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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下飛機就看見自家助理站在VIP通道口,沖他暖洋洋的笑。
哪裏性格不讨喜了?丁小雪做鬼做久了,連話都不會說。
費舟一邊腹诽一邊走過去,抱怨道:“為什麽這麽近的距離都要坐飛機?我覺得開車挺好的。”
“嗯,我的錯。”林江熟門熟路把鍋背上,然後往他手裏塞了一瓶果汁,“不過等會兒你要拍幾張機場街拍,還有粉絲接機,所以我沒有拒絕。”
費舟“哇”一聲:“我這麽快就有粉絲接機啦?”
林江看了他一下,眼神似乎有些複雜:“本來公司打算給你買職業粉絲接機……”
費舟:“……職業粉絲?”
林江點點頭,嘴角勾了勾:“不過你并不需要,因為來的粉絲都是你的鐵粉。”
他們出了機場的地方比較隐蔽,團隊特意清場方便攝像師操作,幾個鏡頭沖着費舟一頓抓拍,然後就完事了,他們又進去再走了一遍,這次出來就看見了粉絲。
十幾個小姑娘蹲守在出口,一見到他就激動地揮牌子:“舟舟啊啊啊啊啊啊!!!!”
年輕鮮活的面孔似乎感染了他,他還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人氣原來并不低,之前隔着網線只看到自己負面消息,而真心實意在評論裏鼓勵他的他都甚少親自回應,一般都是團隊管着他微博。
自己怎麽着都是個二線明星不是?
有小姑娘舉着手機對着他,他能回應的都回應了,對着鏡頭比了個很土的剪刀手。
小姑娘:“啊啊啊舟舟帥啊啊啊啊!!!”
費舟:“……”她們是土撥鼠麽?
令人欣慰的是他的粉絲都非常有素質,沒有冒冒失失沖上前阻攔他,這讓助理的工作減輕了很多。在快離開前他突然回頭,對舉着手機的姑娘笑了笑:“快回去吧,今天謝謝你們。”
他一笑簡直如同冰雪消融,雪裏寒梅,帶着料峭的春光。
小姑娘眼睛都直了:“好……好的。”
現在天氣回暖起來,小姑娘臉上都是汗,跑出了臉頰兩坨紅,費舟把手裏沒開封的果汁塞她手裏,然後揮揮手,然後帶上墨鏡離開。
上車後他這才把緊張緩解下來:“面對這些小姑娘比面對攝像頭壓力還大。”
林江也坐上車,語氣比他還幽怨:“你把我買給你的果汁給了別人……”
“……”費舟提議,“要不,我去要回來?”
林江此刻顯得異常無恥:“好啊。”
“不行不行,我還要臉呢。”費舟不滿道,“剛剛好不容易樹立起來的良好形象,不能毀于一旦,萬一小姑娘脫粉回踩怎麽辦?”
“你這麽快就接受這份壓力了?”林江的聲音中帶着笑意。
“我現在知道為什麽那麽多人想紅,三線和二線的區別真太大了。”他嘆一口氣,“粉絲,一群讓人又愛又恨的小朋友。”
他來z城也不是純粹解決私事,連着趕了兩個通告,這才找到時間休息一下。
期間他有時候甚至趕不上吃飯,只有他可愛的助理在他最困難的時候塞來一盒愛心簡餐,據說還是他自己做的,費舟都要抱着助理哭了。
有個會投喂的助理真是太靠譜了!他因為形象問題一直沒有暴露吃貨的屬性,沒想到助理不僅注意到了,嘴上不說卻有實際行動。
費舟:朋友,我就跟你搭夥過算了!
林江:你不要和我開這種玩笑,我會當真
費舟:??
休息時間他把林江攆回了酒店,然後自己搭車去了三環的一片舊小區。
小區連門衛都沒有,整體看上去跟附近的新小區格格不入,不過這裏的房價依舊貴的離譜,就是因為小區裏面有本市最好的中學。
費舟在這個迷宮一樣的小區裏轉的頭暈眼花,這才在下棋大爺的指點下找到了地方。
“你住的小區也太大了。”費舟有些無語,“如果沒有那位大爺我可能晚上都找不到地方。”
“以前我就在裏面上學。”她指着網吧邊上一條路,“這邊走,我記得這邊近一些。”
他站在樓下看向上看,又不放心地問了一遍:“我幫你這個忙可是要收報酬的啊!”
