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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李妙宸沒有說話, 她的臉埋在了孟豫的胸口,她能聽見他胸腔內铿锵有力的躍動聲,他的身上, 有一股淡淡皂角香氣, 還有一抹說不出的味道,清冽的,帶着絲微涼,十分的好聞, 她靜靜地貼着,心裏竟是有些貪念這從未有過的新奇感受。一雙手也不由自主收攏了起來,悄悄地攬在了他緊窄有力的腰身上。
感受着懷裏這溫順乖巧的人兒, 孟豫微閉了雙眸, 唇角卻是不由自主地彎了起來。此刻,連日來奔波與疲累,都在這一刻化作了一腔柔情,只恨不得時光就此停滞, 他好樣長長久久的這樣擁着她。
他覺得自己的心裏跳動得厲害,胸膛處更是一片火熱的感覺,可漸漸的, 不止胸膛, 他覺得後腰處也有些灼熱的感覺,一時間心裏有些驚詫,于是騰出一只手朝自己腰後摸了一下,而後就有些哭笑不得起來。
“六兒, 你再不松開我, 我就要被你點着了……”孟豫微皺着眉頭低着聲音道。
李妙宸還處于恍惚之中, 聽得孟豫這一句卻是心中一驚, 他要“被點着了”是什麽意思?是……是說她在撩撥他,他即将把持不住要着火了的的意思嗎?哎呀,這可是不得了,羞煞人了!李妙宸想到這裏,頓時如夢初醒,趕緊擡起頭來離了他的胸口,一雙手也忙不疊在自他腰上放了下來。
“啊……”孟豫竟是輕呼了一聲,然後将手朝自己的後腰上撫了一把。
咦,他怎麽呼起了痛?為什麽又要摸自己的後腰?李妙宸一時傻了,眨巴着眼睛朝孟豫看了又看,一時實在好奇,于是繞到了他的身後,提起手中的燈往他後腰處照了照。
“你還照?差點被你燙死……”見她提起了燈,孟豫臉上立即露了緊張,忙捂着腰後退了一步。
被她燙死?李妙宸愣住了,眼光落到自己手裏的氣死風燈上,半晌過後,終于回過神來,原來她剛才用雙手摟着孟豫時,一時沒想起來自己手裏還提着燈,于是那燈上的玻璃罩子就緊貼了他的腰身,燈一直是燃着的,那罩子上自然燙得很,時間再一長,可不是要将他點着了?
“原來你是說這燈差點将點着了,我還以為,以為……”李妙宸恍然大悟,口中嘀咕了起來,說到一半感覺不妥,趕緊閉緊了嘴巴不再往下說了。
“你以為什麽?”孟豫卻是追問了起來。
“沒,沒什麽……”李妙宸趕緊搖頭否認,臉上卻是不由自主紅了一點,
孟豫盯着她看了一眼,一時間也似是明白過來她以為的“點着了”是什麽意思,當即不再追問,只有些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那個,你被燙得怎麽樣了?”李妙宸被孟豫的眼神瞪得生出了些心虛,忙一邊說着,一邊又繞到了他的身後,提起燈照了下,果然發現他後腰處的外衣上被燙出個有些焦黃的印子來。
“哎呀,不會燙到皮肉了吧,我看一看……”李妙宸一邊驚訝着聲音,一邊彎着腰擡手作勢要掀起孟豫的衣擺來。
“你……你看什麽看?”孟豫慌了,趕緊轉過身,一把推開了李妙宸的手。李妙宸手上一晃,這才回過神,趕緊縮回了手又站起了身。
“你緊張什麽?前面不都看光光了嗎?後面我還不稀得看呢……”李妙宸有些不服氣地嘀咕了起來。
看光光?孟豫聽得愣了下,随即想起那天清晨練劍之時,自己衣帶散了恍然不知,被這丫頭看了個正着,沒想到她将這事竟是記得牢牢的,這會兒竟是又提了起來。
孟豫想到此處,心裏頓時又有些哭笑不得起來,他看着眼前一臉慧黠戲谑的人,心裏頓時又有些氣恨。剛才明明還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紅着眼圈趴在他懷裏和個小白兔一樣乖巧。可這才一轉眼的功夫,她就又變了模樣,像個女二流子似的,想要扒拉他的衣裳看他的後腰。
“你這幾天都在做什麽?有沒有惹禍生事?”孟隐走近了她,口中有些沒好氣地問道,又順手将她手裏的燈提了過來。
“這幾天嗎?”
