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20章

抵達k國後,一出機場就有人來接她們。

易璇在線上跟對方聯絡過,确認無誤才請應黎上車。

只是一關車門,上一秒其樂融融的氣氛霎時冷下來。

前面坐着的司機和助理都是k國人,一個面無表情啓動車輛,一個斜着眼自後視鏡裏打量她們。

易璇心念一動,掩在提包後的手稍有動作,被一旁的應黎摁住了。

alpha的眼睛漫不經心滑過前座縫隙,裏面卡着幾個黑乎乎的東西,有棱有角,易璇并不陌生。

……是武器。

剛才跟易璇對接的人沉默坐在單獨一排,一個眼神也沒往後瞟,靜靜散發着一種臨近死亡的哀傷。

或許是長時間跟陰魂混在一起,應黎直覺異常敏銳。

對即将發生的事非但不着急,還堪稱安詳地閉上眼。

易璇:“……”

她沒有應黎小姐這樣好的心态,緊抿着嘴看向窗外,腦子裏飛速運轉,記住沿邊建築。

但很快發現,車在故意繞道。

足足開了近一個小時,車停在一家外觀豪華的酒店門口。

應黎正好一覺睡醒,她懶洋洋打了個哈欠,餘光看見beta在揉酸澀的眼睛。

司機是個男性alpha,年紀在四十歲以上,目光炯炯有神,身材壯實。

副駕駛上的助理只比他更年輕,更強大。

下車時他們毫不避諱地将武器揣在口袋裏,警告的目光在應黎身上游走。

應黎把一切盡收眼底,唇邊輕輕翹起一點弧度。

按理說最該提防的是她身邊的易璇,而不是她這個病秧子。

即使沒出具體檢報告,光從外形來看她孱弱得比不過柔順的omega。

手指撥弄腕上佛珠,應黎半垂着眼跟在兩人後面。

*

見到這個男人的那一刻,應黎手上動作一停。

“你這表情好像一眼就能認出我。”

他說的k國語言,似乎并不擔心應黎聽不懂:“從機場到這裏,你一句話不說,現在也不開口嗎?”

男人像從哪個溫柔鄉裏爬起來,浴袍松松垮垮系在身上,露出紅痕斑駁的頸部。

他五官深邃俊朗,棕色長發散在肩頭,雜亂慵懶。

他一出現,房間裏其他人紛紛低下頭,表示恭敬。

男人習慣了在一堆垂下去的頭顱中傲然挺立的感覺,朝應黎靠近的一步一步盡顯傲慢。

他半點不掩飾自己強大的alpha氣息,連易璇都禁不住汗毛聳立。

應黎偏偏不躲不避這雙侵.略.性極強的藍眼睛,淡然問:“我的人呢。”

安洛斯笑着:“這裏沒有你的人,只有我的人。”

說完,他又開始不滿意alpha太過鎮定的模樣,搞得像早有預料一樣。

當他盤算着要不要在随行的beta腿上開個血洞時,應黎開口:“我不了解這裏,你不應該主動介紹身份麽。”

安洛斯大笑:“你說得對。”

他揮揮手讓人都出去,包括易璇。

beta明知自己一個人拗不過他們這一群,在應黎沒開口前仍是釘在原地,身軀呈防備狀态。

安洛斯為此多看她一眼,面上的笑淡了。

應黎注意到了,她說:“易璇相當于你身邊的Vincent,他不離開,她也可以不離開。”

Vincent是安洛斯用了十幾年的老管家,很得安洛斯信賴。

聞言,安洛斯的臉徹底冷下來。

在他這裏,還沒有人能跟Vincent相提并論。

安洛斯冷冷地:“你也沒有那麽不了解k國。”

倒是幾乎隐藏在黑暗中的那道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兩鬓霜白的老管家擡手放在安洛斯肩上,用平和的藍眼睛看着應黎:“請讓這位小姐随我一同離開。”

應黎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老管家微笑着跟易璇說了幾句,易璇得到應黎許可後才離開。

房間裏安靜下來。

安洛斯赤着腳走到吧臺邊給自己倒了杯紅酒,看也不看應黎。

他講了個故事。

在二十多年前,他只是家族裏最不起眼的私生子,連進入主家的資格都沒有,還得忍受婚生子的刁難。

母親的身份在諸多情人裏也是最卑微的那個,安洛斯成年後就被送到m國,且一直東奔西逃躲避家族追殺。

最後一次他身受重傷,以為自己撐不下去。

然後遇到餘曼言。

餘曼言幫他療傷,給他身份證明,還讓人保護他送他回去——

在臨別前,安洛斯将餘曼言強行标記。

那時的他得知母親死了,深陷仇恨中,餘曼言是唯一對他好的人,他有自己的事要做,卻也不肯讓她遇見其他人,非如此不可。

他轉頭回了k國,留下傷痕累累的omega。

等到他大權在握想把餘曼言接過來時,發現她不在人世。

死前還結了婚,為其他男人生了孩子。

時隔多年,那股存儲在心髒深處的恨意仍未消散。

安洛斯嗤笑着:“她就是個賤人。放着好日子不過,非要作踐自己,omega果然都是腦子裏只有結婚戀愛的蠢東西。”

“…… ”

年輕的alpha身體虛弱,站了這麽一小會兒便累了。

她找了個椅子坐下。

應黎不說話,安洛斯轉過頭,陰陽怪氣問:“你不是說一見到我就要殺了我為你母親報仇?我在這,你敢動手嗎?”

在餘家,跟餘老太太說的話竟然也能被他知曉。

應黎支着下巴,慢悠悠回答:“騙老人家的話,您也信?”

