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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回國以後,秦家和姜家的訂婚已經開始安排了起來。
這個婚事,秦老爺子并沒有大肆宣揚,只不過圈內的人都知道罷了。
謝彷成來到總裁辦公室的時候,秦馭正在屏幕上看投資分析。
男人冷淡且輪廓分明的臉,一如既往。雙手交疊,抵着下颔,面上沒有什麽表情。
謝彷成敲了敲門。
秦馭沒有看他,“進來。”
謝彷成走進來,在沙發上坐下,“老爺子已經在給你準備訂婚儀式了。”
秦馭:“嗯。”
謝彷成很詫異地擡眉,“你不拒絕?”
秦馭看完一篇分析報告,終于移開視線,“為什麽要拒絕?”
謝彷成眉毛都快飛上天了,“你……你不是一直很抗拒訂婚、結婚這件事嗎?你還說,雖然你患有情感冷漠症,但這并不代表你可以接受任意為你安排的婚姻……”
秦馭收回視線,點開另一份投資分析,冷淡道:“我覺得很好。”
他現在要回到他的世界,忘了殷寶。她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謝彷成:“?”
安靜了一會兒,謝彷成站起身,“這可不像你。”頓了頓,“我認識你開始,你從來沒有一件事,是會規規矩矩按照老爺子的想法去做的,你就算從來不說,可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反抗,而也只是因為,你做得比老爺子想得更好,所以他越來越喜歡你,縱容你。”
秦馭沒有說話,專心看投資分析。
謝彷成:“你是想通了還是怎麽了,為什麽突然願意訂婚結婚了。”頓了頓,“就連我都不願意輕易結婚,何況是你。”
秦馭雙手微微分開,“沒有為什麽,個人與家族需要。”
謝彷成彎下腰,看着秦馭的眼睛。
半天,卻放棄了,嘆口氣,重新回到沙發上坐下。
謝彷成道:“我覺得我會失去一位知心好友了。”
秦馭看了他一眼。
謝彷成揚了揚手,“OK,那今晚去吃日料,喝點小酒?當做是給你訂婚慶祝一下。”
意外的,秦馭道:“好。”
日料店一天只接待寥寥幾位客人,因此偌大的店裏也只有秦馭和謝彷成。
謝彷成一直在吃,秦馭則很少動筷,最後謝彷成都忍不住,“你別光喝啊,吃點東西秦總。”
秦馭沒有說話。
無意擡起眼的時候,看見日料店挂着的木牌上,還畫着一連串的小柴犬笑臉。
秦馭握着小酒杯的手微微一頓,半晌,将酒杯放下來。
回去的時候,有司機來接。
秦馭靠着後座。
窗外霓虹燈流轉而過,将男人冷淡且輪廓分明的臉映得半明半暗。英俊鋒利的眉目,挺拔的鼻梁,一切仍是最初的模樣。
也不知過了多久,秦馭拿出手機。
修長的手指點進私人郵箱。
從那日起,便再也沒有新的郵件發來。
秦馭看了很久,退了出去,将手機屏幕變黑。
喝醉了,容易讓已經不再去想的記憶重新湧上來。
秦馭慢慢閉上眼,靠在後座上。
她現在,應該已經見到她的泊嶼哥哥了。
·
殷寶是在那天以後,又過了一個多星期,才等到那家的主人回來的。
她每天白天都去那家門口等,都沒有等到任何人從裏面出來,或者回去。
直到一個多星期後。
回來的,是兩個上了年紀的中年人。
他們慢慢地從街角那邊走來。中年男人手裏提着一個行李包,另一手攙扶着旁邊的中年女子。
殷寶站起身。
她幾乎是第一眼,就認出那兩個人。
是秦泊嶼的爸爸媽媽。
她曾經以為歲月不會在他們身上留下太多痕跡,畢竟當初出國的時候,兩人都還算年輕,男人意氣風發,女人更是溫柔美麗。
然而,此時此刻,他們老得太多了。男人頭發都快白了,那女人則是滿臉憔悴。
殷寶站在那裏,手裏緊緊攥着的小柴犬,将手心硌得生疼。
眼看他們就要拿鑰匙進門,少女從街對面跑來。
“秦叔叔。”
開門的中年男人動作一頓。半晌,慢慢地轉過身。
可是兩人都不認識似的看着她。
殷寶道:“叔叔阿姨,我是殷寶。”
中年男人還是認不得,聲音沙啞,“你……?”