李妙宸松看着孟豫笑盈盈地道:“這幾天我一直在玩啊,老夫人這院中還真是好玩,我玩了傀儡戲,還有投壺,打嬌惜,推棗磨,給磨喝樂做衣裳……對了,還陪着老太太打葉子牌,我贏了她十兩銀子,不過可惜,今兒早上又都輸光了……”
李妙宸一邊掰着指頭,一邊說得頭頭是道,孟豫聽得眉頭又皺了起來。
“竟光顧着玩了,就沒想別的事?”孟豫瞥她一眼問道。
“沒有,肯定沒有。”李妙宸以為孟豫說的是她有沒有想着出門惹禍,趕緊搖着頭道。
孟豫見她這樣,頓時又是好一陣氣悶,忍了又忍,還是按捺不住道:“那天我臨走之時,你是怎麽說的?”
孟豫怎麽能不氣悶?臨行之前她說的那句話,這幾日一直在他的心頭萦繞,稍一空閑便想了起來,心裏就是一陣壓抑不住的惦念,因此才夜以繼日,匆匆忙忙地辦完了軍務,又火急火撩地趕了回來。可沒想到人家那句話就是随口忽悠他的,壓根就沒放在心上。
“我說什麽了?”李妙宸愣了下,伸手撓了撓頭,過了半晌才想了起來,于是擡起頭看着孟豫有些不确定地問道:“是我說,我會想你的那話嗎?”
“那你想了嗎?”孟豫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李妙宸一聽這話,忙又朝他看着,見得孟豫面上雖是板着臉,可一雙看着她的眼睛裏,卻是隐有一絲期待之息。她看着他這般模樣,只覺心裏一軟,于是走近了他,站在他胸前踮起了腳,本想到湊到了他的耳旁說話,可孟豫個太高,她怎麽踮腳,也只能夠到他的下颌處。試了幾次都沒成,她一着急,就伸長了手在孟豫的後脖處勾了一把,硬是讓他低下了頭。
孟豫不知道她要做什麽,一時臉上都是懵懵的,只得低着頭配合着她。
“你不是想知道我有沒有想你嗎?我現在告訴你好了。就是……白天人多玩的時候一點也不想,可到了夜裏,一個人躺在榻上的時候,就會想,一直想,想得睡不着覺……”李妙宸壓低了嗓音,将粉唇湊在孟豫的耳畔低喃了起來。
她嗓音本就脆軟,這樣刻意壓着,越發多了一線軟糯綿柔的意味,聽着這呢喃一樣的話兒,鼻端萦繞的,又是她身上若隐若現的馨香氣息,孟豫只覺心頭生了一陣酥麻,那酥麻又自心底散出來,很快就席卷了全身,讓他心頭歡喜顫動着,渾身上下都出了顫栗的感覺。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不由自主地将雙手慢慢收攏至她的雙臂旁,心裏有了一股沖動,想要将她再次攬入自己的懷裏。
李妙宸說完了話,見得孟豫半天沒有反應,于是悄悄擡起頭,朝他的臉上看了一眼,昏黃的燈光下,他的側臉如同被刀雕刻出來的一般,棱角格外的清晰分明。視線下移,就見得他頸間的喉結,似露珠般輕輕滑動了一下,她看得心中微動,于是不由自主的又湊近了一點,唇瓣幾乎要貼了上去。可就在将觸未觸之時,孟豫的雙手卻已是貼了上她的雙臂,而後又收攏了,讓她再次靠在了他的胸口處。
