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捂腳咯
捂腳咯
“啊,原來已經一年了嘛?”宋木偏頭想了一下說。
楊柏舟沒有說話,就那麽看着宋木,倆人就那麽對視了一分鐘。
在宋木終于要受不了那樣的眼神時,楊柏舟側過頭,看着地上的雪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這一年你到底去哪裏了,可以告訴我嗎?”
其實宋木自己也不大清楚,一覺在醫院醒來,身邊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只有一個年過半百的醫生老頭告訴自己好像忘記了一些事情,他答非所問:“你現在已經高三了是嘛?”
楊柏舟說:“對,高三上學期。”
宋木說:“哦,說來你可能不信。”
宋木垂着頭,低頭看着腳尖,畫着一個又一個的圈。
楊柏舟有點急切地說:“你先說,到底是怎麽了。”
忽然又沒頭沒尾的說:“我找不到你。”太小聲也太委屈,好像只有楊柏舟自己能聽到。
宋木繞過楊柏舟,朝家的方向走了:“邊走邊說吧。”
楊柏舟也跟上了他的步伐。
雪越來越大,路燈下,兩個少年的影子長長短短,楊柏舟個子比宋木高,宋木比他瘦一點,站在楊柏舟旁邊更顯得他清瘦孤單。
走了一會,宋木想了很久,語調平緩的開了口:“其實我也不知道發生什麽了,我醒來那家醫院不知道我怎麽了,我是轉院過去的。”
他頓了頓又接着說道:“醫生只是說我腦袋被鈍器擊打,出了點問題,我現在忘記了很多事兒,具體忘記什麽,忘記什麽時間段,我都還不清楚。”
宋木偏頭看了一眼楊柏舟,看不出他現在是什麽情緒,宋木只感到楊柏舟好像越來約冷了。
就連說話的語氣都冷十度:“什麽時候醒的?在醫院躺了一年嘛?”
“半年前。”
“那醒來為什麽不回來?”
“出院以後,我才知道,我一直在杭州的醫院,剛醒腦子不好使,還處于一種懵逼的狀态,很事多想不起來,在杭州混了半年,但我一直都記得,我的家在哈爾濱。”
宋木笑着說:“不回來主要是沒錢。”
楊柏舟問:“然後呢?怎麽不回家。”
宋木繼續道:“後來大姑聯系來了我,說我在進醫院之前,還是有點清醒,知道那時候我手裏的前肯定不夠做手術什麽的,我就告訴大姑,把我的房子買了。好像是有這回事吧。”
宋木冰冷的神情收斂了一點又繼續開口到:“然後聽到我醒裏面,她來找過我,這一年在醫院花了不少錢,賣房子的錢還剩點,他給了我五萬,流浪半年,我總覺得杭州不是我該待的地方,哈爾濱我從小長大,總有人在等我回去,所以就回來了。”
楊柏舟眼眶微紅,一直走在宋木後面默默的聽着,低着頭。
他認識宋木的大姑,從認識宋木以來,就見過一面,那個人尖酸刻薄、小氣吝啬遇事斤斤計較,比陌生人還算陌生人,怎麽可能對宋木那麽好。
自從宋木的外婆去世以後,他一直都是一個人生活,他沒有爸爸媽媽,唯有外婆一個親人,在初一那年不在了。
宋木曾經對楊柏舟說:外婆要自己堅強,要自己變得強大,以後就算沒有外婆也不會有人欺負自己了。
所以在外婆葬禮那天,所有人都走了,宋木還在死死的咬着牙,他沒有嚎啕大哭,只是眼淚就像那天的雨一樣,誰也不能阻止它落下。
他怕外婆說自己不夠堅強,不喜歡他,就不會回來看自己了。
那套房子應該買了不少錢,要不然宋木的大姑不會管他。
楊柏舟也慶幸因為錢,那一家人沒有放棄宋木,給他治療。他只是難以想象,大病一場,醒來卻發現身邊一個人也沒有,忘記了很多事,就連周圍的一切都是陌生的,甚至沒有一處栖身之所。
“會想起來嘛?”過了很久,楊柏舟壓下心底的苦澀顫聲問。
聽到楊柏舟的聲音,宋木回頭看着他,竟發現他眼角泛紅,嘴唇緊緊的抿着,像是在壓制着某種情緒。