丁小雪:“行了行了不會賴你的帳!”
眼看着就要到樓梯口,突然樓梯道裏傳來女人尖利的聲音:“你放屁——!”
一家三口堵在樓道裏,方才說話的就是其中的女人,他們對峙的是另一位大媽,居然還有兩個道士,樓上站着幾個看熱鬧的。
攔在門口的大媽臉上帶着視死如歸:“這是小雪的房子!你們沒有資格處理!”
“大嫂,也不是我欺負人,這房子裏死過人還鬧鬼,你說能給人住嗎?”女人不尖叫了,改為苦口婆心,“我只是叫大師來驅邪而已,我能有什麽壞心思?”
大媽恨恨道:“之前就是你到處宣揚這房子是鬼宅,結果賣不出去,還說沒有壞心思?”
費舟上來了也不說話,他們幾人也就以為多了個看熱鬧的,并不理會。
穿着道士服的道長看起來比他們尴尬:“諸位別吵了,吵也解決不了問題……”
在幾人的七嘴八舌和丁小雪的解說中他大概明白了。這一家三口和大媽都和她沾親帶故,看她手裏有三套學區房心思就活絡了,趁着她母親去世房子打算出手,一個到處宣揚房子裏鬧鬼死過人,把房價瘋狂下壓,還端着大嫂的身份打算便宜買下來,給自己兒子用來結婚。
站在門口看似幫她護着房子的大媽更加龌龊,在她還沒死的時候就想用新開發區的一套小公寓換她一百來萬的房子,看她不好糊弄就忽悠她母親,如果不是她阻止差點就成了。
費舟覺得這種關系很複雜:“……所以都不是好人對吧?你被她們弄死的?”
丁小雪尴尬了一會兒:“不是,我是被車撞死的。”
費舟眉頭皺起來:“不應該啊,如果出意外死亡根本不會有很強的怨氣,你自己不知道?”
厲鬼茫然不知所措,用力搖頭,差點把自己腦袋甩飛。
眼看兩邊吵得不可開交,站在學生身邊的男人拿出鑰匙,把大媽推到一邊:“先讓讓!我們家把大師都請來了,肯定要進去看的!”
大媽怒吼一聲,周圍人都被吓得後退一步:“你們要進去幹什麽!!”
說得好聽,什麽叫大師來驅邪,只要讓這幾個人進去一次,以後還不知道有多少次,她還有說話的權利嗎?而且他們手裏為什麽會有鑰匙??
洞山觀的道長揮袖一攔,客氣疏離道:“夫人,我觀這門內确實鬼氣森森,不管你們的紛争如何,我必須要進去查看一番。”
大媽寬大的身體往門口一橫,兩只手交叉着騰出一塊空間,一時間沒有人敢靠近,她口水四濺:“哪裏來的鬼氣!?小雪的房子怎麽可能有問題!她是我侄女我還不知道!”
“我看你們就是來找茬!人家小姑娘剛剛去世,你就上門占便宜……”說着說着大媽擠出幾滴眼淚,“你們還是人嗎!”
她這麽一說,看熱鬧的人自然向着她,開始竊竊私語。
“你沒資格進這個房子吧?”清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幾人回頭,費舟帶着墨鏡站在樓梯上。
“你誰啊?”男人忿忿道,“看熱鬧不嫌事大吧,瞎說什麽?”
費舟看了一眼飄在半空的女鬼,淡定道:“我是丁小雪朋友。”
大媽一看有人幫她說話,連忙接話道:“就是!你們打得什麽算盤心裏知道!哪裏有鬼?不就是你們為了壓低房價使的陰招麽!你看人家的朋友都知道。”
道士撫摸着下巴短短的胡茬:“貧道沒有說謊,如果任由裏面的厲鬼放肆下去,後果将不堪設想。”
大媽嘴不帶把,脫口而出:“我看你們就是騙子!聯合他們一家三口欺壓我一個,拿到房子後就分贓吧!”