李妙宸一時沒防備,鼻子撞在了他堅實的胸膛之上,鼻頭一酸之下,她瞬間也清醒了過來,趕緊擡手在他胸口輕抵了一下,然後自他懷裏跳将出來了。
“我要回去了,若再不走,定是要被你點着了!”李妙宸往後退了兩步,看着孟豫笑嘻嘻地道。
見她突然跳開,孟豫只覺心口一空,可這會兒聽她又說起這話,一時又忍不住想要笑,唇角不由自主地彎了彎,看向她的眸光也含了一絲笑意。
見得孟豫臉上的那抹笑,似有別的什麽深意,李妙宸突然間意會了過來,趕緊開口解釋道:“呃,我是說,是被你手裏燈點着,不是……不是……”
李妙宸說了到這裏結巴了起來,她本來想說的是,她是擔心孟豫和剛才的自己一樣,摟着她時忘了手裏提着燈,她的後腰也會遭殃。可此時說出來,竟是有些欲蓋彌彰,越描越黑的感覺。
見着眼前這無意間露了羞怯又有點懊惱的人,孟豫只覺得心頭生了歡喜來,漸漸的,那歡喜愈演愈烈,最後溢了出來,都就化作了唇邊按捺不住的笑意。
李妙宸本還在暗自着惱,可眼一擡,就發現孟豫竟是沖她笑了起來,他平日裏極少有笑顏,即使笑時,也只是彎下唇角而已,可此時的他,笑得眉眼都舒展開了,恍如春日之花燦然開放。這樣的笑容令她突然間恍惚了起來,她恍然覺得,眼前站着的這個人,不是什麽馳騁沙場威震八方的大将軍,他只是個尋常的鄰家哥哥,他的笑容,似冬日裏的陽光一般,讓她的內心感覺極是溫暖與舒适。
“時候不早了,快回去吧。”孟豫溫軟着聲音,一邊說着一邊走了過來,将手裏的燈又遞還給了她。
李妙宸伸手欲接過燈,可想想又縮回了手,她将燈拿走了,這黑漆漆的他可怎麽走回去?
“拿着快回去吧,這點路,我閉着眼都能回。”孟豫看出了她的心思,将手裏的燈塞到了她手裏。
李妙宸提過燈點了點頭,然後退後半步正待行個告退禮,不想孟豫伸手一把托住了她的手肘不讓她矮下身子,她不明所以,只好有些驚訝地看向他。
“以後沒旁人在的時候,你……你不必和我行禮。”孟豫垂着眉眼,嗓音也是低低的。
李妙宸聽得這話愣了一下神,待反應過時就彎起眉眼笑了起來,口中還故意慢着聲音問道:“你這樣……就不怕我蹬鼻子上臉,以後有人的時候都不和你行禮了嗎?”
孟豫聽得沒說話,只有些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李妙宸立即嘻嘻笑了起來,而後果真不再行禮,提着燈轉身就往回走了。
“那也沒辦法,以後,總會有蹬鼻子上臉的時候……”李妙宸走出去幾步之後,就聽得身後的孟豫發出了一聲輕輕的喟嘆來。
李妙宸聽得腳步一頓,可她沒有回頭,只裝作沒聽見繼續往前走。可一路上卻都在心裏琢磨孟豫這話裏的意思。他這是默許她可以對他蹬鼻子上臉嗎?還是說總有一天,她在人前也不用和他行禮?那除非?除非他是夫,她是婦,夫婦兩人自然也就能平起平坐,相敬如賓了?
