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 32 章

那年許南非11歲,暑假開始的第三周。

淩晨六點的卧室內,單人床頭邊上堆了成山的兔子玩偶,兔子枕頭的絨尾巴搭在小男孩的嘴角。

“啧。”男孩睡夢中咂了咂嘴,吃了滿嘴的兔子毛,濕漉漉的口水留在嘴角。

“雞腿....蛋糕...”男孩笑着翻了個身,小腿啪的一下搭在了隔壁的蘿蔔玩偶上。

“行李!快快快趕不上船了!”門外的客廳一陣喧鬧。

啪。

大門一關。

男孩咂着嘴又翻了個身,身子在床邊緣徘徊晃動。

“遙遙船...嘻嘻....啊啊啊啊!”男孩猛地被人拎起來,瞪圓了眼睛,發現自己身子騰空了。

被他老爸扛在肩膀上朝外沖。

“小非!”

“都是你,着急趕路,兒子在床上都忘了!!”許輝說完左手拎着箱子,右手扛着許南非。

宛婷婷女士難得踩了雙運動鞋,跟在旁邊捏着許南非的小臉,“快醒醒,我們寶貝快打起精神來啊,上了船再睡,別感冒了。”

許南非咂巴着眼睛,傻乎乎的被許輝扛着,一把被塞進了後車廂。

“還有半個小時了!”宛婷婷女士頭頂一串火焰,急的在車裏跳。

“你這記性,出門旅游這事兒都能忘。”許輝踩着油門,腦袋頭發炸着一路碼頭沖。

許南非嘴巴張着,“遙遙船....沒了?”

“兒子別遙遙船了,等會兒就坐真船了!”宛婷婷女士抓緊時間抹了個口紅。

許南非臉蛋被風吹得紅彤彤的,腦袋朝下一縮,嘴角輕輕呸了一口兔子毛,眼睛慢悠悠的又閉上了。

“兒子兒子,別睡了!”許輝再次扛起了睡夢中的許南非。

“唔?”許南非睜眼,被海風吹的滿腦袋的毛亂飛。

“好了好了,東西那全了吧,走走走!”宛婷婷拎着行李箱,把以往的精致淑女形象扔去了太平洋。

“讓讓讓讓。”宛婷婷殺出了一條路,一個霸氣回頭,“把兒子給我!”

許輝同志順手就把肩上的許南非遞了過去。

小非同學像個生産線上的土豆餅。

人群太過于擁擠,許南非在空中轉了個圈,然後小屁股一涼。

“唔?媽.....”許南非瞪圓了眼睛,無辜的小聲嘟囔,“媽?”

“檢票了檢票了。”宛婷婷女士很忙,沒工夫理他,胳膊裏夾着許南非。

“媽.....”他小聲的呼喊。

“好了好了,寶貝你....”宛婷婷女士一低頭,“你褲子吶?”

“嗚嗚嗚,媽....褲子擠掉了....”許南非抹着眼淚。

這他麽叫什麽事兒啊!

最後許南非榮幸的挂着許輝同志的大短褲在船裏轉悠,宛婷婷本來準備給他穿裙子。

結果許南非挂着眼淚鼻涕指向海岸旁的救生圈,“那我就跳到那裏去。”

宛女士白眼一翻,小短腿有本事你跳。

一晚上的船,在靠岸的時候許南非暈船了,小白臉煞白的坐在洗手間馬桶上起身的力氣也沒有,最後還是被他爹扛着下的船。

一出碼頭對着垃圾桶就開始吐。

“好的好的,那我們晚上見,這麽久沒見我都想你了。”宛婷婷女士站在旁邊優雅的打着電話,許輝拖着許南非的小屁股在旁邊給他抹眼淚。

“小寶貝,堅持一下,賓館睡一覺,晚上去海邊,介紹小朋友給你認識。”宛女士摸着許南非的腦袋安慰。

白着小臉的許南非此刻只想抱着兔子回自己的小床睡覺,狗屁朋友不見也罷。

酒店頂在海邊,出門就是一片沙灘,許南非進門颠着小腳癱在床上,一癱就癱到了晚上七點,天都黑了。

宛女士盤起優雅的頭發,仰着頭正在噴香水,腳上的高跟鞋噠噠噠的響。

“寶貝兒,起床了,吃飯時間到了。”宛婷婷揉了兩下許南非腦袋。

“困....”許南非軟着聲音撒嬌,在床上打了個滾,大眼睛盯着宛婷婷,“可以不去嗎?”

宛女士最受不了他那副樣子,心一軟,“我們就在一樓餐廳,你想來了就下樓啊。”

“嗯...”許南非打了個哈欠繼續睡。

房門啪塔一聲,關了。

床上的人跟兔子似的就蹦起來了。

許南非扒着窗戶,臉貼在窗戶上張大嘴巴,“哇。”

