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愛意

愛意

指尖下的肌膚白嫩幼滑,還帶着少女淡淡的清香,讓劉子佩想到了自己幼年時期,母親親自為他下廚做的雞蛋羹。

他的手自秦蓁蓁脖頸處慢慢往後滑,逐漸探入她的發間。

少女柔軟蓬松的頭發刮蹭在他的手背上,毛茸茸的,帶出一股微妙的酥麻感。

果然……

劉子佩面色一沉,收回了雙手。

他攤開手掌,幾點粘膩的暗紅色點綴在他的指尖。

秦蓁蓁受傷了。

劉子佩看着手上的血漬,只覺得大腦一陣又一陣的發暈。

自從六歲時那場變故之後,他便得了恐血症,平日裏那是半點都不看、半點都不沾血的。

當然,這并不是說劉子佩的手上沒有人命官司。

“染月!”劉子佩突然站起身,朝屋外喚道。

“是。”染月本就立在屋外待命,聽見有人喚,忙匆匆趕來。

“蓁蓁的傷口是怎麽回事?”劉子佩自懷中掏出一方幹淨的絲帕,替秦蓁蓁處理着傷口。

他的動作輕柔,卻又微微顫抖。

其實那傷口并不嚴重,只有小拇指約莫一半的長度。血也早就不流了。而劉子佩摸到的血液,是傷口之前流出來的,已經成為了半凝固狀的液體。

即便如此,在劉子佩的眼中,那也是馬虎不得的大事。

“今日小姐出府,與太女殿下相約同游,并沒有帶上奴婢,奴婢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染月一反常态,恭恭敬敬的朝劉子佩行了個禮。

“她怎麽和李婧沾上關系了……”劉子佩手中的動作一頓。

“奴婢聽秦管家說,那日攔住我們馬車的正是李婧。”染月道。

“李婧可不想看起來那麽好相與……”劉子佩發出一聲輕嘆。

他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瓷瓶,仔仔細細的将瓶中的藥粉撒在秦蓁蓁的傷口上。

染月認得那藥粉,那是千金難買的金瘡藥,可使枯骨生肌,連當今女帝都不一定能用的上。

“公子,若是小姐真的成為了太女一黨的人,那我們……”染月看着秦蓁蓁的側顏,語氣中帶着連自己也不曾察覺到的猶豫。

劉子佩恍若未聞,手上依舊不停,待處理完了傷口之後,他才開口道:

“……現在議論此事還為時太早,日後再議吧。”

“是。”染月也不是個傻子,自然知道劉子佩此刻的态度意味着什麽。

看來,公子是下定決心,誓要将小姐保護到底了……染月低下頭,心中也不知道該是高興還是難過。

雖然她并不像劉子佩那樣與朝廷有着血海深仇,但是若論起憎恨,她也絕不比劉子佩少。

可是她畢竟和秦蓁蓁從小一塊兒長大,對于秦蓁蓁,染月心中愛憎的界限早已模糊。

因此,染月明知道劉子佩對于秦蓁蓁動了真情,卻下意識的向叛黨隐瞞了這件事情。

“我今日見了月娘,月娘知道了我和蓁蓁的事情。”劉子佩站起身來。

“公子!你怎麽能!!”染月聞言一驚,也顧不了許多禮數了。

“公子,小姐會……”

染月的壓低聲音,語氣中滿是無措。

“若是一味藏着掖着,只會惹人懷疑,倒還不如光明正大的抖落出來,真話攙着謊話,倒更令人信服。”

劉子佩也不介意染月的失禮之處,他替秦蓁蓁擦了擦額間的細汗,朝染月解釋道:“劉大福和月娘的人脈皆在我之上,我雖然是前朝的皇室嫡子,卻徒有身份,手中的實權并不多。”

“因此,我不能和他們鬧翻,只能用謊話拖延敷衍。”劉子佩攥緊絲帕。

帕子上栩栩如生的并蒂芙蓉,因為劉子佩的動作變得支離破碎。

“一旦他們發現我對于蓁蓁動的是真情,那麽蓁蓁……”

劉子佩忽然打住了,他只覺得喉中哽咽,口中的話語遲遲吐不出來。

“……那麽,小姐将必死無疑。”染月面色沉重的接過了話頭。

“公子,你為什麽要對奴婢說這些?”

“你與蓁蓁主仆多年,情同姐妹。若是沒有幾分真情,我是不信的。”

劉子佩看向染月,見對方只是一味低着頭,卻并沒有否認,這才接着說道:

“況且……”

“你真當我不知道你和秦月白的事情?”

“公子!您在說什麽?!奴婢……”染月身子猛地一顫,急急忙忙的擡頭解釋道:

“奴婢和他只是……”

“我對你那些事情沒有興趣。”劉子佩打斷染月的話,“在秦府安插釘子并非易事,所以這麽多年,也只有你進來了。”

“我只是想要提醒你。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什麽事兒該做,又有什麽事兒不該做,你的心裏要有個數。”劉子佩神色冷淡,看上去隐隐有些疲倦。

“我想和蓁蓁單獨呆一會兒。你下去吧,不要放別人進來。”

“是……”

染月看着秦蓁蓁嬌憨的睡顏,猶豫再三,終究還是退了下去。

秦蓁蓁覺得自己的頭有點疼。

“嘶……”秦蓁蓁覺得自己的腦中好像塞滿了漿糊,她伸手去摸,沒想到一不小心碰到了自已的後腦勺,頓時又是一陣疼痛。

她後腦勺受傷了?