“我們不是騙子!請你不要污蔑我們!”一個年紀較小的道士生氣道。
費舟踮起腳,按照丁小雪的提醒從電閘箱裏摸出一把鑰匙,聽他們吵完了,淡淡道:“我只說他們沒資格進去,又沒說裏面沒有鬼。”
大媽瞪圓了眼,費舟搶在她之前開口:“能麻煩你讓讓麽?現在我要進去了,有什麽問題等警察來說清楚?”
年輕道士:“你相信我們說的話?”
費舟沒有回答他的話:“陰魂一般沒辦法形成這麽濃郁的鬼氣,而且房子主人去世很久,屍體都火化了,所以不可能有厲鬼。”
年輕道士聽了他前一句話還激動了一下,以為遇到了同道中人,聽到最後一句又失望了:“你才是那個騙子吧……”
老道士也皺眉:“貧道修行了這麽久,自然不會看錯。”
費舟嚴肅道:“實不相瞞,我也修行了很久,裏面的東西絕對不是厲鬼,要我說就一張符紙就能搞定。”
老道士聽到他的話對他徹底失去了信任。
這不就是騙子常用的手段嗎!先說把問題似是而非地分析一下,然後開始推薦符紙,驅邪玉,他上次還看見有人被忽悠着買了一塊普通鵝卵石,差點氣死。
就是因為這些人,他們正統道士的信譽才會這麽低!
他面色冷凝:“這裏有貧道解決就行了,用不着小友,你大可等着警察來。”
費舟嘆一口氣:“你們不相信算了,不過我不能走,丁小雪委托我辦的事還沒做。”
樓上不少湊熱鬧的,沖着費舟指指點點,明明又年輕又精神,結果是個騙子,現在的小夥子好的不學學壞的,到處騙錢雲雲。
男人沖上來推了一把費舟,結果沒推動,自己後退兩步,驚懼道:“你別想進去!別以為忽悠一下我們就相信你!”
女人也雞婆地絮絮叨叨:“我看你就是個騙子,打聽好小雪過世上門行騙,我怎麽不知道她有你這麽個朋友……”
“她告訴我備用鑰匙在這裏。”費舟冷靜地亮出手裏的鑰匙,“你們應該都不知道吧。”
“師父!別讓他進去!”年輕道士喊道,雖然是個騙子他們也不能讓普通人進去。
大媽遲疑又遲疑,最後因為自己利益受損一把抓住費舟的手:“你給我去警察局!我們大家都去警察局說!”
費舟用了點巧勁把大媽的手掙開,有些無奈地扶了扶墨鏡:“行吧,我不進去,我讓她把東西給我送出來。”
大媽大嬸:“???”
老道士:“她……送出來?”
“你們應該不知道,丁小雪已經簽訂了贈與協議,房産現在歸歸慈善機構。”他微微一笑。
他就站在門口,兩只手插在連帽衛衣口袋裏,似乎不知道自己說出的話多麽驚悚。
然後,鐵門的門縫底下,顫顫巍巍出現一張紙。
親戚:!!!
之後,警察趕了過來。
出警的小陳處理過無數民事糾紛,見過多少大風大浪,他原本以為今天的事可能又是因為財産分配而導致的家庭矛盾,見怪不怪,他有很多辦法解決。
然而當他走到樓道中,看見了大媽,吃瓜群衆,甚至還有道士的時候,也沉默了一會兒。
當然,他還發現站在門口的是一個帶着墨鏡的男青年,打扮光鮮亮麗而且精神奕奕,怎麽看都不像會卷入這種矛盾,而他的周圍,出現了一圈真空地帶。
警察:“……有人能說說現在怎麽回事麽?”
不等幾位當事人開口,吃瓜群衆中就有嘴碎的阿姨先說話,添油加醋把事實從頭到尾說了個大概,然而說到最後,她又閉上了嘴,似乎有些忌諱。
一家三口中的女人突然沖過來抓着警察的衣服:“警察同志!見、見鬼了!這間房子裏絕對鬧鬼!”
小陳出門前熨燙地平平整整的工作服被她揪在手裏,小陳倒吸一口氣:“好好好,你先別激動,慢慢說,客觀的說事實。”
這下子護着房子的大媽也迅速和一家三口站在統一戰線上:“警察同志!這個人是騙子,到這兒來想騙房子!你一定要把他抓起來!”