海邊晚上亮起了燈光,人倒不算特別多,星星點點的燈火看着漂亮。

許南非穿好了衣服,理了兩下頭頂上炸着的毛,颠着步子就跑了。

一樓餐廳內。

“小朋友找誰啊?”門口服務員看着他。

“找...啊,找到了。”許南非小跑着一下撲在了宛婷婷的裙子上。

“這孩子,吓死人了。”宛婷婷吓了一跳,手裏紅酒抖了一抖。

“叫叔叔阿姨。”宛婷婷說。

“叔叔,阿姨。”許南非眨着眼睛擡頭看向了那對夫妻,男人的眉眼長相完美,女人笑起來帶着股溫柔勁兒。

“我能去外面玩兒嗎?”許南非回過神仰頭看着宛婷婷。

“別跑遠了,小北也在外面是嗎?”她轉頭看向那對夫妻。

“對,說不定能碰見。”女人笑着揉了兩下他的發絲。

許南非笑着就跑了。

“沙子沙子...軟軟的沙子!”許南非光着腳在沙灘上小跑,臉頰酒窩陷的很深,渾身透着傻乎乎的興奮勁兒。

“沙子堆個兔兔...”許南非撅着屁股蹲在角落的沙堆旁邊。

堆了個圓形腦袋。

“耳朵,耳朵在哪裏?”許南非抹了一把臉,蹭的臉頰上都是土,轉頭捧沙子的時候愣了下。

他後面蹲了個小男孩,看着比他大,個子也比他高,五官精致,但臉看着卻很不爽。

許南非睜着大眼睛,舔了下嘴角,軟着聲音說:“你要一起堆嗎?”

許南非自認是個善良的孩子,憑借着軟乎乎愛撒嬌的毛病,在學校朋友倒是不少。

男孩沒理他,冷着臉依舊坐在原地,眼睛都沒眨一下。

許南非沒死心,臉上堆着甜甜的笑,“要不你也堆個兔兔,我們比賽?”

男孩擺着冷臉,“幼稚!”

許南非:“????”

他幼小的心靈受到了暴擊,步子向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自己堆好的兔子頭上了。

他眼淚水都快出來了,委屈巴巴的指着男孩,“你怎麽這樣啊....壞小孩!”

男孩鼻子哼了口氣,那種不屑讓許南非脆弱的小心靈受到了最後一擊。

“壞東西!”許南非抓着手裏的沙子,捏成了團,嘩的一下就哭出來了。

男孩估計是沒看到過這麽容易哭的小孩,面上的表情明顯愣了。

許南非就是那種蹬鼻子上臉的類型,眯眼看着男孩站起身子朝這邊走,哭的更大聲了。

“別哭了,丢不丢人。”男孩低頭看着他。

“唔?”許南非鼻子吹着泡泡,仰頭紅着眼睛,氣的自己呼呼的喘氣兒。

“行了,起來吧。”男孩極其不情願的伸出了一只手。

許南非輕輕拽着,晃悠着站了起來,手抹着眼淚鼻涕伸手就準備牽男孩的手。

“那我們一起.....”許南非話沒說完,手啪的被人打掉了,“唔?”

“髒,剛擦過鼻涕了。”男孩手插在兜裏。

許南非氣的一腳把沙子踢男孩腿上了,轉身繼續蹲着堆兔子。

沒禮貌!

哼。

許南非氣的不停喘氣兒。

一分鐘後,他累了。

許南非一屁股坐在地上,低頭看着半只耳朵的殘缺兔子,踢了一腳沙子,放棄了。

“好無聊啊。”他轉頭在四周看了一圈。

男孩還坐在後面,曲着腿,手裏拿了串樹葉在手裏随意揪着。

許南非蹭着步子又過去了。

“你想玩水嗎?裏面有兒童池的溫泉,去嗎去嗎?”許南非蹲在邊上眼巴巴的看着他。

“我.....”男孩看着他猶豫了幾秒,估計也是無聊了,點頭答應了。

兩個人跨着步子朝酒店一樓走,許南非歪着頭看他,“我叫許南非,你叫什麽啊?”

“翟北。”他沒轉頭看他。

“你怎麽不笑啊?”許南非笑着看他。

“哪裏好笑了?”翟北冷着臉。

“.....”許南非乖乖把嘴也閉了。

兒童的溫泉很小,許南非這種小個子坐進去剛好,翟北做進去彎腿膝蓋就露出在水面上。

許南非朝旁邊縮了點兒,用手把他腿往下按了按。

“會冷的。”許南非看着他。

“奧。”翟北轉頭回了一聲。

“啊,我知道了。”許南非連湊過去,“你故意裝酷的是嗎?我媽說女孩子都喜歡不說話的男生,你是不是故意不說話呀?”

許南非一副小大人的樣子,嘴裏含着棒棒糖,“不是我說啊,你還是要多笑一笑才好,你這樣很容易面癱,我媽說了,面相不好娶不到媳婦的。”

“你媽沒說過,話多會被人嫌棄嘛。”翟北白了他一眼。

“你這人一點都不可愛。”許南非也翻了個白眼。

“唔?”許南非轉身的時候看到邊上一個畫着魚的小按鈕,“這是什麽呀?”

啪。

“哇!”許南非嘴裏的棒棒糖差點兒掉出來,看着小魚從某個不知名洞裏出來的時候,後退撞到了翟北身上。

“對不起啊,你臉怎麽了?”許南非看着翟北煞白的臉。

“你幹嘛了?!!”翟北怒吼道。

“我...我...我什麽也沒幹啊,你吼我?!”許南非委屈的看着他。

不就幾條小魚嘛,又不會吃了它。

“我竟然有朝一日和魚泡在一個池子裏?”翟北轉身就準備朝外面爬,“卧槽!!!”

“你還說髒話?!”許南非表示很震驚。

“有東西咬我!”翟北瘋了。

“你瘋了吧?哪有東西啊?”許南非悠閑的躺在熱水裏,“你別跳了,水蹦我臉上了。”

翟北跳的比魚還高。

“這魚咬人!”翟北爬上去的時候被滑了一下,啪的一下又跌了進來。

“咬哪裏了?”許南非純屬就是看熱鬧。

“咬我屁股了!”翟北怒吼一聲,蹦出了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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