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沽名釣譽齊宇禾(六)

沽名釣譽齊宇禾(六)

“喂,你已經在我面前轉了十圈了,真要是擔心顧十安,你自己找他去啊,在我面前轉悠算什麽?”

林瀚霍然轉身,難以置信地看着面前咬着筆杆子在名錄上面寫寫畫畫的林湘湘:“你,你就一點兒都不擔心顧十安?”

林湘湘莫名其妙:“他那麽大一個人了,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難道還要我來擔心?再說了,齊姑娘醫術精湛,我相信齊姑娘。”

林瀚深吸一口氣,看看林湘湘臉上一點兒擔憂的神色都沒有,不由得問道:“就算,好吧,就算你跟他真的沒有男女私情,出于朋友的角度,難道你不擔心他?”

“我都說了,他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林湘湘這時候終于舍得把自己的目光從醫者名錄上面挪開,看向林瀚,“我說,他一個人可以撂倒一頭牛,表哥你就別擔心他,好好擔心你自己吧。等到大賽結束,我就會快馬加鞭趕回京城,你路上要是生病了,我可不管的。”

林瀚猛地合攏扇子,氣呼呼罵道:“你個小沒良心的,白疼你了!”

名錄上面林湘湘重點關注的幾家人都來了,齊家也派出了當代翹楚齊知。要說齊家不愧是岐黃世家,有個舌上生了黑瘡的病人,許多醫者都束手無策的,齊知一出來,便做了診斷,不到三日功夫,那蠶豆大小的黑床瘡疤便縮小成了黃豆大小,看得人啧啧稱奇。

許多人都誇贊齊知的醫術,而齊知本人則有些害羞。

至于林湘湘最為關注的女科這邊,也湧現出來幾個厲害的女醫者。

“齊姑娘,今天這個病人姑娘可有把握?”林湘湘身為主辦人,又是個姑娘家,能順利到達女病人的診療區,她看着神色凝重的齊綿綿,輕聲提問。

面前的病人臉色蠟黃,然而滿面生着瘡疤,看起來整張臉都毀了,她這會兒雙手緊緊握成拳頭,緊張地盯着齊綿綿的臉,看到對方始終沒有說話,眼裏的緊張變成了失望,從失望又變成了憤怒,她忽然間站了起來!

“你根本就治不好病!我不要你來看!”這病人嘴裏大喊大叫,雙手揮舞就要推搡齊綿綿,“你是個騙子,哪有女人看病厲害的?你……"

眼見着齊綿綿一個弱不禁風的女孩子要被推倒,林湘湘連忙一手拉開齊綿綿,一手将那女病人按住:“你做什麽!”

“對,就是這樣,你先把她按住!”齊綿綿卻騰地起身,亮出自己的銀針,站到女病人身後,将銀針紮進女病人後頸!

女病人受痛,猝然驚叫不已,她下意識就要回身,林湘湘連忙騰出手将女病人周身大穴點住,令她不能再動,同時催促齊綿綿:“你快點兒,我這臨時學的點穴法子,撐不了多久!”

齊綿綿頭上冒汗,不用林湘湘催促,雙手已經是閃電般飛舞起來,一把銀針紮下去,立刻就将這女病人紮成了個刺猬!

“這……”林湘湘看得一陣害怕,下意識就想要松手,齊綿綿卻喝道:“你還不能松手,不然等她掙紮一動,這就前功盡棄了!”

林湘湘頭皮發麻,只得聽話地雙手扭住這個病人,迫使她不能再動,而她那三腳貓的點穴功夫也沒讓她失望,幾乎是齊綿綿前腳說完,後腳點穴就失效了。

女病人扭動起來,她掙脫不開林湘湘,嘴上開始咒罵:“我就說你們哪有那麽好心免費給我們治病,你們都是不懷好意!你們就是想害人!我家裏還有幾個孩子要養,你們沒有心啊!”

