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沽名釣譽齊宇禾(七)

沽名釣譽齊宇禾(七)

當天夜裏,林湘湘終于再一次等來了夢境。

這回在夢境裏面,林湘湘親眼看見了齊綿綿的困局。

秀氣雅致的女孩子跪在祠堂裏,面前是厚厚一面牆的牌位,黑壓壓地立在那裏,像是無聲的海嘯一般,将這個瘦弱的女孩子死死壓住。

站在她面前的是個中年男子,此人面容白皙紅潤,一看就有着極好的身體,只是此刻他滿面怒容,手上還拿着一柄鞭子,怒視這着自己的女兒,看起來實在是有些可怕,他高高舉起來手上的鞭子,吼道:“孽畜,你到底知不知錯!”

齊綿綿雖然瘦弱秀氣,骨子裏卻有着許多男兒都比不上的堅持和骨氣,她咬着牙說道:“女兒沒錯!女兒有一身醫術,不願意從此陷于後宅,願意用這身醫術治病救人,能讓別人解脫,這難道是錯的麽?父親,我們齊家自六十年前就以治病救人為家訓,為何到了我這裏,這家訓就不作數了?”

女孩子的質問聲音雖然不大,卻字字擲地有聲,齊宇禾白皙的臉上浮起怒氣勃發的紅,他瞪大雙眼:“你有什麽本是本事?你能救幾個人?這世上的人,難道少了你,就都要病死了?你未免也太自視甚高了!”

齊綿綿依舊跪得筆直,不卑不亢堅持道:“女兒自認為醫術不比兄長差,現在他們都說哥哥是齊家的天才,将來能接任齊家家主,也說哥哥能值半座城!女兒自認為自己的醫術,也值得半座城!”

齊宇禾臉上肌肉抽動,手上的鞭子終于狠狠落下:“我不知道你母親是怎麽教你的,你一個女孩子,不恪守自己的本分,竟然想着和你兄長争奪繼承權!是誰養大了你的野心!我齊家立足三百年來,為曾有過這樣的女兒!我,我今日便要在列祖列宗面前,好好教訓你!”

說完,那黑漆漆的鞭子終究是狠狠落下,齊綿綿身子單薄,不過是挨了三下,就悶哼着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齊宇禾還要再打,旁邊卻突然沖出來一個中年婦人,上前猛地抱住了齊綿綿,口中哀求道:“是我沒有教好孩子,夫君要打,就打我吧!別打孩子,她才只有十七歲啊!”

齊宇禾冷笑一聲,看不出來絲毫的柔情:“你以為我不會打你麽若不是你帶壞我的孩子,綿綿那麽聽話的姑娘,又怎麽會如此離經叛道!今天既然你來了,我就連你一起打!”

男人手上的鞭子惡狠狠抽下來,每一下都帶了十成力氣,很快,兩個弱女子身下便見了血,夫人死死抱着哽咽不止的齊綿綿,用自己的後背盡力擋下所有的抽打,然而仍舊有漏網之魚,攀上了齊綿綿秀氣的面龐。

眼見着女兒臉上出現細小的傷口,夫人哀嚎一聲,慘叫到:“相公!綿綿将來還是要嫁人的,你打壞了她的臉,你要她将來如何自處!”

但齊宇禾已經是氣急攻心,似乎根本沒有聽見夫人的哀求和女兒的哭聲,他手上的鞭子一下下落下來,等到齊知沖破仆人的阻攔沖到面前、搶下他手裏面的鞭子時,面前的兩個女子已經成了血人。

林湘湘醒過來時依舊是氣得渾身發抖,她耳旁似乎還回蕩着齊知悲痛的哭聲,那哭聲激得她冷笑一聲:“我就說呢,怪不得齊綿綿沒有成親,卻已經成了任務目标,原來她有個比陳榮寧、劉楚玉還恐怖的親爹!”