“肯定還有犯罪團夥在房子裏!裝神弄鬼從裏面遞紙條!這可是私闖民宅啊!”大媽胳膊一撈又抓在費舟手臂上。
如果丁小雪真的打算把房子捐出去,那他們一丁點錢都拿不到!私人恩怨可以以後說,他們現在跟降智了一般攀咬費舟。
費舟面上不顯,其實內心早就開始冒火,他深呼吸一口氣:“不跟他們一般見識一般見識一般見識……”
“我不想管了,好麻煩。”他對着飄在空中的女鬼不爽道,“等會兒如果我的臉被拍到了怎麽辦?要是還被警察局帶走,黑粉又會逮着機會黑我。”
丁小雪:“……別啊,都到這裏來了。”
費舟:“你怎麽就不能自己做這些事呢?”
丁小雪搓了搓自己的手:“你覺得警察叔叔會相信鬼話還是相信人話?”
費舟:“……啧。”
警察在調解那方矛盾的時候,道長帶着兩個徒弟走過來,對他施了一禮:“敢問道友師從何處?貧道乃洞山觀青真道士,方才多有得罪。”
年輕弟子探出頭:“我師父問你是哪個門下的?我們是洞山觀的道士,剛才誤會了你對不起。”
費舟沖他挑眉:“我聽得懂。”
老道長:“我觀你骨骼清奇,想來天賦非凡,看來你的馭鬼之術乃先天習得。”
年輕弟子:“師父覺得你有天賦問你馭鬼能力是天生的嗎?”
費舟面色凝重地看着年輕道士:“你……”
年輕道士到底歷練少,見到他這樣嚴肅的樣子不禁後退一步:“我怎麽了?”
費舟眉頭緊皺:“你……”
“是複讀機嗎?”
年輕道長:“……”他臉色倏地漲紅,“你太沒有禮貌了!”
費舟覺得逗他非常有意思,又忍不住道:“你師父和我說話呢,小孩子插什麽嘴?到底誰沒有禮貌?”
年輕道士立刻反駁:“誰小孩子?我今年成年了!”
費舟心想卧槽明明只比他小一歲為什麽看起來比他年輕五歲?他不服。
老道長把自己弟子推到身後,這才朝費舟一拱手:“見笑了,他歷練不足,心性稚幼,還請多多擔待。”
費舟覺得無所謂,壓了壓帽子:“你想說什麽就說吧,我的時間很寶貴的。”
老道長嚴肅道:“那貧道就直說了,你究竟是人是鬼!出現在這裏有什麽目的!”
費舟說了一句我當然是人,然後警察同志就向他走過來,讓他出示一下和房子原主人關系的證明。
“就是他說的,他和丁小雪是朋友。”大媽指着費舟鼻子,唾沫橫飛,“小雪可是我親外甥女,她交幾個男朋友我都清清楚楚,但我可沒見過他!”
“不就是騙子嗎?現在騙子的手段層出不窮,連裝神弄鬼的事都做得出來。”女人忿忿道,似乎完全忘記了兩人方才的恩怨,“先前我就說這房子裏鬧鬼,現在看來還是人禍啊!肯定是他在搞鬼!”
男人也張口道:“他剛剛上來的時候帶着口罩和眼鏡,鬼鬼祟祟的,不知道要幹什麽!”
費舟一聽這個形容詞就不滿了:“什麽鬼鬼祟祟?我需要這麽做嗎?”
警察無奈道:“小同志,如果你有證據就給我看看吧,咱別耗時間了哈。”
可惜費舟還真沒有,這些都是普通人,又沒辦法見鬼,總不能說丁小雪現在飄在他身後吧?
女人得意道:“不能證明,你就和小雪沒關系,那你和團夥私闖民宅可是犯法的!”