倒是旁邊的中年女人忽然微微一顫,“殷寶?泊嶼他的……妹妹?”
殷寶點了點頭,輕聲問道:“阿姨,泊嶼哥哥現在還和你們住在一起嗎?”
面前的兩人都沒有說話。
長久的寂靜,中年女人的身子微微顫着,眼淚就這麽流了下來,捂住嘴,再也說不出話,只是揮手讓殷寶走。
殷寶怔在那裏,不知道發生什麽。
中年男人也紅了眼眶,嘆了一口氣,沒有再說什麽,轉身開門。
眼看他們兩人就要走進去,殷寶似是意識到有些不對,急道:“等一下,叔叔阿姨,到底怎麽了?泊嶼哥哥現在在哪裏?他還在M國嗎?”
鐵門哐的一聲在眼前關上。
殷寶怔怔地站在原地。
她站在那裏,一直沒走。
也不敢走。
仿佛只要一動,有什麽東西,就會轟然倒塌。
殷寶也不知道自己在門外站了多久。
直到天色漸漸暗淡下來。
秦叔叔出來開門,似是要出門。
他也愣了,沒有想到殷寶還在門口。
殷寶看到秦叔叔,輕輕地問道:“秦叔叔,你能不能告訴我,泊嶼哥哥在哪裏?我好久……好久沒見過他了,就想看他一眼。”
秦之江久久地看着殷寶。
四下裏是無聲的寂靜,天邊的黃昏很淡,幾乎沒有。
中年男人再次慢慢紅了眼眶,他極力控制嘶啞聲音的顫抖和哽咽,終于開了口:
“孩子,泊嶼他……已經不在了。”
“他一年前就……就去世了,研究所出了事故。”
·
秦姜兩家訂婚的日子越來越近。
終于是到了這一天。
訂婚的場地定在秦氏集團下的永季酒店。
永季酒店的宴廳布置得很優雅,豪華中不失氣度。來來往往的賓客,都是業內大佬,或者是各個家族的代表人物。
秦馭辦公室。
謝彷成手裏拿着一枚戒指,對着光線看,看了半天,“再多的克拉,也不過如此。唉,真是毫無美感的鑽石。”
秦馭沒有說話,正在回複工作郵件。
謝彷成随口問了一句:“幾點的訂婚宴?”
秦馭道:“七點。”
謝彷成瞟了一眼時間,然後猛地跳起來,手裏的鑽戒差點掉在地上,“現在六點半!六點半你還在這裏處理公司事務?!”
秦馭沒有說話。
回複完郵件,秦馭起身,助理立刻為他拿上黑色西裝和領帶。
謝彷成跟上去,“你不怕遲到,老爺子……”
男人一邊冷淡地系領帶,一邊走出辦公室,“我習慣準時,不習慣提前。”
将要上車時,謝彷成說了一句:“你真的想好了嗎?這婚訂了,後半輩子也就定了。真不敢相信,你竟然會願意。”
秦馭沒有說話,看了一眼手表,上了車。
黑色林肯從公司樓下出發,開往永季酒店。
窗外夜色已降臨。
在路上,手機忽然震了震。
秦馭拿出手機,只是秦老爺子發來的短信,問他什麽時候到。
他沒有回複。
将要關上手機的時候,看見那個直播app的圖标。
男人微微垂着眼,看着那個直播軟件。
也不知過了多久,修長的手指點了進去。
輸入那串爛熟于心的數字。
秦馭面上沒有什麽表情,點了搜索。
就當做是最後一次。
最後一次,再看她一眼。
從此以後,便将所有的這一切都忘了。
忘了她漆黑眼眸裏潋滟的光,忘了她唇角彎彎的笑意,忘了她天真又調皮的語氣,忘了她開心的樣子,忘了她難過的樣子。
忘了她曾經在他生命中,存在過的痕跡。
忘了她曾經給他寂靜冰冷的世界,帶來的溫度。
灰色的小圈圈轉了轉,提示:
“搜索失敗。”
秦馭的手指微微一頓,再點搜索。
再次提示:
“搜索失敗。”
接連三四次,都失敗了。
原本微微縮緊的心髒,漸漸地沉了下去。
秦馭不經意地皺起眉。
又試了五次,都提示失敗。
秦馭沉默着,握着手機的手指微緊,神情冷漠。
這時,司機回頭道:“少爺,到酒店了。”
·
天邊飄着細雨。
殷寶一個人走在街上。
天黑透了,看不見星子的夜,黑得什麽也沒有。
殷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裏。只是這樣一直走着,像是能走到盡頭,仿佛走到盡頭,就能見到誰似的。
手機在兜裏震了又震。
殷寶慢慢地停下腳步,拿出手機,看見是關芮玲。她已經打了好多個電話。
接通了,是關芮玲着急的聲音:“你到哪兒去了?!”