系統聽出來林湘湘的暴怒,也有點熱害怕,問道:【宿主,你打算怎麽做?要知道,齊宇禾是齊綿綿的親生父親,而且這一切還都沒有發生,你現在如果去說人家壞話,齊綿綿未必願意相信你。】

林湘湘冷冷一笑,她明明生氣極了,可是天生一張可愛嬌俏的臉,令得她的冷笑也顯出幾分可愛來,在晦暗不明的房間裏硬生生添了幾分可怖:“呵,我當然知道,齊宇禾是齊綿綿親爹,別說把她打廢了,就算是把她殺了,恐怕也沒人能多嘴。可是,誰叫他犯到了我林湘湘的頭上。”

第二日,這齊知就知道林湘湘打的什麽主意了。

一隊人敲鑼打鼓吹吹打打從杏林大賽的比賽場地,一路這麽浩浩蕩蕩到了齊家門前,他們好一通敲鑼打鼓不說,甚至還退出來一個胖胖的婦人,摸着眼淚就開腔了:“哎喲喲,我的大恩人齊姑娘哎!”

“謝謝您的妙手回春啊!”

“街坊們,你們快看看,我的臉上原先生了滿臉的瘡疤,那是我家那口子都不願意看的!我原本以為這張臉就這麽毀了,可沒想到啊,還能被救回來!”

“要說救我的人是誰?那就是岐黃聖手齊家的齊姑娘啊!”

“我跟你們說,齊姑娘從來都深藏不露,要不是這次杏林大賽啊,齊姑娘還輕易不會出山呢!這本事,比起齊知齊大夫來說,一點兒都不差的!”

胖婦人嗓門本來就大,又有口條利索的人在旁邊幫腔,不一會兒,齊家門口就堵滿了看熱鬧的人,齊綿綿出門少,可是齊知卻小有名氣,衆人三言兩語地說閑話,一個個卻也都信了這婦人的說辭,又問道:“既然你被治好了,怎麽還過來找齊姑娘?”

這婦人就拍了身後兩個力士擡着的木頭箱子,十分與有榮焉道:“還不是過來送謝儀的?這主辦大賽的貴人小姐說了,齊姑娘治好了我,拿下了三天前的當日頭名,就應該拿獎勵,這齊姑娘最近幾天沒來,我特意來感謝齊姑娘,順便幫着貴人把頭名獎品送來。”

說是獎品,圍觀的人就更加好奇了,有人就問:“這是什麽東西,竟然還要兩個人來擡?”

婦人早就被林湘湘交代了,一定要亮出獎品來吸引更多人的目光,這下被人問了,正中下懷,大手一揮:“來,就讓你們開開眼界!”

這箱子裏面的東西是刻意準備過的,一打開,鋪滿整個箱子底部的黃色綢子就當先跳出來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這婦人也是第一回見到,愣了一下才記得彎腰伸手把裏面的東西取出來。

她小心翼翼把色澤金黃的藥秤拿在手裏,啧啧有聲地說道:“這真不愧是京城來的貴人,這一出手就是純金的秤砣!了不得,了不得!”

當下就有同行不屑地哼聲:“不就是個金秤砣麽,有什麽了不起的,我們這裏誰買不起似的!”

那婦人将金秤砣放回箱子裏面,又取出了一副暗棕色的脈枕,這顏色實在是暗淡無光,她一個農婦看了半天,沒看到什麽格外金貴的地方,不由得有些心虛,有有點兒沒有面子地想把這小小的脈枕頭丢回去箱子裏面:“這,這個看起來舊舊的,還不如拿墊箱子的緞子做呢!”

“你真是沒有見識,這可是一寸一金的蜀錦所制,還是天光蜀錦,大內禦用之物!你個無知婦人,懂得什麽!”當下就有識貨的人嚷嚷起來,滿臉都寫着不耐,去想上手摸摸,卻又不敢,只得瞪了這婦人一眼,催促道,“裏面還有東西呢,快都拿出來!”

這婦人雖然不知道蜀錦是什麽好東西,可一聽到大內禦用一詞,頓時渾身都繃緊了,再不敢小瞧這看起來灰撲撲的東西,小心翼翼放回原處之後,又拿起來另外一盒子,打開一看,這回她看明白了:“這,這不是文房四寶嗎?可是,只有考狀元的讀書人才用得着這些,貴人拿這個送給齊姑娘做什麽?齊姑娘又不考狀元,這東西給她……”

這婦人口口聲聲說的話實在是過于無知,連跟齊家向來不對付的薛家公子都開口冷嘲:“難道齊姑娘給你開藥方子,不用筆寫麽?照你這麽說,這全天下人,也就只有讀書人才配用文房四寶,我們做大夫的,就不配了?”