費舟:“什麽團夥,裏面沒有人哦。”他面不改色撒謊,“至于我手裏的協議是它從門縫裏掉出來的,不關我的事。”
老道長似乎看累了這些鬧劇,閉上眼道:“裏面有沒有人,開門一看便知。”
他的話剛說出口,幾個親戚又都猶豫了,萬一真的裏面沒有人……
只有阻止他們進入的大媽臉色有些發白。
警察向男人要鑰匙,男人把鑰匙捏在手裏猶豫不決,神色變幻,于是費舟把他的鑰匙遞給了他。
他走向門,大媽卻側身攔過來,口中吶吶道:“看什麽啊,主人都死了,開門不太好吧……”
警察以為很簡單的事情居然現在還沒有解決,甚至矛盾升級,差點要打起來。
費舟小聲逼逼,我用得着騙房子麽,現在爺可會賺錢了,買房子就要海景別墅,學區房看不上。
“別攔着了,反正等我把協議送出去,你們怎麽争也沒用。”費舟涼涼道,“上交給國家了。”
現場的氣氛緊張而尖銳的時候,所有人都沒有說話,空氣仿佛凝滞了,直到一樓樓梯下方突然滾出一個灰撲撲的人,似乎撞到了牆,發出一聲悶哼。
僵局似乎被打破,所有人看向這一團。
青年一頭卷毛,似乎披着灰棕色的鬥篷,因為沾了灰變成灰黑色,他手裏捏着手機,一臉憔悴。
這人的出現太過神奇,仿佛剛剛從地洞裏鑽出來,碎嘴女人後退了一步:“哎,你哪裏來的?”
男青年似乎還搞清楚狀況,雙目無神,一頭卷毛顯得軟踏踏的。
道長走上前問他需要幫忙嗎。
唐算腦袋晃了晃,做了個把水從腦袋裏晃出去的動作,握着道長的手熱淚盈眶:“請問……最近的網吧在哪裏?”
道長:“……”
女人:“……”
剛好探頭出來的費舟:“……”唐、唐算?
【怎麽回事?挂機了???!!】
【人呢!麻痹小學生放假了?】
【奶媽死了?!上奶啊!】
隊友心急如焚,唐算心如刀絞,戰戰兢兢地看着斷網後靜止的界面,奄奄一息:“道長……快……告訴我網吧……”
圍觀的群衆和當事人都不知所措,不明白他們吵架的節奏怎麽被帶亂了。
這是誰家的智障跑出來了?還是乞丐?
費舟揉了揉太陽穴,以免警察等會兒把人拘走,走過去拉起他:“我認識他,我把他送回去。”
大媽上前一步:“這就是你的團夥??”
警察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很想讓她別插嘴,別亂講,打亂他思路,但是良好的職業素質讓他保持住客氣:“要不一起去警察局裏協商一下吧。”
唐算打了個哈欠:“你們在談什麽?”
費舟言簡意赅:“分贓。”
唐算眼睛一瞅,随手指了指:“這幾個阿姨在人家在世的時候上門吵過好多次,還不止一次威脅過人家女生。”
警察聽見他的話一愣,走到他面前站定:“你怎麽知道?”
唐算恹恹道:“我看見的,我手裏有錄像,你要麽?”
這一片屬于舊小區,監控設備壞了大半,想要調出監控非常難,在所有人懷疑的目光中,他随口道:“航拍飛機不行麽?”
警察艱難道:“也……不是不行。”
費舟低聲對唐算詢問道:“你監視他們?”
“也不是啦,我和蠻多警察打交道,我掌握很多他們不知道的情報。”他聲音有氣無力,“個人愛好而已,我沒有偷窺誰的習慣。”
說完還要吧唧嘴教育一下道長:“有些事和鬼神無關,都是人在做噠。”
他髒兮兮的樣子讓人很難不把他當成乞丐,然而聽他說話卻仿佛沒什麽脾氣,被一個外人指手畫腳,道長居然也沉思起來。
費舟把丁小雪遞給他的文件交給警察:“給你給你,警察同志永遠值得信賴,文件給你我就放心了。”
往他手裏一塞:“我沒闖民宅又配合警察同志調查,現在功成身退應該沒我什麽事了,告辭!”
他要開溜速度飛快,攔都攔不住,跑之前還不忘捎上懵了吧唧的唐算。
老道士低吟一句“無量天尊”,轉身吩咐年長道長追過去。他先解決房子裏的問題。
至于在警察同志的帶領下他們打開門,在密閉釘死的卧室裏發現一具屍體,這就是後話了。
此時費舟拉着唐算跑到了大街上。
他對着這個網瘾少年非常頭痛,打算找個網吧把他扔進去。也不知道他怎麽跑到那種地方窩着,不過把他放在顯眼的地方應該會有人找過來。
他蹲下來拍拍唐算的腦殼:“你朋友呢?有他們聯系方式嗎?”