這婦人一邊罵一邊扭頭,脖子後面的肌肉扭動着,眼看着就要把銀針扭壞,齊綿綿忽然冷聲道:“我這銀針價值千金,你若是掙紮之下弄壞了我的銀針,我就是将你全家人都賣出去做奴婢,也不夠賠償我的錢!”

這千金的威名不容小觑,點穴功夫都制不住的夫人婦人瞬間就不敢再動,生怕自己真的弄壞了對方的寶貝,她嗚嗚咽咽哭起來:“小姐,我就是個窮苦人,你要是想折磨我,都随你們去,我們真的沒有那麽多錢……”

林湘湘聽得哭笑不得,又聽見齊綿綿冷聲道:“行了,你不用再抓着她了,你放手,反正還是那句話,我的銀針價值千金,她要是給我弄壞了,我就賣了她全家來賠!”

林湘湘看着齊綿綿沉下去的臉,将信将疑松開手,這婦人雖然還在哭,卻果然沒有再掙紮,只是縮成一團,僵硬着不敢動。

齊綿綿盯着看了一部幾,會兒,冷聲道:“現在你坐下來。”

那婦人不敢質疑,只是掉着眼淚小心翼翼坐下,生怕弄壞了脖子上面和頭臉上的銀針。

這邊鬧出來了這麽大的動靜兒,旁邊的人候診的病人也都不敢過來,于是乎,一個上午,齊綿綿這邊都只有這個一直哭個不停的婦人,再無旁人。

好在時間很快就過去,齊綿綿将自己寫好的藥方傳下去,對婦人道:“這是我給你開的藥,一會兒你按照上面寫的地址去拿藥,我警告你,我這回一定要把你治好,你要是敢不喝我給的藥,耽誤了我治病,哼哼——”

齊綿綿這麽個秀氣姑娘,冷着臉吓人的時候還是沒什麽可信度,林湘湘看熱鬧不嫌事大,立刻補充道:“讓你填寫資料的時候我們已經知道你家裏的地址了,你要是不聽話,我們就去你家裏找你。我告訴你,你一定要聽話知道吧?”

齊綿綿給這婦人拔了銀針,在她緊繃的脖子上面捶捶打打松散一番,而後道:“好了,你可以回去了。記得拿藥。”

被這兩個姑娘家一通威脅,婦人早已經吓破了膽子,連忙接過紙就跑,不敢多嘴說一句話。

送走這麽一個人,齊綿綿看看等候着其他醫者的女病人,那些婦人見這麽個兇神惡煞的女醫者轉過來眼神,紛紛吓得挪開眼睛不敢對視。

齊綿綿:……

林湘湘在旁邊看得一清二楚,她忍住笑,問道:“齊姑娘,今天看起來是沒有其他病人了,要不你先回去你的醫館?不是還得給人家抓藥麽?”

齊綿綿點點頭,收拾了自己的東西返回,林湘湘一路跟着她到了醫館,笑眯眯看着那婦人拿了藥回去,齊綿綿還不忘記叮囑:“這些藥拿回去,三碗水煎成一碗水,每天早中晚喝三次,這一包藥是煮水用來洗臉,知道嗎?還有,你自己睡覺的枕巾記得每日更換……”

“小的家裏沒錢,哪裏能換得了枕巾啊……”這婦人嘀嘀咕咕說了這麽一句。

林湘湘聽見,便笑道:“這有何難?我給你錢,你去買上幾塊枕巾即可。”

用錢打發了婦人,林湘湘轉過來,卻見齊綿綿目光沉沉:“如果給人治病還要倒貼給人錢的話,我們女醫者這輩子都沒機會像男子一樣,揚名天下。”

林湘湘笑嘻嘻拍了拍齊綿綿:“這有什麽她現在是不知道你的厲害,等到你這回大賽上面一舉奪魁,名揚天下之後,就是別人求着你給她看病了!”

齊綿綿這時候才露出了一點兒笑意,嘴上卻仍是謙虛道:“我這點微末本事算不得什麽,世上能人多了去了,我……”

“誰說你沒本事了?”林湘湘立即打斷了齊綿綿的話,伴着手指扳着手指數到:“你忘了,上次那個頭疼了三年的,你不是開了幾副藥給他,他就好了?”