這婦人也是個知道怕的,見其餘人都面露不贊成的神色,她立即就擺出笑臉:“各位也別跟我計較,我一個鄉下人,知道什麽?既然是貴人選出來的好東西,那就是好東西,貴人覺得齊姑娘當得起,齊姑娘便當得起!其實呀,依照我一個大字不識的鄉下人看,齊姑娘治好了我的病,就跟神仙也沒什麽分別,我就是給齊姑娘做牛做馬,也是願意的!在我眼裏面,齊姑娘配什麽都配得上!”

經過這麽大一場熱鬧,齊家門前算是被圍的水洩不通,衆人也都知道了,齊家有這麽個出色的女兒,看熱鬧的人中,還有人問到為何齊家這麽多年都沒有把他女兒推出來,我們這裏可不像外面那些人,女孩兒家也是可以出來坐診的。

對面的蕭家公子臉色不算好看,冷冷說道:“齊姑娘的醫術,我曾經見識過的,并不在她兄長之下,想來齊家一直收藏着,齊姑娘不出來就是為了在今年的交流會上一鳴驚人吧。

經過蕭家公子這麽一說,衆人紛紛信以為真,衆人一想也是,連聲附和道:“這齊大夫做人不厚道呀,這女兒的醫術這麽厲害,這麽多年來卻嚴守口風,一點兒不漏,這是生怕我們知道,沖着交流會一舉奪魁去的吧?”

他們讨論的熱火朝天,在這樣的熱鬧之下,齊家終于大門打開。打開大門。齊宇禾神色冷淡。強行壓着怒火。看向被衆人簇擁在中間的農婦。

齊宇禾盛名久負盛名。雖生的面白無須看起來和藹可親,可是周身貴重,沉下臉卻像是很不好惹。農婦被他的眼神看的一縮脖子,既然農婦知道害怕,齊宇禾的臉色稍微和緩些許。他拱手道:“這位夫人,你的謝儀,我們齊家已經收到了。你們先散開吧!”

齊宇禾說完,身後的幾個仆人上來,将這些謝禮扛回去,齊家大門迅速關上,留下外面面面相觑的圍觀群衆。

而主角都已經離場,這些群衆圍觀下去也沒有意義,他們也都選擇了各回各家,一場熱鬧卻沒有就此結束。

不遠處觀望的林湘湘大吃一驚:“這就結束了,齊綿綿呢?怎麽沒有出來?”

林翰站在林湘湘身側,手裏的扇子都快搖散架了,他也沒見到其他人,不由的哼聲說道:“我早說了,你這樣是給人家惹麻煩,你還不聽。你看看,現在齊家老爹親自出馬,連齊知都不知道去哪兒了。現在鬧得人盡皆知,恐怕齊老爺會狠狠教訓齊姑娘也說不定呢。”

林湘湘有些赧然,嘴上卻嘴硬說道:“都是自己家的孩子,難道還會對她怎麽樣不成?更何況,她這是醫術高明,被人感謝。又不是犯了錯,被人找上門兒來。自家孩子争氣。做家長的,哪有不高興的?”

林瀚搖着扇子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一扇子敲在林湘湘的頭上:“你以為人人都跟咱們家裏人一樣嗎?多的是那些個不知變通的迂腐之輩。我看呀,依照齊公子所說,這齊宇禾齊老爺也是這樣的腐儒。齊姑娘在外都隐瞞着不敢讓家裏人知道,你倒好,上來就張羅敲鑼打鼓把這事鬧得人盡皆知。齊老爺當着這麽多人的面不會發火,可不代表關上門去他不會教訓自家孩子!你呀,你這回真是惹了大禍了!

林湘湘自小皮實慣了,在家裏也沒有少挨家法。可一想起來齊綿綿秀氣單薄的模樣。不由得有些擔心。想了想,林湘湘自己找了個空子,摸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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