在疼痛的刺激下,秦蓁蓁的意識總算是清醒了幾分。

“你醒了。”床帏被人動作輕柔的掀開,一個人影坐在了床沿上。

“我扶你起來喝醒酒湯。”劉子佩塞了個枕頭過來,好讓秦蓁蓁可以靠着。

有力的大手攙扶着她坐起身,秦蓁蓁揉着惺忪的醉眼靠在了枕頭上。

“我什麽時候受傷的……”她喃喃自語道。

而且還是傷在這種隐秘的地方。

估計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李婧和參商才沒有察覺吧。

“你後腦勺上的傷口我已經幫你處理過了,你放心,只是一條不長的傷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刮傷的。”

劉子佩手中端着醒酒湯,不停的用勺子攪拌着,好讓它快些變涼。

刮傷?

秦蓁蓁想起在福源樓中自己遇到的事情,頓時恍然大悟。

應該是自己把酒瓶朝那纨绔子弟砸過去的時候,被酒瓶的碎片飛濺刮傷的。

“我沒事,只是在教育人渣從新做人的時候,一不小心把自己誤傷了。”秦蓁蓁不在意的擺擺手。

“是他們弄傷的?”劉子佩手中的勺子停滞在了半空中,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不是……大概是我拿酒瓶子砸他們的時候,被碎片濺到了。”

秦蓁蓁對于此事不欲多言,似乎并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些渣滓身上。

“子佩,你今日一整天都在家裏嗎?”秦蓁蓁接過劉子佩地方醒酒湯,裝作不經意的問道。

“我今日去了福源樓。”

劉子佩想起自己在雅間中聽到的熟悉聲音,又見着秦蓁蓁此時問起自己行蹤,心底頓時有了數。

“哦?”秦蓁蓁挑了挑眉毛,對于劉子佩的坦誠頗有些意外。

她抿了抿勺中褐色的醒酒湯,發現溫度已經被劉子佩涼的剛剛好。

秦蓁蓁埋頭喝湯,把劉子佩晾在一旁,并不言語。

在福源樓聽到的熟悉聲音,八成就是秦蓁蓁本人沒跑了。瞧這反應,估計還看到了自己和月娘在一起。

劉子佩也不慌張。

敵不動,我不動。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清茶,細細的品着。

秦蓁蓁一勺一勺的喝着醒酒湯,見劉子佩似乎沒了下文,心中難免有些捉急。

劉子佩這是什麽意思?還是他這根本就是默認?!

“就你一個人嗎?”眼瞅着碗中的醒酒湯已經見底,秦蓁蓁沉不住氣了。

“自然是我一個人去的。”劉子佩故意裝作沒有聽懂的樣子。

他突然發現,這樣逗着秦蓁蓁還蠻有意思的。

劉子佩再次端起茶杯,掩飾唇邊那一抹悄然的笑意。

他眼角的餘光瞥過秦蓁蓁,看着對方氣鼓鼓像個剛出籠的包子,卻還不自知的樣子,嘴角的弧度越發擴大了幾分。

“你去福源樓一個人吃飯?”秦蓁蓁試探受挫後并沒有灰心,她向來是越戰越勇的類型。

“蓁蓁,你怎麽會這麽想?”劉子佩故作不解,“我為什麽要去福源樓一個人吃飯呢?要是去吃飯,我一定會叫上你啊。”

“……劉子佩。”

“嗯?”

“你笑了。”

“什麽?”

“你這個混蛋!你肯定知道我在想什麽了!!!”秦蓁蓁看劉子佩,頓時惱羞成怒,一把抓起枕頭朝他扔了過去。

“哎。”劉子佩動作利索的接住,散發着淡淡少女清香的枕頭。

“你怎麽知道的?”劉子佩微微歪了歪頭。

秦蓁蓁雖然聰明,但是再面對自己的時候,總會變得笨笨的。

不過,就算是笨笨的秦蓁蓁,他也喜歡。

“你剛才一直在笑,你自己沒有發現嗎?”秦蓁蓁頭發稍稍有些淩亂,氣呼呼的抱着床上的另一個枕頭瞪着劉子佩。

“不信,你自己轉頭照照鏡子。”秦蓁蓁指着梳妝臺上的銅鏡嗔道。

劉子佩依言轉過頭,看着銅鏡中的男子徹底愣了神。

鏡中的他,不僅嘴角勾起了一抹勾人的弧度,連眼睛也帶着笑。

那雙本就黑曜石般的眼睛,因為這藏也藏不住的歡欣笑意,閃爍着碎星般的熠熠光芒。

連往常總是微微蹙着的眉毛,都在不知不覺中舒展了。

此時的他哪裏還有平日裏冷淡清高的樣子,明明就是一個墜入情網的普通男子。

那是無法掩藏的愛戀,讓人心甘情願的深陷紅塵。

原來喜歡一個人,真的是藏不住的。

劉子佩的心,忽然慌了起來。

(他害怕自己藏不住,害怕自己放在心尖兒上的姑娘死于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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