想到這裏,李妙宸忍不住面上一熱,心裏暗罵自己道,咳,想什麽呢?人家不過順嘴說那麽一句,竟引得自己聯想出這許多來。只是,如今他是主子,她是下人,他允她不用朝他行禮,這是一份不同于旁人的恩惠。那如果哪天他知曉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呢?她是公主,他是臣,到那時他會作何反應?是生氣不再理會她,還是會恭敬着朝她行一禮,再稱一聲“六公主”?如果是那樣,還真是無趣極了,李妙宸想想又有些苦惱了起來……
……
次日早上,李妙宸才起了身,就見得珠兒她們四個都一道擠到她的小屋裏來,手裏有端着着水盆的,捧着巾帕的,還的拎着食盒的,走在最後的瑞兒手裏還捧着一只白瓷花瓶,瓶裏插着一枝半開的粉荷。
“姐姐們,你們這是怎麽回事?”李妙宸坐在床榻上揉着眼睛,看着屋內這四人一臉的驚訝之色。
那四人見她這一臉懵懵的神情,一時間都忍不住輕笑了起來,一起都将手裏拿的東西都放了下來,然後走到了李妙宸的跟前,站成了一排齊刷刷地向她行了一禮。
“做,做什麽?”李妙宸的聲音都顫抖了,真是怕什麽來什麽,昨晚才擔心呢,今兒一早她的身份難道就暴露了嗎?
“給壽星姑娘請安了!”就在李妙宸心中哀嚎之時,只聽得四人異口同聲道。
壽星姑娘?她們喊是是“壽星姑娘”,不是“六公主”!李妙宸長舒了一口氣,這才一個激靈想了起來,原來今天是六月初六,可不正是她的生辰之日?
“哎呀,你們怎麽知道我今天過生日?我自己可都給忘了。”李妙宸撓了撓頭,看着她四人笑問道。
“六兒之所以叫六兒,是因為六月初六生的,這府裏認得你的可都知道這件事兒。”珠兒坐到李妙宸的床榻邊,一邊拿過外衫替她套在身上,一邊笑盈盈地道。
“多謝姐姐們這般有心。”李妙宸由衷地道了聲謝,一邊說着,一邊伸出出來,打算系上衣帶起身。
“诶,你別動,今天你可是壽星,我們幾個都來伺候你一回。”珠兒輕拍了下李妙宸的手,面上笑嘻嘻地道。
“是啊,今日我們就是來伺候六兒姑娘的。”那四人也笑着圍了過來,然後一起上了手,一時間穿衣的,提鞋套襪的,疊被的,忙得不奕樂乎。
見得這四人圍着自己忙碌,李妙宸發自內心地笑了起來,待穿好之後,她擡起雙手伸了個懶腰,然後拖長着聲音道:“唉,這被伺候感覺還真好,四位姐姐若是每天都這樣來伺候我一回就好了。
“你想得倒挺美,還想天天有這待遇?”珠兒有些沒好氣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她想天天這樣,也不是沒有可能……”瑞兒在一旁插話道。
“怎麽說?”珠兒立即轉過臉追問道,其餘幾個也一臉好奇地看了過來。
“你們想啊,等她哪天做了府裏的少夫人,老夫人可不得将我們都派過去伺候她嗎?”瑞兒手指着李妙宸,說得一臉的戲谑之色。
那三人聽得這話,先是愣了下,片刻後都反應過來,一道轉臉看着李妙宸都笑了起來,珠兒邊笑邊道:“是啊是啊,我怎麽沒想起這茬來?還是珠兒腦瓜子靈。”
“婢子給少夫人請安了……瑞兒嘻嘻笑着,還拖長了聲音一邊說着,一邊朝着李妙宸福身一禮。
