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 別走,抱着我(2)
這種特殊體質,莫非承襲了她母親?
娘?
見她不說話,重錫稍稍蹙眉,“哪裏不舒服嗎?”
上官靖羽愕然回過神,“沒有。我的血,真的如此重要嗎?”
意識到自己說的,也許她無法理解,重錫轉而道,“我的意思你也許不太明白,只不過這世上,确實有些事,無法用言語解釋。”
“你……”
不待她想好要怎麽開口,重錫繼續道,“我知道,若我早些開口,你必定以為我是為了你的血,為了我這雙腿才會如此待你。所以……”
她笑得有些微涼,“所以你寧可斷了這雙腿,也不肯開口。可是你潛移默化的教我如何醫治三皇子的腿,實則也為自己做過準備。”
重錫不語,只是定定的望着她,“你肯……原諒我嗎?”
音落,上官靖羽抿唇不語。
她徐徐起身,羽睫微微垂下,站在他跟前,良久沒有開口。
他深吸一口氣,“我知道,很難。”“我……一直試着去相信身邊的人,可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我努力過,但是很多時候,心不由己。我也想過,很多事都是雙方面的,一個巴掌拍不響。然則我就是過不了心裏那一關。”她斂去眸中月華
,面色微冷。
“我身在丞相府,我以為自己活得很簡單,我爹保護得我很好。可是時至今日,我才發現,原來一切都是假的。我曾經看過的,都是……”她苦笑兩聲,“我先幫你治腿吧!”
他驟然握住她的手,“若然治好了腿,你該如何?”
她一愣,“我沒想那麽多。”
“你願不願意跟我走?”他認真的盯着她的眸。
“我走得了嗎?”她問,“聖旨已下,二皇子即将上門,你拿什麽讓我跟你走?我若跟你走,那便是與皇帝為敵,與二王府為敵,與丞相府為敵。抗旨不遵,罪同忤逆。上官家的滿門,我輸不起。”
重錫點頭,“如果,我替你承擔一切,你還會不會跟我走?”
“你到底是誰?”她憋了一口氣,終于開口。
他愣在那裏,“你覺得我是誰?”
她不說話,只是用刀子割開了手指,将血滴在碗裏。血,如常人一般鮮紅豔烈,并無特別之處。
“我幫你紮針吧!”她俯身蹲下。
“你明明知道……”
“我什麽都不知道。”
“阿靖!”他一聲低喝。
她冷然擡頭,氣息微喘,“還想我怎樣?我還能怎樣?”
“我一直陪着你。”良久,他才吐出一句話。
“我真的盡力了。”她俯身以銀針沾了碗中的血。
重錫失神的望着她,“若我死了,你還會如此堅持嗎?”
她手中的銀針一抖,險些紮錯了地方,“胡言亂語什麽,好死不如賴活着。”
“可是生不如死,怎麽活?”他問。
額頭有冷汗不斷的滲出,重錫的面色乍青乍白,視線卻一刻不離她。她全神貫注,摒棄一切雜念,只将所有的心思撲在他的腿上。
一針不落,一針不差。
她,竟然真的全部記得。
是記性好,還是用了心,就不得而知了。
等到所有的金針銀針都落位,她才舒了一口氣擡頭,卻見重錫雙手死死扣住輪椅扶手,整張臉忽青忽白,身子竟有些沒來由的抖動。
“你……你沒事吧?”上官靖羽有些恐慌。
重錫的身子抖得越發厲害,可見這疼痛絕非常人能忍。
他慘白着臉,笑得微涼,“沒、沒事。一會……一會就好……有酒嗎?幫我拿點酒……”
她忽然明白,他那天說的話,他說:酒能讓人忘了疼。
原來,是真的。
“我……我去幫你拿!”她轉身就走。
下一刻,卻被他從背後抱住了腰肢。
他的身子涼得厲害,抖得厲害,額頭貼在她的後腰處,冷汗直接浸入她的衣衫,讓她的身子瞬時僵直。他幾近啞着顫音,“別走……抱着我!就一會,一會就好。”
羽睫微顫,上官靖羽深吸一口氣,終于掰開了他的手。
那一瞬,他眼底的光,徹底黯淡失色。
心頭,如刀似刃,片片淩遲。
輕嘆一聲,她忽然上前抱住了他。
重錫始料不及,當下愣住。唇瓣止不住顫抖,他用力的抱緊她的腰肢,将自己的頭埋在她的懷裏,不叫她看見自己的狼狽。
腰間的力道越發收緊,她下意識的蹙眉。
就這樣靜靜抱着,誰都沒有說話。
各自疼着,擁抱着極不真實的期許。有些話不是不說,是不能說。有些人不是不愛,是不敢愛。有些事不是不做,是無能為力。
等到取了針,重錫的面色依舊慘白如紙,整個人虛弱得宛若一陣風就能吹走。他注視着她,收拾好一切,而後面色複雜的站在他面前。
“要分多少次才能治好你?”她問。
“如果這次有效果,再來一次,就可以了。”他凝着她的臉。
她轉身就走。
“上次,你帶走了薔薇花?”他問。
上官靖羽頓住腳步,半低下頭,“能告訴我,你到底都為我做了什麽嗎?”
重錫默然不語。
“下一次來的時候,把沒講完的故事,都講完吧!我……想知道。”她微微側臉看他,“我帶走了薔薇,是因為我曾經等着那個為我種薔薇的男子,可是最後,我沒等到他,卻等來了冷漠無情的殺戮。”
她快步出門。
他想說,其實你等到了。
他一直都在,只是……有口難言,怎得始終?
等着她走到院子裏的時候,她仰頭望着天,不管世事如何變化,白雲蒼狗,藍天依舊。
“阿靖?”素顏急忙迎上來,“如何?”
“看天意吧,我盡力了。”她深吸一口氣,想了想,還是轉身望一眼敞開的房門。銀面男子迅速進入房中,沒有再出來。
素顏輕嘆一聲,“有時候,天意如此,命中注定是脫不開的。”上官靖羽看了她一眼,“素顏,你有沒有試過刻骨的愛一個人,而後切齒的恨一個人。在愛與恨之間,徘徊很久,久到連自己都變得難以抉擇,變得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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