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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這大概是殷寶十九年以來遇到過最奇怪的事情了。

少女坐在床頭,苦思冥想,卻怎麽想都想不明白。不過今晚是看不到愛豆哥哥的直播了,只能看錄屏或回放了。

但,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直播軟件出現bug,也沒聽說會串線到別人的直播間去的。

更何況,還是一個并沒有在直播的公司視頻會議。

殷寶戳了戳手機屏幕,就在她打算第三次嘗試輸入直播間號碼的時候,有人來敲了敲門,門外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小姐,該吃晚飯了。”

是宋姨。

宋姨這些年在殷家,雖說是打理殷家別墅的裏裏外外,但其實主要工作就是照顧殷寶,因此對于殷寶而言,宋姨更像是她媽媽。

殷寶打開房間門,問宋姨:“我哥呢?”

宋姨搖搖頭,“大少爺說公司很忙,今晚就不回來吃飯了。”

殷寶道:“又是工作。”她往前走了兩步,回過頭來,漆黑的眼眸裏滿是生氣,“那你告訴他,以後幹脆住在公司,別半夜三更進門,吵我睡覺。”

然而少女的聲音軟軟的,聽不出任何一絲的惱怒。

宋姨笑了笑,知道自家小姐的脾氣,“好,我會告訴大少爺的。”

殷寶準備到樓下去吃晚飯,宋姨卻拿着雙拖鞋從後面走來,“小姐,穿鞋子。”

那雙拖鞋放在面前,上面有一只小兔子和紫色的風鈴花。

少女望着那雙拖鞋,半晌都沒有說話。

從九歲那年起,她就穿這樣的拖鞋了,後來每隔一年,都會讓人重新做一雙一模一樣的,只不過尺碼會改大一些。

算到如今,也有十年了。

十年了,當初那個陪着她,一起在盛夏的陽光下,在開滿薔薇的花園裏,坐在白色的搖椅上,畫下這幅畫的少年,又去了哪裏呢?

那時的風好靜,仿佛世界都只剩下這一方小小的天地。少年握着她小小的手,一筆一畫地畫着草叢裏的小兔子,花園裏四溢的花香,葡萄藤上淺淺的木香,都比不及他身上幹淨的襯衫味道。她能聽見筆尖落在紙上的聲音,能聽見花開的聲音,也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腦海中不知為何響起林曉曉的聲音:“十年了,他現在怎麽着也二十八歲了吧?估計老婆孩子都有了……”

殷寶試着想了想,秦泊嶼握着自己女兒的手,畫畫的樣子。

可是還真是想不到。

畢竟像秦泊嶼那樣冷淡的少年,就算長大了,也肯定是個很冷淡的男人。完全想象不出,他會愛一個人,然後和那個人有自己的孩子。

太可怕了!

少女猛地搖搖頭。

宋姨:“小姐?”

殷寶回過神來,踩上拖鞋,嗒嗒地下了樓,跑到電視機前,打開電視。

電視上放的韓劇,殷寶平日都會直接跳過,不過今晚難得多停留了一會會,看着男女主虐心的分離和撕心裂肺的痛哭,覺得實在是一點也不走心。

少女咬着筷子,換了臺。

在一個個臺換過去的時候,不期然聽見一個臺播報道:“……榮獲昂薩格獎,這個僅次于諾貝爾物理獎的國際大獎,長達十年的研究,終于……”

殷寶一怔,将臺調了回來。

可是出現在電視屏幕上的,卻是一個年過半百的男人。

過了一會兒,殷寶把電視關了,低下頭吃飯。

可吃着吃着,也不知為何,視線就漸漸模糊了,眼眶發燙。

少女極力忍着,不讓眼淚掉落。

也許,她确實該忘掉他了。

·

吃完晚飯,又看了會兒美術系的教材課本,再沖過涼,殷寶回到自己房間。

她打開電腦,打開那個自己已經許久不曾用過的e-mail郵箱,找到秦泊嶼的郵箱地址。

雖然自從七年前,他就再也沒有回複過她的一封郵件。

殷寶望着那個空白的郵件,過了很久,打了幾個字。

“泊嶼哥哥,你還好嗎?”

少女兀自抱着膝,閉眼許久,還是睜開眼,點了鼠标。

郵件發了出去。

雖然明知不會有回複。

殷寶到床上去趴着,準備喝完宋姨給她放在床頭的牛奶,就拿數位板準備畫畫。

可她忽然想起今天傍晚的時候,那個奇怪的直播間事件。

殷寶忍不住,又拿起手機,點開那個直播app。

因為嘗試了幾次,所以愛豆哥哥的直播間號碼,她已經記牢了。

反正直播已經結束,點進去也會是個空房間,就算真的出現串線,那也不太可能串到那個冰冷的會議室去了,和那個什麽秦總打照面。

誰會開會開那麽久。

也許就是個bug。

少女咬着唇,這樣想着,肯定地點了點頭,于是毫不猶豫地再次在直播app裏輸入了那一串號碼。

很快,灰色的小圈圈轉了轉。

殷寶等待屏幕上跳出來“直播已經結束啦”幾個字。

然而沒有。

殷寶進入了直播間。

映入眼簾的,是那張今天傍晚才剛剛見過的、異常熟悉的、冷淡且輪廓分明的臉。但這個視角很奇怪,似乎是從下往上看的,殷寶能清晰地看見汗水順着秦馭的額角滑落,滑到下颔。

秦馭正在跑步機上跑步。

手機也放在跑步機上,原本屏幕上面應當正在緩緩滑動新聞,可是此時此刻,屏幕卻變了。

然而秦馭還沒有發現。

殷寶看着手機,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眼花了。

但她确實看到了今天傍晚才見過的秦總。

少女震驚地看着屏幕,手裏牛奶也忘了喝。

秦馭在跑步機上跑步,哪怕跑到全身是汗,表情也沒有什麽變化,視線冷淡地望着前方。

坐在旁邊椅子上的一個年輕男人,實在是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我真的很奇怪,你都不打算治療,為什麽每個星期還把我叫過來,磨一個下午。”

秦馭依舊看着前方,聲音清冷寡淡:“例行公事。”

只有微微不平穩的氣息,才能證明他在跑步,而不是坐在辦公桌前看文件。

謝彷成再次嘆了一口氣,“也對,給你家老爺子交代。”頓了頓,“不過說起來,作為一個心理醫生,我還是要勸你一句,你這情感冷漠症,最好還是治一治……”

秦馭放在跑步機上的手機嗡嗡響了一下。

聽那鈴聲,應該是有郵件。

而且是私人郵箱的郵件。

秦馭瞥了一眼手機屏幕,準備等跑完步再看郵件。

然而下一刻,男人冷淡的視線卻停頓了。

停在手機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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