宋木看着他這樣,也呆住了,小心翼翼的開了口:“應該是可以的,時間問題,半年我想起來不少,只要在熟悉的地方,多轉悠幾圈說不定就想起來了,話說我們以前是不是特別好的朋友啊。”
“嗯。”楊柏舟聽見朋友這兩個字腳步頓了一下,下一刻又恢複如常,點了點頭回答他。
宋木沒有再繼續說了,速度也越來越快,一路上他們沒有再說話,沒多久就到了。
現在宋木住在二樓,本來沒有想邀請楊柏舟上去的,但是他就那麽緊緊的跟在宋木後面,跟他上了樓,自己又剛剛吃了人家一頓飯,以前還是自己好朋友,現在外面那麽冷,不請人家進去喝杯熱水,實在過意不去。
宋木幹脆利落的拿出鑰匙開了門。
原本以為楊柏舟就會跟着自己進來,但是他轉頭發現楊柏舟并不在身後,而是就站在自家門口,沒有要進門的意思。
“進來啊,外面那麽冷,喝點熱水再回去吧。”宋木随手把鑰匙放在了櫃子上。
楊柏舟還是沒有動,就站在自家門口,衣服上的雪還未滑幹淨,柔軟的頭發自然的垂下,發絲上還停留着幾片雪花,像一座美麗的雕塑。
宋木以為是他不好意思,就要準備過去拉他。
“不用了,我還是早點回去了,奶奶還在等我。”楊柏舟的神色已經恢複如常了。
“那好吧,下次再請你坐坐。”
“真的可以嘛。”
“當然可以。”宋木爽爽快快就應了。
“好。”楊柏舟就打算要走,他怕再多留一會,會控制不住自己,做出點什麽不該做的事,說一些什麽不該說的話,他怕自己把宋木吓跑,自己又像這一年,找遍這個城市的每一個角落,發現不了宋木的一點蹤跡。
突然宋木眼前一黑,整棟樓都停電了,屋內屋外漆黑一片。他現在也看不見楊柏舟了,因為要下樓,怕楊柏舟看不見,摔倒了。
宋木連忙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照着楊柏舟,向他走了過去:“楊柏舟,停電了,我看外面也沒電,那路燈最近也抽風壞了幾個,下大雪,路上也看不清有沒有溝,你現在要回去嘛?我怕你掉坑裏去。”
宋木見他沒什麽反應,又接着說:“要不今晚上別回去了吧,給你奶奶打個電話,剛剛看她身體應該是沒什麽大礙的。”
因為站在門口,宋木實在怕冷,在零下十多度的環境下,宋木微微打了個冷顫。
被燈光照着,楊柏舟眯起了眼睛,揚起手擋了一下刺眼的光,仔細的思考了一下,他進了門,順手把門給關上了:“很冷嘛,停電了還有熱水嘛。”
宋木沒有再用手機燈光照着楊柏舟:“有的,剛剛停電沒多久,我出門之前開了熱水器。”
楊柏舟長腿一跨,徑直走到了沙發上坐着了:“你去洗個熱水澡,也不早了,怕冷就早點去被窩裏躺着。”
“還有把手機借我一下,剛剛出來沒帶,我給奶奶打個電話。”
“那行,我去洗澡了。”宋木喜歡不扭扭捏捏的人,那種不論幹什麽都客氣兩句的人,他實在不想跟別人拉扯。
宋木把手機遞給了楊柏舟,沒有密碼,自己找了一個手電就去洗澡了。
楊柏舟接過手機,他沒有翻看別人隐私的習慣,可是面對失蹤一年的宋木,他真的很想看看這一年的生活,他也很想很想問宋木許多問題,但是這不是一個好時機,糾結了很久,他只是給奶奶大了一通電話,說了今晚上不回去了,并囑咐我了幾句,停電了腳奶奶好好睡覺,不要亂跑,就像哄小孩子一樣。
結束通話之後,楊柏舟又用宋木的手機撥通了另外一個號碼。
二十分鐘後,宋木洗完澡出來了,渾身都帶着一股暖氣,出來就看見楊柏舟手機燈也不開,一個人靜靜的對着黑暗的房間發呆。宋木在楊柏舟旁邊坐下,還往楊柏舟懷裏賽了一套冬天的睡衣:“打完了啊,去洗澡吧,這是我的衣服,你将就着穿今晚上吧。”
楊柏舟拿着衣服看了看,又看着宋木,目光如境,在漆黑的壞境下,更顯明亮,看得宋木都有點坐不住了,宋木歪歪頭,躲避着這熱烈的目光。
忽然宋木感覺身邊的沙發一輕,楊柏舟拿着衣服站起來:“那我今晚上睡哪裏?”