“哎呀,瑞兒你個促狹子,我……我今天和你沒完!”李妙宸臊得滿臉通紅,她口中大喝了一聲,然後就起身撲向了珠兒,将她一把拽倒在了榻上,又伸出雙手朝她的腋下撓了過去。
“呀呀……少夫人生氣了,你們快救救我!”瑞兒翻滾躲避着,口中卻是不知死活地叫喚着。
李妙宸聽得這話越發羞惱,忙又撲了過去與瑞兒滾到了一處,珠兒三人一邊哈哈笑着,一邊伸手過來想要扯開她兩人,一時間亂成了一團,好好的床榻也快被她們給拆散架了。
鬧騰了好一番過後,最後還是瑞兒舉雙手求饒,李妙宸這才作了罷,洗漱過後,她坐到了屋內的小案桌前。就見得桌上已是擺滿了精致好看的早點,還有一碗面,面湯裏卧着一只潔白晶瑩的荷包蛋。
李妙宸看着桌上的長壽面,心裏面不無感激,雙手捧起面碗,朝着四人脆着聲音道:“多謝姐姐們。”
“快些吃吧,吃了這碗面,六兒妹妹定是福樂相随,長命百歲……“珠兒看着她輕笑,其餘三人也都點頭朝她笑着。
李妙宸聽得高興,拿起筷子一臉歡悅地吃了起來。珠兒見她吃得急,忙上前勸道:“你慢慢吃,不急,老夫人昨兒晚上都交待過了,她說了,今天你是壽星大人,就不必到她跟前伺候了。放你一天假,你想去哪兒逛都行,你瞧,這一包銀子就是賞給你當今天花銷的……”
珠兒一邊說的,一邊朝李妙宸遞過一只沉甸甸的荷包來,李妙宸擡手接過,面上的神色越發歡喜。
“去哪兒逛呢?”李妙宸拿着荷兒一臉的思索之色。
“老夫人可沒放我們的假,你們可是沒空陪你去玩,要不然,你去将軍院中問一問,你在茶房不是還有好姐妹嗎?問她們有沒有空?”珠兒給她出主意道。
這倒是個好主意,李妙宸笑着點點頭,不想一旁瑞兒卻是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道:“依我看呢,你不如去問問将軍可有空,讓他帶你出門去逛逛豈不是更好?”
瑞兒聲音雖輕,可屋內幾人都聽得清了,一時都大笑然後起哄說這真是絕妙的主意,李妙宸自是羞惱不已,丢了筷子又要和瑞兒算帳,珠兒忙上前一邊哄着一邊将她按捺住了。
見得李妙宸吃好了早膳,珠兒等人收拾着碗筷出了門,李妙宸嘴上說的是會依着珠兒的建議,一會兒就尋茶房姐妹一道出門玩,可她心裏另有打算,上次她與王瞻見面,又托他給宮裏的父皇和母後送了信,信裏坦白告知了他們自己喬裝來孟府做丫鬟一事,可這已經過去好些天了,四哥那邊也沒個消息送來,她先前還有些沾沾自喜,可一直沒有動靜,心裏倒有些沒底了。不知道父皇母後看到信時是個什麽反應,會不會氣得都不想理會她了。這樣想來,她到底有些坐不住了,想趁今天有空溜出去向王瞻問個清楚。
李妙宸打算好之後,很快就出了榮福堂往前院走去,待走到東院孟豫住處附近時,她站在路口猶豫了下,想一想還是走了進去,想着先去茶房和阿碧說會話,再順便瞧一眼孟豫在做什麽。
“适才珠兒說了,這府裏認得我的人,都知曉我是六月初六今天的生辰,也不知……他可知曉?”李妙宸在心裏暗自嘀咕着,想想又覺得不可能,他成日軍務纏身,又從不與下人們說笑閑談,又怎會知道她的生辰之日?