少女站在原地,怔了許久,開了口,聲音卻都有些啞,“我也不知道。”
關芮玲很着急,卻來不及問太多,“你告訴我旁邊的建築物,我去找你。不要亂走,聽話。”
挂了電話,才覺得走得太累了。
殷寶慢慢蹲下身,抱膝在路邊。
雨下得大了,冰涼涼的,落在臉頰上。
殷寶擡手摸了摸,卻發覺那雨水是溫熱的。
她想起很小很小的時候,自己也走丢過一回。是下着雨的晚上,為了找跑丢的貓,一個人在外面亂走,最後走不動了,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裏,蜷縮着身子坐在路邊,偷偷地哭。
直到,天邊的雨突然停了。
一把傘擋在頭頂。
小殷寶怔怔地擡起眸。
秦泊嶼撐着黑色的傘,半蹲在她面前。他擡起手,沉默冷淡地拭去她臉上的淚。
少年的手溫暖而又幹燥。
最後,他像是很淡地扯了一下唇角,“別哭了,哭得那麽難看。”
……
殷寶将臉埋進膝蓋間。
滾燙的眼淚滑落臉龐,落在地上。
也不知過了多久,從很低的啜泣聲,變成哽咽,最後少女終于微顫着肩膀,痛哭了出聲。
她等了那麽多那麽多年的人。
她的泊嶼哥哥。
怎麽會不在了呢。
因為不在了,所以那些舊筆記本,那些信紙,那個小柴犬鑰匙扣,才會都留在了那個地方。
她曾幻想過那麽多與他重逢的場景。
卻不知道,一切都已經沒有了機會。
雨下得那麽大。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殷寶擦了擦眼淚,慢慢擡起頭。
關芮玲還沒有來。
她想找個避雨的地方。
有點冷。
殷寶慢慢地站起身,看見街對面,有一個可以避雨的小電話亭。
她向街對面走去。
然而,就在那一刻。
一輛車突然從拐角處疾馳而來——
刺眼的白光打在臉上。
殷寶下意識緊緊閉上眼睛。
甚至都來不及反應。
最後一刻的知覺,是痛。
劇烈摩擦的刺耳剎車聲在意識中漸漸模糊。
……
世界一片黑暗與寂靜。
直到有一絲光亮,漸漸湧入眼皮。
殷寶慢慢地睜開眼,光亮卻太過耀眼,不得不再次緊緊閉上眼。
這是哪兒?
醫……院嗎?
待眼睛終于适應了些許光亮。
少女怔怔地再次睜開眼,環顧四周。
眼前是一個被布置得很豪華典雅的酒店大堂,吊着的水晶燈泛着晶瑩剔透的光芒。
她慢慢地轉過身,想要看看自己在哪裏。
然而,就在那一刻,殷寶卻看見了一個穿着黑色西裝的男人正從眼前的酒店大門走進來,向她走來。
秦馭走進酒店大堂的時候,旁邊的人正在跟他交代訂婚宴的流程。
可是,就在那一瞬,男人的身影卻驟然一僵,停下了腳步。
也是在那一刻,整個世界都仿佛靜止了。
殷寶與秦馭,在酒店大堂的水晶燈下,隔着十步的距離,怔怔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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