齊綿綿耐心打斷林湘湘:“沒有好,只是說現在緩解了,晚上能睡上三個時辰。”

林湘湘道:“他以前一晚上最多只能睡一個時辰,你現在讓人能睡三個時辰,這還不算治好嗎?算了算了,你對自己要求嚴格,我就不說他了,我記得,還有一個嗜睡多夢的,你也把人家治得七七八八,昨天人家還專門找過來感謝你,要不是你不肯上臺領獎,那風頭怎麽會給薛家的小子?那小子太狂了,我看他醫術還不如你呢!”

“薛家跟我家多有往來,而且,我在外面的事也還瞞着我爹爹,”齊綿綿臉色暗淡,“我若是出面領獎,我爹爹知道了,将來我就再也沒機會在外面行醫了。”

看着齊綿綿失落的表情,林湘湘也十分不忍:“你明明這麽有天分,就算是将來單獨接診,也絕不會丢你父親的臉的,你父親為什麽不願意呢還是說,他還不知道你真正的水平?”

齊綿綿臉上的神情更加失落了:“我爹知道的,可是他就是不同意,他說,女孩子不應該抛頭露臉,就應該好好在家裏待着,等到了年紀,就嫁人了。”

林湘湘摸了摸下巴:“我知道了,你爹是擔心你家人家裏人嫁了人之後,将來的名聲都會算在你未來相公頭上,所以你爹才不答應!如果你說,你一輩子不嫁人,一輩子都是齊家人,你爹會不會同意你跟你哥哥一樣,出來接診?”

林湘湘不過是随口一提,然而卻沒有想到,這個建議竟然真的會被齊綿綿付諸行動,等到她知道的時候,已經是第二日。

這個大賽進行到第七天,原本不怎麽出面的名醫都已經出場,前來治病的病人也就越來越多,林湘湘作為“財大氣粗”的主辦方,毫不吝啬地大把花銀子,只要有人治好了疑難雜症,就召集那些說書先生寫話本子大肆宣揚,以至于十裏八鄉的人都知道玉源城舉辦了這麽一場杏林大賽。

甚至有身患絕症的病人不辭勞苦,從外地趕來,就是為了能在醫者衆多的玉源城得到救治的機會。因此,也有外地的醫者趕來此地,與玉源城的醫者一決高下,而這個時候,這個杏林大賽才算是真正打出了名堂。

然而來參賽的醫者雖然變多了,林湘湘卻看不出高興的意思,她不住地張望着來人,依舊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好容易看到了齊知的影子,她立即過去問:“齊大夫,綿綿呢?綿綿怎麽沒來”

齊知剛剛給病人紮了最後一針,他慢條斯理收起自己的東西,方才低聲道:“林小姐,還請您以後不要再跟我妹妹說那些奇怪的話,現在,我妹妹已經被爹爹關在家裏,不許她再出來了。”

林湘湘大吃一驚,她結結巴巴道:“我只是建議她,沒想到,沒想到綿綿真的……”

齊知向來好脾氣,到了現在也只是嘆氣:“林小姐不知道我爹爹的脾氣,他這人認定了的事情不會更改,先前他以為綿綿真的聽話不再執迷醫道,所以對綿綿放松了管制。現在綿綿這麽一提,爹爹就更生氣了,認為綿綿不僅學醫學壞了腦子,竟然連現在竟然連女孩子的本分都不顧了,實在是我母親沒有教好,現如今,連帶着我母親也受了責罵。”

這下林湘湘是真的目瞪口呆,她眼睜睜看着齊知對她拱手行禮,卻怎麽也說不出來挽留的話,只能看着對方離開。

林瀚走過來,臉連手上的扇子也不搖了,跟着一聲接一聲地嘆氣:“你看看,好端端的,你偏要惹事,現在好了,本來齊姑娘可以悄悄在外面行醫,這下也不成了。”

林湘湘咬咬牙:“哼,我反正總有別的辦法,你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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