李妙宸這般想着,又自嘲似地搖了搖頭,快着腳步走進了茶房之內。阿碧見她來了,一臉高興地拉她進了自己的屋子,然後自櫃子裏拿出一個精致小巧的荷包來遞給了她。
“六兒,你那荷包兒不甚鮮亮,今兒不是你生辰嗎?我給你繡了一個,你看看可喜歡?”阿碧笑着道。
李妙宸接過一看,頓時喜得贊不絕口,她先前的荷包放在了四哥府裏沒帶出去,身上戴的這個,是在街頭順手買的,的确不甚好看,阿碧新繡的這個,水藍底兒繡的粉色荷花,她一眼瞧着就喜歡上了。
“多謝阿碧姐姐。”李妙宸笑着道了謝。
兩人又說了會話,李妙宸更問起将軍今日可在府內,阿碧瞥她一眼吃吃笑了起來,而後起身取過一只果盤出來,又在上面放了兩碟新做的果子。
“将軍在書房會客,翠兒剛才去送過茶水,你替我跑趟腿,将這碟果子送過好不好?”阿碧笑眯眯地道。
李妙宸本想着即刻出門去的,可看着阿碧遞過的碟子又生了猶豫。算了,就替她跑一趟吧,順便瞧他一眼好了。
“快去吧,你送的果子,将軍吃起來必是比平日裏香些……”阿碧笑着擡手在她腰上輕推了一把。
李妙宸被阿碧笑得有些羞惱,佯怒着白了阿碧一眼,可還是接過了果盤,快着腳就出了門,阿珠看着她的背影笑出了聲。
待走進書房院內時,就見得清和背對她,坐在長廊拐角處的椅子上,正低着頭在看着手裏的什麽東西。李妙宸一時起了玩心,于是輕着腳步走了過去,想要吓一吓他。
“清和,你在幹什麽呀?”李妙宸站在清後背後突然出聲道。
聽得她的聲音,清和果真吓了一跳,他飛快站起身面對着李妙宸,一雙手卻是飛快地背到了身後,臉竟是一下子紅了,那雙一向清澈純淨的眼睛內,竟也露出了一絲慌亂之色。李妙宸見他這樣,一時就疑惑了起來。
“清和,我吓着你了?”李妙宸問他道。
“不,沒,沒有,我只是沒,沒料到你來了……”清和趕緊搖頭,一雙手卻是又往背後藏了藏,似是不想讓她看到自己手裏的東西。
“清和,你手裏拿着什麽,可以給我看一眼嗎?”見得清和這樣,李妙宸卻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她走近一步問清和道。
清和聽得這話越發慌亂,先是搖了搖頭,而後又道:“沒什麽,是我自己拿木頭胡亂雕的,入不得眼……”
清和一邊說着一邊将腳步後退了,李妙宸聽得好奇心起,哪裏肯放過他,于是将手裏的果盤放到一旁的椅子上,然後朝着清和伸出了手一副非看不可的架勢,清和一時無奈,只得将手自背後慢慢拿了出來,将手的東西遞到了她的跟前。
李妙宸伸手接了過來,才看了一眼,面上便露了驚羨之色。這是一只木雕的磨樂喝,只有她的巴掌大小,可是雕得十分的精細傳神。雕的是個少女,頭上梳着雙髻,秀眉杏眼,神情軟萌可愛,身上雕的是件拽地衫裙,還上了豆綠顏色的漆,越發顯得清新靈動,讓人一見就愛不釋手。
“清和,沒想到你有這麽好的手藝?這小人兒實在太可愛了……”李妙宸一邊擡手輕撫着手裏的磨樂喝,一邊驚嘆着聲音道。
清和本是一臉的緊張局促,這會兒見得李妙宸這般,他總算放松了下來,臉上也露出了些歡喜來。
“六兒姑娘,你若是喜歡,就送……送你好了……”清和支吾着,終于将話說出了口。
“送給我?”李妙宸換着磨喝樂的手一頓,擡頭看了清和一眼,見得清和面色紅紅的模樣,她随即明白了過來。
“你是不是也知曉我今天生辰?”她笑着問清和道。
清和聞言,面上又露了慌亂,趕緊垂下眉眼只點了點頭。李妙宸聽得就又笑了起來。
“一早上珠兒姐她們就給了我個驚喜,到東院來阿碧姐送了我荷包兒,如今清和也送我這麽好看又難得的禮物,我今兒可真是太幸福了……”李妙宸握着手裏的磨喝樂,看着清和喃喃出聲道。
清和聽得這話,擡起頭慢慢看了她一眼,見了她眉眼舒展唇邊噙笑的模樣,一時間又忍不住面上一紅,只輕着聲音道:“六兒姑娘,我希望你以後每天都像今天這樣,一直都這麽開心快樂……”
“嗯,多謝清和了!我呀,一向沒心沒肺,這天塌下來我也不愁,這天天開心快樂倒也不難。”李妙宸聞言笑了起來。
笑完之後,她摘下腰間阿碧才送的荷兒兒,将那磨喝樂小心翼翼地放了進去。清和看在眼裏,面上也露了笑意,看向李妙宸的眸光越發帶着些柔軟。
“好了,我要進去送果子了,回頭再和你說話。”李妙宸轉身又将椅子上的果盤端起了起來。
清和點點頭,然後在她前面快走幾步,上了臺階之後,正待伸手替她将書房的門給推開。李妙宸這時也走了過來,在門口站了又順口問清和道:“對了,這大清早的,是誰來訪将軍?”
