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玉佩
玉佩
瞬間,身體繃緊,整個人崩成一張拉開的弓,鷹目翻騰着波濤,炙熱地盯着溫暖暖那張美豔的小臉。
呼吸驟重!
溫暖暖呆呆地,整個人都傻了,心裏的小人捂着臉,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時間靜谧,空氣中流動着燥熱的氣息,似乎來一個火星子就能點燃了。
溫暖暖小心地偷偷擡眼。
驟然撞入了一雙黑得發亮的黑眸裏,炙熱氣息撲面而來,壓得她幾乎要窒息。
那炙熱越來越盛,越來越近。
溫暖暖一慌,極速往後退,“砰”地帶倒了凳子,整個人往後仰翻,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突然,腰上一緊,一股拉力拉着她往前一撲,她跌入了一個硬邦邦的懷裏。
“對……對不起。”溫暖暖低下頭,紅着臉,掙紮着爬起來。
腰上的鐵鉗松開了,溫暖暖逃脫出來,躲得遠遠的。
施鞅面色一沉。
這時,屋外有人在喊大小姐,是一個陌生的聲音,被刻意壓低,像是怕人聽到。
溫暖暖如蒙大赦:“有人找我,我……我出去一下。”話還沒說完,人就已飛奔出了屋子,像是有吃人的野獸在追趕她。
出了屋子,才發現,天已經蒙蒙亮。
一個身着灰衣的婆子,站在院子裏,鞠縮着身子鬼鬼祟祟,探頭探腦往裏看。
溫暖暖怕那人看到屋裏的施鞅,慌忙關上門,快步上前,擋在那婆子前面:“你是誰?來這做什麽?”
那婆子見到溫暖暖,一雙綠豆大的昏花老眼,笑成一條細縫:“大小姐。”
溫暖暖一愣:“是你?”
這婆子不是別人,正是昨日提醒她,指甲縫裏有藥粉的那位好心婆子。婆子自稱李婆子,說是曾受過她母親的恩情,這些年在暗處護着她。
溫暖暖回想到,她是有好幾次,病得渾渾噩噩,有人在鼓勵她振作,好起來。
那時,她還以為是她燒糊塗了,做夢夢見了母親。
李婆子隐秘地擡頭看了一眼屋內,透過窗子縫,對上了一雙淩厲眸子。李婆子怕得一顫,慌忙卷縮着身子,低下頭。
“是老婆子無用,這些年,讓大小姐受委屈了。老婆子愧對夫人啊。”
雙膝一彎,就要跪下。
溫暖暖吓了一跳,忙扶起她,心中感動極了,眼眶泛紅,吸着鼻子。
“李婆婆,你不要這樣。你對暖暖的照顧,暖暖很感激。”
李婆子自顧自話,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五年前,受過夫人恩情的,都被趕出了府。老婆子怕被趕出去,再也見不到大小姐。老婆子只能眼睜睜看着大小姐,這五年來受盡苦難。是老婆子對不住夫人,對不住大小姐。”
她說得七分真,三分假。
她是受過溫暖暖母親的恩情,不假。也心生感激。
但自溫家易主,高氏對先前的舊人,都發賣趕走了。她為了能留下來,極盡讨好管家溫喜。
她并不覺得自己這樣做有什麽錯。她只是一個侍候人的婆子,一旦離了溫家,等待她的就是餓死。更何況,她還有丈夫,還有女兒兒子。
如果說,開始她內心還有愧疚,慢慢随着時間,這愧疚早就煙消雲散了。
當然對這位命苦的大小姐,夜深人靜時,她也會感嘆噓噓幾句:可憐她年紀小小就沒了爹娘。
當然也只是可憐,她們這些底下人,誰不是命苦?她們早認命了,這從蜜罐裏跌進塵泥裏的大小姐,也應當認命。
昨日,她奉了管家的命令,在暗中遠遠監視着溫暖暖。跟到荒院時,聽到溫暖暖竟在屋子裏藏了一男子。
她趁着溫暖暖出門,偷偷進了屋。
果然在一間屋子裏,看到躺在床上的年輕男子。
那男子突然睜開眼。
那雙眼裏迸射出的寒氣,讓她後悔了,立馬想退出去。然而已經晚了,那男子像鬼魅似的突然出現在她面前。
狠狠掐住她的脖子,往她嘴裏丢了一個東西。
緊接着,五腹六髒劇烈的絞痛,讓她生不如死,痛得在地上不住地哀嚎打滾。
他不是人,是惡魔!
李婆子全身猛地一抖,懼怕地又往院門口退了幾步。
溫暖暖沒有注意到李婆子的異樣,五年來獨自一人的孤寂,終于有人還念着她母親。
她鼻子一酸,哭着搖頭:“不,李婆婆這不怪你。”
李婆子擡起袖子擦幹眼淚,問道:“老婆子想問一句大小姐,可是不願去京都?”
昨日,那男子先是問了一堆相關大小姐的事,最後,那男子給了她一個命令——
讓她阻止大小姐去京都。
只要她做好了,他便會給她解藥。
出了荒院,李婆子本還心存僥幸。結果才進林子,她的毒就又發作了。
她再不敢耽誤,正巧遇到管家溫喜去找溫暖暖,便主動請纓。
剛巧撞到了溫暖暖用藥粉自毀容貌。她便出言提醒。
那時,她心頭就起了一個極妙的主意。
溫暖暖遲疑了一瞬,抿着嘴重重點頭:“我不願去,可是……”她無法反抗啊。
李婆子大松了口氣,溫暖暖主動不願去是最好的。那個男人雖不知是出于何目的,但看着應該是不許她傷害大小姐的。
而且,再怎麽說,她也是有受過夫人恩情的。
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想對恩人的女兒做出不好的事。
“大小姐放心,老婆子會幫大小姐的。老婆子有個法子,可以讓大小姐不用去京都。”這句話李婆子說得很誠懇。
溫暖暖問道:“什麽法子?”
