先不告訴你,反正我受不了委屈就是了。”李妙宸笑笑道。

見她這樣,王瞻的好奇心越發被吊了起來,想好的一肚子的诘問與斥責都忘了去,滿腦子都在琢磨着,像孟豫這樣的鐵血将軍,這要柔情來該是怎麽的情形?

“小六啊,你跟我說說,你是怎麽忽悠孟豫的?他怎麽就相信了你?”王瞻坐近了些,壓低了聲音笑着問道。

“嗯,這得多虧四哥那天去得及時,不然我可是差點露餡了。”李妙宸先是笑笑,見得王瞻一臉茫然,緊接着又道:“那天四哥與我真算得是有心有靈犀了,不過嘛,四哥的名聲可能會受了一點點影響,不過沒關系,就只有一點點而已,想那孟豫也不是長舌之人,必是會三緘其口,不會向外透漏的。”

“什麽?你說什麽,我的名聲怎麽了?”王瞻聽得頓覺心中不妙,忙一連聲地追問道。

見得王瞻神色既意外又緊張,李妙宸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想來也是啊,這意欲強納家中丫鬟做房裏人的事,說出來可是不大光彩的,王瞻他怎麽可能會這樣說自己?

“四哥,你那天跟孟豫是怎麽說的?”李妙宸心裏發虛,只得假裝鎮定着問王瞻道。

“我說你是我祖母最寵愛的丫鬟,因犯了錯處被我罵得負氣出走,我上門是請孟豫代為照應,說好等你氣消了再接你回去啊。”王瞻一口氣回道。

原來是這樣,李妙聽得一時沒說話,心裏暗道,怪不得孟豫這幾天對她這般關切,原來是四哥拜托他的,這樣說來,是她會錯意了?想到這裏,也不知為什麽,她心裏竟生了一絲失落的感沉來。

“小六,你是怎麽說的?”王瞻繼續追問道。

“啊,我也是這麽說的,就添了一點,我說不僅老太君疼愛我,就連,連四公子對我也是,也是關心得很,就關心得很啊……”李妙宸忙笑着道。

王瞻一聽這話就又冷了臉上,頓了半晌才嘆氣道:“你這樣說,說不定會引得孟豫誤會我,讓他以為我對你會有什麽心思呢?”

“不會的,不會的,你不是說了嗎,孟豫他光風霁月,絕不會想這麽多的!”李妙宸趕緊揮着寬慰王瞻道。

“哼,這筆帳暫且寄下,等以後再和你算。你如今快告訴我,你到底哪天回宮?這都好幾天了,過兩天宮裏肯定會派人來接你回去的,我叫我怎麽交待?你別說讓我給你兜着啊,這欺君之罪可不是鬧着玩的。”王瞻冷哼一聲道。

“四哥你放心,我不會坑你的。這不,我寫了一封信,你送去給我父皇和母後看一眼,他們看了信,自然就不會怪你了。”李妙宸一邊說着,一邊又從袖出掏出一封皺巴巴地信來。

王瞻接過了信,無可奈何之下,只得長嘆一聲将信收了起來。

……

安撫好王瞻之後,李妙宸又悄悄溜回了孟府。

孟豫是掌燈之後才回府的,因着一連好幾天未去軍營,軍務積壓不少,孟豫一一處置得妥當了才離了軍營回府,不想這一耽擱就到了天黑時分。

進得後院,孟豫腳下了腳步,不由自主地朝茶房方向看了一眼,見得那邊靜悄悄,連燈都似沒點一盞,他站了一會兒就自嘲般地輕笑了下。

“那丫頭就知道說好聽的哄人,這會兒定是早早上床歇着了,怎麽想着要等我回來?”孟豫心裏嘀咕了一聲,然後邁步徑直走進了小廳內。

“将軍可是還未用膳?廚房大娘才剛來過,說飯菜都在爐子上溫着的,可要這會兒端來?”廳內,清和迎了出來。

孟豫點了點頭,清和立即應聲而出,片刻後取了飯菜過來,孟豫坐在桌邊略用了一些之後,就起身打算出門。

“我去澄湖邊走一走,你不必跟着了。”孟豫淡着聲音吩咐清和道。澄湖在孟府門外不遠處,那裏碧波千裏,景致最是宜人,孟豫常在晚膳過後走去湖邊走一圈。

清和先是答應,随後想起一事來,面上露了猶豫,口中有些支吾道:“将軍,您,您這會兒不去,不去書房嗎?”

“不去了!”孟豫答道,白天處理了一整天的軍務,他這會兒感覺還有些頭疼發悶,只想着去湖邊吹吹風放松下。

“有事嗎?”見了清和欲言又止,孟豫轉身之際,還是出聲問了一句。

“将軍,是這樣,六兒姑娘,她,她還在書房裏,她說要等将軍回來好奉茶。”清和輕着聲音回複道。

孟豫聽得這話,臉上微微愣了下,頓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道:“知道了。”

孟豫這聲說得淡然,清和還有些反應不過來,可再看時,發現孟豫已是轉個方向,邁步朝書房方向去了。身後的清和站在原地,愣愣看着孟豫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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