“是王國公世子,才來一小會兒。”清和輕着聲音回道。
什麽,王國公世子?是四哥來了!李妙宸聽得臉色一變,眼見着清和的手已是擡起來放在了門上,她一時慌了神,忙伸手出去欲要拽了清和的手阻止他推門,可她忘了自己手上還捧着果盤,這一松手,果盤就“咣當”一聲掉在了地上,那上面的兩只琉璃碟子也摔在四分五裂,上面的果子點心灑落了一地。
李妙宸看着這一地狼藉傻了眼,正愣神間,只聽得裏面傳出一句問話來。
“外面怎麽了?”
是孟豫的聲音,李妙宸趕緊朝清和又是擺着手,又是以手豎在嘴邊,示意他不要告訴裏面是她在外面,可清和一時哪裏明白她的意思,站在那裏愣了好一會兒,直到聽得裏面有腳步聲朝外面走來,他才回過神來。
“回将軍,沒,沒什麽事兒,我……我不小心打碎個盤子了……”清和趕緊大着聲音朝裏面禀道。
聽得清和的聲音,裏面的腳步似是停了下來,接下來就沒了動靜。李妙宸這才松了一口氣,朝清和笑了笑,然後蹲下身子,打算将地上收拾下然後趕緊離開去,清和見狀也蹲下身來幫着她一塊撿。
可令李妙宸萬萬想不到的是,她才将一塊碎了的琉璃渣拿在手裏,那書房的門竟是一下被人從裏面打開了。糟糕,定是四哥要走,孟豫送他出門來了。李妙宸心裏呼了一聲慘,然後趕緊将頭埋得低低的,希望不會引起他二人的注意。
“四哥呀,你可千萬別注意到我,咱倆雖是向來有默契,可這是在孟豫眼皮子底下,萬一配合不好被他看出破綻可是不得了。”李妙宸在心裏暗暗祈求着道。
可是她越是擔心什麽越是來什麽,門被打開之時,那王瞻走在孟豫前面,一眼就看見了跪在門旁撿東西的李妙宸。他随即一臉震驚之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你是小六嗎?”王瞻對着地上的身影發出了有些猶疑的一聲。
李妙宸聽得手一頓,只得心裏嘆了口氣,然後才慢慢擡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小六,真的是你……”王瞻看清了她的臉,口中又驚呼了一聲,然後快步跨出門來,又一下子在她跟前蹲了下來。
“小六,你這是何苦?我不過責罵你兩句,你竟跟我生這麽大的氣?就這樣跑出來不算,還真的做了伺候人的丫鬟。你自小到大,又何曾吃過一丁點的苦?如今卻要這樣低三下四地做別人家的奴婢,你這不是?……不是在剜我的心嗎?”
王瞻一雙眼睛癡癡地看着李妙宸,語氣更是痛心疾首。李妙宸聽得心中暗暗叫苦,看來這王瞻這是戲瘾犯了,這一上來劈頭蓋臉地就演了個曠世癡情種來,他就不擔心她接不了戲嗎?還有,孟豫将這些話聽在耳內會是個什麽心情?