宋木摸了摸頭發:“當然是跟我一起睡啦,我家可就一張床,而且咱們都是男的怕什麽,更何況兩個人睡暖和。”
說出兩個人一起睡,宋木有那麽一秒鐘是不好意思開口的。
楊柏舟說:“好。”擡腳去了浴室。
在宋木的記憶裏,他和楊柏舟才認識不久,最多是課上讨論幾道題,課下遇到打個招呼的關系,還沒有到去人家裏吃飯,把人帶回來過夜的地步。
今天見到楊柏舟的第一眼,宋木有一種奇怪的感覺,特別想想去逗逗楊柏舟。
想着自己就先去卧室暖被窩了,他朝楊柏舟喊了一聲:“楊柏舟,停電了,沒空調,我太冷了,就先去睡了啊,卧室你出來就能看見。”
“嗯。”
因為宋木自己也沒多少錢,一直也很節省,租的房子不算寬敞,浴室出來就是他的卧室,他沒關門,靜靜的等着楊柏舟來睡覺。
真奇怪,他怎麽會有一種緊張的感覺,就像是那種第一次跟對象約會,都不敢看人家臉的緊張……
就睡個覺,自己也沒潔癖,緊張個屁啊!
半個小時後,楊柏舟還是沒有來,怕是熱水都洗冷了,自己神神叨叨了一會,困意也來襲,迷迷糊糊的就要睡着了。
浴室沒了動靜,過了一會,楊柏舟走到了床邊,宋木能感覺到楊柏舟在看着他,但是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想着卻不敢睜開眼睛,全身都僵硬了,一動不動的背對着楊柏舟裝睡。
楊柏舟也沒有說話,怕吵醒“睡着”的宋木,小心翼翼的拉開被子的一角,躺在了宋木的旁邊。
感覺到身旁的凹陷,宋木更不敢動了,真是奇怪。
直到宋木腿都麻了,楊柏舟的呼吸聲也逐漸平緩,以為他睡着了,宋木小聲呼了一口氣,翻了個身。他睜開眼睛,外面的雪似乎停了,傾瀉了一片柔和的月光在楊柏舟臉上,襯得楊柏舟的整個輪廓更加分明,鼻梁高挺,月光灑在臉上,現在的楊柏舟很溫柔,沉沉的夜很安靜。
楊柏舟真好看啊。
可能是宋木的眼神太過于直白,以為那人睡着了,沒有任何收斂,宋木自己也沒有發覺。
“睡不着嘛?”楊柏舟側過頭看着宋木,忽然間問了一句。
宋木被吓了一跳,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剛剛還盯着人家看,尴尬的咳了兩聲:“嗯,太冷了。”
感覺到被子動了,兩人一開始隔得很遠,都是挂在床邊,現在楊柏舟把手伸了過來,拉了一下宋木的手臂,示意他靠過來一點:“你別隔我那麽遠,我很暖和的。”
宋木後背一僵,還慢慢的挪了過去,身體沒有互相貼着,果然很暖和啊。其實也沒什麽,宋木也就放松了下來。
正當宋木昏昏欲睡,楊柏舟貼了過來,用自己的小腿夾住了宋木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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