唐算擡頭看了他一眼,雖然很不想理他,不過畢竟是給自己蹭熱點的金主,于是不情不願道:“有他們企鵝號……”
費舟催促:“那你發個定位?”
唐算顯得有些不耐煩了:“你管我幹嘛,只要告訴我有網的地方就行了。”
費舟心想你以為我願意管你,你個弟弟,我是怕你被誤當成沙雕扭送派出所。
“算了算了,我給你扔網吧去。”費舟妥協了。唐算這才滿意,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跟上費舟。
大馬路邊網吧不少,靠近市中心發現了一家大型網吧,人員流動較多,找人應該很方便。他覺得應該會有熟人找過來,在那之前他打算先離開。
幸好唐算也沒有認出他,不然就沖着他離開的時候和他們發生的争執,肯定要打上一架。
然而他走到門口的時候,目光卻凝在了門口角落裏。
唐算走兩步發現他擋在了前面:“怎麽了?”
費舟沒有說話,他看着蹲在地上的一個中年男子陰魂。陰魂只有眼白,陰氣森森同時又顯得有些癡傻,指頭夾着根煙,衣衫褴褛,會坐在這裏不是網民就是煙民。
古怪的是,他這麽窮酸的穿着,手指上卻帶着一個玉戒指模樣的東西,看上去價值不菲。
丁小雪在他身後凝重道:“有點奇怪,他好像是我的同類,不過被什麽東西束縛住了……”
費舟皺着眉頭考慮了一番,腳步轉了個彎,拉着唐算往外走,打算換個網吧。
然而見到網的唐算眼睛都挪不開了:“幹什麽!我不走!我不去別的地方!”
突然唐算一伸手,從費舟兩手的空隙裏錯了過去,費舟臉及時偏開,墨鏡卻吧唧一下掉到了地上。
他的動作停在空中了,仿佛按下了靜止鍵。
他死死盯着費舟的臉,右手高舉的手機慢慢下滑到視線水平線位置,手指動了動。
調出一張費舟的照片。
他咂咂嘴,用緩慢的語氣道:“你是費舟?”
費舟發現他的眼神變了,神奇的第六感讓他瞬間警惕起來:“你有事嗎?”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原來是你這個臭不要臉的小婊砸!
唐算仿佛瞬間從一只樹濑進入了戰鬥模式,全身的肌肉緊緊崩了起來:“終于讓老子逮到你了!辣雞,以為戴個墨鏡我就認不出你了麽?!”
費舟:“???”他大驚失色,“你怎麽認出我的?”
他這張臉明明和自己的差別很大,他是怎麽看出來的?
難道他的美貌已經不限于皮相了麽??
唐算拿出手機沖着他一頓狂拍:“你完蛋了!我現在就把我兄弟叫來,把你這張狐媚的臉打殘,看你拿什麽去勾引別人!”
費舟自動忽略了他後面幾句話,只聽見他說要把自己兄弟叫來,頓時陷入驚恐。
他知道,那個時候把他們的抹茶醬換成了芥末幾人全都橫着進了醫院,會讓他們記恨自己,結果沒想到現在還在記仇。
唐算把定位和照片發到了群裏,呼朋喚友一起來讨伐狐貍精:“我把你的照片發群裏去了!就算你現在跑也跑不掉!!!”
費舟到了嘴邊的道歉又這麽硬生生咽了下去。雖然時間隔了這麽久,他依舊打算表示一下自己的歉意,如果還能當小夥伴就更好了,但是這個機會現在也破滅了。
心虛之下,他什麽話都說不出口,撿起地上的眼鏡,勉強維持從容往反方向走:“那什麽,我還有事我先走了,後會有期。”
唐算嘴角裂開,露出兩顆小虎牙:“跑不掉了。”乖乖接受社會的毒打吧。
剛剛跑到一個轉角,突然頭頂上籠罩下來一片陰影,在黑吃黑裏長大的費舟反應快于思想,矮身一扭,背部撞到地上,正好從這個角度可以看見上方跳下來的人。
祁剛手裏拿着麻袋,一擊不中又開始第二輪攻擊,一言不發,神色冷靜。
費舟借着方才的力道滾了起來,熟門熟路地從攻擊死角跳出去,路邊正好有一根靠着牆的路燈,他像跑酷一樣爬上電線杆翻過牆,消失在視線中。
從躲避到觀察,然後找到死角殺出去,這一系列套路他做起來居然行雲流水,仿佛訓練過千百遍一般。
祁剛都驚呆了,當年他套麻袋的傳說響徹街頭街尾,居然有人能躲開他!