李妙宸沒敢朝孟豫看,只在臉上露了些驚慌,她收回手,打算将手裏的琉璃碎片放在還算完好的果盤裏,可這時她覺得食指一疼,正疑惑間,王瞻已是突然喝叫了起來。
“小六你快放下!”
李妙宸吓了一跳,只得松了手,手裏的碎片落了地。不想王瞻已是伸手過來,一把将她的手給抓住了。
“出血了,小六你手出血了……”王瞻将她的指頭攥住了,聲音都有些顫抖了。李妙宸忙朝自己的手上看了一眼,果然見得食指指腹處有一滴碩大的血珠湧了出來。
王瞻眼見得那血,面上神色一變,趕緊将自己的指頭将她的指腹給按壓住了。又瞪了她一眼,口中卻道:“你傻嗎?不過碎了個盤子,你撿什麽撿?從前家裏多少好東西都被你打碎了,也沒見你眨一下眼睛。如今怎麽成了這樣?你看看,你這手都破了,流這些血來…?”
與剛才的有些浮誇的痛心之話有些不同,王瞻這回說的是心裏話,他與李妙宸雖說打小吵鬧不止,可越是打鬧越是親近,他心裏一直視她與親妹妹一般,這會兒見得她跪在地上撿東西又戳破了手,心裏自是不好受,一時間便露了真情來。
“沒事,我沒事,四公子你,你放手……”李妙宸着了急,趕緊一邊掙紮着一邊道。說完擡起頭,朝着還站在門口的孟豫看了一眼。這一看卻又驚愕住了,孟豫的一雙眼睛盯着王瞻與她攥在一起的手上,那眼內,有震驚,有氣惱,好像還有絲痛心的意味。
李妙宸哪裏知道,孟豫此刻用了多大的力氣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今兒一大早說門上來傳王瞻來訪,他心裏就有些不自在,無奈之下還是叫人将他迎進了自己的書房。果然,王瞻是醉翁之意不在意,落座之後才沒說三句話,便将話題轉到了李妙宸身上,跟孟豫說想見一見她的面。
孟豫心中不喜,口中卻說自己因為這幾日太忙一時沒記得這事,直言讓王瞻過兩日再來,他會叫人尋了那丫鬟過來與他見面。王瞻見得孟豫明顯敷衍于他,就轉開話題說府中風景宜人,想請孟豫帶他參觀一番。孟豫知他的目的,倒也不露聲色,起身就帶着他出門,可讓他萬萬沒想到,本來在榮福堂的李妙宸竟居然就在門外,還被王瞻碰了個正着。
王瞻如今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口中說着情深款款的話,手中還攥着她的手不放,他手中如何能不惱火?可這火卻是沒法發作出來,他王瞻說得沒錯,她從前在王國公府,過的是主子小姐一樣的日子,是被他王瞻捧上手心裏呵護着的,可如今她在他身邊,的确做的是伺候人的丫鬟,她的手,也的确是因撿那碎渣子割破了,還流了那麽血,肯定是會疼得很的。
孟豫這般想了一通,對王瞻的那些惱火便又轉到了他自己的身上,他甚至有些恨起自己來,恨自己顧前瞻後,恨自己不能随心所欲。
“小六,走,你這就跟我回家去!”孟豫還在暗自惱火,那邊的王瞻已是将李妙宸自地上扶了起來,而後一把攥了她的手欲要帶她出門去。
孟豫聽得這話,心裏驀然就生過一絲慌亂來。他突然間意識到,如果她此刻回心轉意,跟着王瞻就此走了,他甚至不能說一字“不”字,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王瞻将她帶走。從此之後,他與她,怕是就此不會再有交集,他想再見她一面也是不可能了。
孟豫心裏這般想着,一雙眼睛不由自主地朝着李妙宸看了過去,眼神之中竟是露了些不知所措的意味來。
作者有話說:
這個大肥章還滿意嗎?明天歇口氣,後天周日再更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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