安洛斯迫人的視線死盯在應黎身上,alpha懶懶地任由他看着——

半晌,安洛斯哼了聲:“那老東西早該死了。”

“不過我清楚你那時的境遇,不這樣說怎麽得到餘家。”安洛斯不屑地撇嘴,“區區一個餘家,也值得你這樣費心思。”

應黎好脾氣地歪頭問他:“那您願意把名下財産分我一半讓我長長見識嗎?”

安洛斯似笑非笑:“你連聲父親都不肯叫,我有遺産也輪不到你。”

應黎:“哦。”

安洛斯:“……?”

安洛斯:“完了?”

應黎聳了下肩。

安洛斯生生被她氣笑:“你要找的人可就在我手裏,再說國內小尾巴也是我幫你料理的。”

“真當做的這麽明顯應家沒人察覺?蠢。”

應黎心念一動。

要找的人叫李鳶,五年前被冤給蘇喆的幾個小三之一。

白枝的死當年也吓到了她,不敢要應家許諾的獎賞,從精神不穩定的儲蘊那拿了白枝收集到的證據跑到k國。

沒想到在安洛斯家族旗下一個賭場裏做事,更沒想到安洛斯跟自己還有這一層關系。

安洛斯幾年前跟一位富豪千金結婚,婚後對妻子壓根沒有忠貞可言,情人無數,偏好幹淨單純的omega。

他提到應家,提到餘家,應黎就知道這人心底對餘曼言未必只剩怨恨。

從某種層面上來說,他們兩的敵人是一致的。

安洛斯将杯中液體一飲而盡,藍眼睛不确定地再次落到這張臉上。

他像是在尋找些什麽,也很幸運地找到了。

久病在身的alpha,真的太像那個omega。

脆弱得一模一樣——

安洛斯喉結動了動,他又笑了:“餘曼言要知道生了你這麽個女兒,不得怄死。”

那個omega最在意母親,聽見他咒餘老太太去死,肯定要生氣的。

應黎望着男人眼角的細紋,眸光流轉,平淡道:“逝者已逝。”

安洛斯眼眸曾有幾秒的迷蒙:“死了最好……省得我親自找她算賬……”

應黎不發表意見。

“看在她給我留了種的份上,我不為難你。”

很快,安洛斯恢複了往日的風流模樣:“讓Vincent帶你去找她,記得對他尊敬一點。”

“畢竟是你的長輩。”

應黎微微眯眼。

*

李鳶跟資料裏的舊照差別很大,整了容,換了發色,穿衣風格也變了。

她認識Vincent,開門時不耐煩的表情立馬被她吞了回去,不敢太谄媚又不敢太淡定,別扭地将三人迎了進去。

“您,您忽然造訪,我真是…… ”

過了幾年,李鳶的k國話還帶口音,再加上十分緊張,好幾句都表達不清要說的意思。

Vincent見怪不怪。

他老神在在坐在粗陋沙發上,用眼神示意應黎去問想問的,他不管。

應黎也不顧忌他在這,該怎麽問就怎麽問,李鳶特別配合,把能找的東西全都搜刮出來。

只花費了半小時不到,應黎拿到了自己想要的。

李鳶又恭恭敬敬把三人送下樓,一直目送那輛代表w家族的車遠去。

*

應黎在酒店住了小半個月,期間安洛斯讓Vincent帶他去w家族旗下各場所都轉一轉。

如果不是國內打來的電話,應黎也許會再呆一段時間——

這天,易璇一臉羞愧地站在她面前,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因為她的人叛變了,說好看顧池醉,卻将池醉給了應鳴。

“…… ”

應黎捏捏眉心。

易璇急急說:“我已經買了今晚的機票,我…… ”

應黎輕聲:“你帶着東西回去,按照我說的去做。”

易璇:“…… 您不回去?!!”

應黎慢慢笑了。

這是beta第一次見alpha笑這麽長時間。

易璇腦子凝固住了。

應黎拍拍她垂在身側氣到發顫的手,安撫道:“我有別的事要做。”

幾分鐘後。

老管家把應黎帶到安洛斯房間,讓她稍等一會,安洛斯還在跟人談事。

不多時,一位貌美omega嬌滴滴地從裏面出來,目不斜視越過應黎,像是對除了房間主人以外的人都不感興趣。

老管家讓人進去收拾一番,然後才請應黎進去。

男人仍是不太着調的樣子,背着她将衣服穿上。

接下來。

應黎的一句稱呼怔住了老管家和安洛斯。

安洛斯緊皺着眉偏過臉:“你叫我什麽?”

“父親啊,不該這樣叫嗎。”

應黎微微嘆息着,朝男人靠近。

她看向警惕起來的老管家,歪頭說:“我聽過一則傳言,說父親您不是上一任家主的親生孩子,我那素未謀面的奶奶是出軌被人打死的。”

老管家身形一僵。

應黎自說自話:“怎麽會這樣呢?憑什麽只讓那位家主胡來,不讓奶奶胡來呢?”

話音一落。

那枚被alpha随身攜帶的匕首沒入男人的身體。

年輕的alpha牽唇笑了。

只是笑意不達眼底。

男人拽住她的手腕想将她甩開,應黎死死不動,非要将這刀弄得更深。

她在周圍騷亂中一字一句:“我其實更想把您舌頭割下來。”

“說的話太難聽了,連死人和老人都不放過,簡直讓人完全沒辦法忍受啊。”

“可惜,考慮到我這不中用的身體——”

alpha眨眨眼:“勉為其難要您的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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