不對,這東西不算人。
從樹林裏翻出去後就是一條居民區小路,費舟嫌棄地拍了拍身上的樹葉,重新把歪掉的眼鏡佩戴上。
幸好裝備沒掉,不然估計他明天又會上熱搜,成為第一個在街頭被追到翻牆的明星。
小路前面走來幾個老人和小孩,偶爾經過幾個年輕的女人,也沒人注意他從旁邊經過,如果他顯得畏畏縮縮,則容易被認出來,但是他大大方方地走,卻什麽人在意他。
他打算走到人多一點的地方,讓助理開車來接他,然而當他走到小路盡頭的時候,看見某個經過的道袍小女孩,覺得有些不妙。
果然,剛剛出門,就看見站在小賣部門口,面無表情啃雪糕的夏景煜。
夏景煜:“……”
費舟:“……哎呀好巧。”
夏景煜冷着臉,牙齒嘎嘣一聲連帶木棍也咬斷,咔吧咔吧嚼了兩口:“是挺巧。”
他用力把半截棍子甩到地上:“我就說你是個辣雞不值得當愛豆!小紅根本不信!現在老子手裏又多了一個你的把柄!”
費舟一凜。
然後小心翼翼問道:“什麽把柄?”
夏景煜呵呵一聲:“勾引有夫之夫。”
費舟:“???”
夏景煜從懷裏抽出一把桃木劍,崩潰地沖過來:“我再也不相信愛情了!!”
費舟一邊大喊讓他冷靜,一邊左躲右閃,桃木劍嚴格上來說只是一截木頭,對陰魂厲鬼的傷害很大,卻很難傷到人。
除非像夏景煜一樣把桃木棒當打狗棒用。
費舟:“你冷靜啊!我連女生手都不敢牽,生怕傳緋聞,怎麽可能勾引別人?不存在的不存在的。”
夏景煜繞到他背後,沖着他背後死穴打下去:“鬼才相信你!”
費舟趕緊轉身護住死穴。死穴不是一個穴位,而是厲鬼妖物等的命門,厲鬼附身在活人身上,敲擊此處可以把厲鬼撞出,敲擊妖物此處可以重創它。
他不知道自己這種狀态會不會被撞出,不過還是小心點好,因此一直護着背後,擡手攔住落下的桃木劍:“你先說,我勾引誰?有錘上錘,拒絕空口鑒表。”
“……難道是上次那個女主播?”他迷茫道,“可是沒有哇,我只和她私聊過。”
夏景煜怒道:“你還同時和別的女人私聊!!”
眼看着祁剛從另一條路繞過來,還有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一塊板磚的唐算,費舟很明智地決定先撤。
之後……之後再一個個道歉呗。
他突然撤手,撒腿往大馬路跑,越靠近中心廣場人越多,不一會兒費舟就消失在人群中了。
幾人拎着兇器,不方便跑到大街上,他們還不想被城管抓。
中途加入的蕭般若雙手交叉在胸前,聳了聳肩:“你們在追的人呢?”
夏景煜咬牙切齒:“讓他跑了!”
她理了理自己漂亮的白裙子:“哎呀哎呀算啦,這是人家的事,我們沒有立場管呀。”
唐算氣得眼睛通紅,板磚随手扔到路邊:“我就是替林舟不值……好吧的确我是因為生氣。”
“別追了,既然是兇煞,雖然現在看起來有理智,還是要小心他發狂。”唐算面色冷了下來,板磚在手裏颠了颠,“以後有的是機會,我就不信賀修誠永遠跟着他。”
“你們遲早要挨一頓毒打……”蕭般若喃喃道。
唐算把板磚踢遠,考拉一樣扒到蕭般若身上蹭蹭:“木有關系!我肯定會護着師姐的!!”
蕭般若臉上維持标準白蓮花弱氣笑容,心想挨打的是你們和我有毛關系。
費舟終于鑽上了保姆車,把口罩和眼鏡摘下來長舒一口氣:“太可怕了,差點累死。”
林江和他一起坐在後排,開車的是另一個司機。他遞過來一瓶水,接過他的墨鏡和口罩:“你怎麽了?”