李婆子給的方法是,讓溫暖暖繼續用藥粉敷在面上,讓人辨不清面容。然後今晚,李婆子會讓她的女兒,臉上也弄上藥粉,裝成溫暖暖的樣子。
住到溫暖暖的房子,只待到明日早上,代替溫暖暖,踏上去京都的路途。
李婆子又加了一句:“不過大小姐,今日要讓臉上的傷處更重一些,然後去府裏各處轉轉。大小姐放心,這種紅腫會反反複複加重,在這個季節很常見。”
溫暖暖有些遲疑:“可是,您的女兒,我不能害了她呀。”
這個法子,真的能成功嗎?
就算僥幸騙過了雲嫂,就算能一路瞞過去。等到了京都,肯定就露餡了。
那時候,深感上當受騙的本家,會放過李婆婆的女兒嗎?
恐怕到時候,所有的怒火都會傾瀉到她身上。
李婆子偷偷看了那屋子一眼,雖什麽都看不到,她仍是被吓得一顫。甚至已隐隐覺得腹中又開始絞痛了。
她臉色一變,忙道:“大小姐不用有負擔,這是我們願意的。”
李婆子越這麽說,溫暖暖越愧疚。
“李婆婆,我不能犧牲你的女兒。”
李婆子急了,她甚至覺得屋內的那個男人,正盯着她,下一瞬就要取她性命。吓得撲通一下跪在地上,溫暖暖也吓到了,忙伸手去扶。
李婆子不肯,只哭道:“大小姐,我的女兒寧娘,她……她被她那賭鬼爹,抵給林三兒了。那林三兒,就是個無賴,吃完酒就打人。他前任夫人,就是被他給活活打死的。”
這時,院子外走進來一個十四五歲的清秀女子,身型倒是與溫暖暖極相似。其實妙齡女子,身高相差無幾的情況下,背後看着大多都差不多。
女子低着頭,走到李婆子旁邊,對着溫暖暖跪下:“我願意代替大小姐,去京都。”
溫暖暖想了想,道:“你若是擔心嫁給林三兒的事,或許還有其他法子。”
李寧娘搖頭,堅定道:“我想得很清楚。”
去京都雖說冒險了點,但這世上,做什麽是不用冒險的呢?
以她的身份,壞一點,是被父親抵賭債,嫁給林三兒那樣的男人,被他打罵致死。
好一點,是找個小厮嫁了,一輩子做仆人侍候別人。
就像母親說的,代替大小姐去京都,是她的機會。
溫暖暖提醒道:“你可知道去京都代表着什麽?一旦身份敗露,你将會面臨什麽?”
“寧娘知道,寧娘不後悔。”
溫暖暖微一震,被李寧娘的膽魄撼動。她有着自己沒有的堅強,勇敢。也許李寧娘此去,會有一個完全不一樣的未來,也說不定。
“我答應你。”
李寧娘大喜:“謝謝大小姐。”
溫暖暖扶起她母女二人,愧疚道:“是我該謝謝你們,謝謝!”對着李婆子母女深深鞠了一躬。
李婆子偷瞄了那屋子一眼,慌忙擺手:“大小姐,這使不得使不得。你這是救了我家寧娘。”
突然,院外響起隐約的喧鬧聲。
李婆子神色慌張:“有人來了,大小姐,我們先走了。”說完不待溫暖暖應聲,拉着李寧娘,快步從出了院子,沿着牆角繞到院後。
溫暖暖擔心屋裏的施鞅被發現,她硬着頭皮出了院子,看着管家溫喜帶着數名護院,氣勢洶洶而來。
“昨夜,府裏死了一名護院,着老爺命令,府內所有地方都要搜查。”
*
屋內,施鞅坐靠在床頭,從他的方向,只擡眼,就可以透過窗子,看到溫暖暖窈窕背影。
定定站在院子門口,擋住肥頭大耳的溫喜及一衆兇神惡煞的護院。
她纖細腰肢不及盈盈一握,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那般脆弱,又那般堅強,像是凜冽寒風中的小樹,搖曳彷徨,根卻仍深紮地低,毫不動搖。
施鞅掀開被子下床,突然目光突然一頓,瞄到床角有一個翠綠的類似玉佩樣的東西。
應是先前拉扯時,從溫暖暖身上掉落下來的。
他彎腰撿起,是一枚翠綠色的玉佩,一面刻着一朵并蒂蓮花。另一面,是一個古篆“沈”字。
施鞅眼眸微眯,是——
沈家的玉佩!
并蒂蓮花紋玉佩。
是沈家給子女定親用的,每個沈家子女在出生時,都會打造一枚玉佩。在定下婚約時,便會将玉佩送與對方。沈家祖訓,持玉佩者,沈家必應約。
她一個遠在江州的小丫頭,怎會有沈家的定親玉佩?
攥着玉佩的手指驟地收緊,陰翳的鷹目裏,翻湧着可怖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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