費舟眨眨眼睛:“我說被粉絲追,你相信嗎?”
林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不信。”
費舟不滿道:“為什麽?我看起來不值得狂熱粉絲追逐麽?”
林江輕輕笑了一聲:“如果是粉絲,你不會露出這麽焦躁的樣子。”
費舟摸了摸鼻子:“我看起來很焦躁嗎?”
林江點點頭,悄無聲息湊上前去,手指輕輕點在他眼簾上。
“你這裏告訴我的。”
費舟眼睛微微睜大,有些微微茫然,向來狡黠自信的眼睛居然有些可愛,睫毛像墨羽般落下剪影,讓人不禁想象如果吻上去會不會顫動。
好在林江很快就退開了,似乎有些生氣地挪到座位的最邊上,和費舟保持了兩個人的距離。
費舟原本還有些不自在,突然就笑噴了:“你幹嘛離那麽遠??”
林江聲音依舊平淡冷靜,但是費舟不知道怎麽就是聽出一股委屈:“你又不打算告訴我遇到什麽了。”
助理幹起事來非常靠譜,但就是時不時自閉一下讓費舟根本沒轍:“我……告訴你了呀,我被粉絲追。”
林江幽幽道:“騙子。”
費舟捂住心口:“……”我錯了我錯了你賣萌太犯規了。
“被追……是真的。”他含糊道,“不過那四個人現在應該不粉我……”
林江抓住關鍵詞:“四個人。”
“沒什麽大事啦,要不你先告訴我一下我們要去哪兒?”費舟單手戴上墨鏡,警惕林江又湊上來戳他眼皮。
林江:“畢翰式邀請發到了我手機上,我把你和他見面的時間排到了下午。”
之後兩人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林江眼神陰暗地點開了群聊,将聊天記錄一條一條看下來。
他想找時間收拾這些人很久了。
現在終于找到個借口。
正打車往郊外走的幾人頓時覺得背後一寒。
唐算摸摸腦袋:“咦?是我的錯覺嗎?”
費舟先回酒店換了一套清爽的衣服,這才出門容光煥發地坐上保姆車。
他坐在空調涼爽的車內,惬意道:“不愧是有錢人,居然直接派了大車接送,我對他印象好起來了。”
林江偏頭看向他:“你喜歡有錢人?”
費舟笑嘻嘻道:“我其實喜歡錢。”
林江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雖然我現在也有錢了,不過我其實還想要一套海景別墅。”他思維開始發散,“還想買幾輛超跑燒給那個老東西……”
林江:“……”
白日夢還沒做完,就到了目的地,據司機介紹是畢翰式的一處私人別墅,造型古樸典雅,倒是很适合當私人藏館。
畢翰式聽說他來了,倒是非常客氣地出門迎接:“費先生,等您很久了。”
費舟上前同他握手:“叫我費舟就好。”
畢翰式看起來五十多歲,但是頭發非常濃密烏黑,笑起來也不像想象中那麽有壓迫感,反而非常溫和:“說起來,如果不是費先生在節目上突然說出那句話,我還不會發現我的藏品出現了問題。”
費舟:“什麽問題?”
畢翰式:“我們進去說吧。”說着把兩人向別墅內領,快到門口的時候他突然停下來,遲疑地看着林江。
費舟頓了頓:“怎麽了?這是我助理。”
畢翰式沉思一會兒,躊躇開口:“不然讓這位先生先回酒店?我們的談話應該會很久。”
就是不想讓外人知道的意思。
費舟皺着眉頭,覺得有些怪異。
不過他還是扭過頭看着林江,用眼神詢問他的意見,林江擡眼:“助理要寸步不移跟着自家藝人。”
畢翰式皺着眉頭:“可是這件事……”
費舟安撫他:“沒關系,我家助理不愛說話,讓他跟着我我覺得安心一點。”
畢翰式無奈點頭:“既然費先生都這麽說,那我就只能點頭了,我在女兒嘴中了解過你的事,所以我相信您能幫我。”
“不過……不知道您介意不介意,還有別人在場……”畢翰式幫他們推開門,門內三雙眼睛和他們瞬間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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