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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許琳琅先是點了點頭,随即又覺得用“瘋病”這個字眼來形容李熙,讓她覺得心裏有些不太舒服,于是又搖搖頭又強調道:“不是瘋病,是臆症,他沒有瘋,只是,只是偶爾會覺得自己是另外一個人。”

曉荷聽得還是一臉茫然,許琳琅趕緊又吩咐她說此事非同小可,千萬不可同外人提起一個字,曉荷連忙重重點頭,表示自己知道這其中的厲害,絕不會透露一絲一毫出去。

安撫好了曉荷,許琳琅這才放心地睡下來,她入睡很快,然後就做了個長長的夢。夢裏的她與李熙一副彼此很是熟谙的模樣,兩人一道說說笑笑,李熙甚至教她打起了捶丸。

她驚嘆于李熙的技藝高超,着實表達了一番崇拜之情之後,而後照着李熙的示範,舉起了杓棒對着地上的捶丸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捶丸“嗖”的一聲飛了起來,一直飛到了半空中。

正當許琳琅歡喜雀躍之時,意外發生了,那捶丸竟是在突然改變了方向,直直的朝着李熙的面門飛了過去。砸得李熙鮮血直流,他捂着頭頂倒在了地上,

許琳琅看得頓時魂飛魄散,連忙扔了手裏的杓棒沖到了李熙身邊,蹲下身将他扶了起來,又拼命喊着他的名字。

李熙很快睜開了眼睛,他看了一眼許琳琅,他的眼神變了,臉上也露了很是和煦的笑意,和相思宮裏的李玄一模一樣。

“琳琅,他走了,以後,就只有我一個人了……”李玄輕着聲音,笑意也越發的溫軟。

什麽?他走了,這是什麽意思?許琳琅聽得一時怔住了,心口處突然傳來一陣揪痛,緊接着便覺得胸口被什麽堵住了喘不過來氣來,正難受得快受不了時,她只覺身子一震,緊接着睜開了眼睛,這才發現自己還躺在床榻上。

“原來是做夢……”

許琳琅長籲一聲,她先是覺得一陣慶幸,慶幸剛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過了一會兒,她開始慢慢回想夢中的內容,心裏卻又生了新的隐憂來。

夢裏的李玄說李熙走了,這是什麽意思?他二人本就是同一個人,這意思是說,李熙若是消失了,從此這世上便只有李玄了,是指李玄占據了身體與意識的主導權嗎?

如若真的這樣的事發生了,那是表明李熙的臆症從此好了,還是更嚴重了,以致消失了真正的自我?許琳琅越想越覺得腦子裏混亂了起來,此後,翻來覆去再沒有安睡過。

次日清晨起身之時,許琳琅只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的,去到許皇後宮中請安時,許皇後瞧她精神有些不濟,便關切地問了起來。許琳琅哪裏敢說出實情,只笑說昨晚因貪看志怪筆記因此睡晚了。

“你這丫頭,愛好還真就與旁人不一樣。”許皇後一邊嗔怪着一邊朝許琳琅看了一眼,頓了下又有些好奇地問道:“你看的書都叫什麽名?”

“不過是太平廣記,稽神錄,三水小牍之類的。”許琳琅笑着回道。

許皇後聽得會心一笑,頓了片刻又道:“你可以去溯文館看看,那裏有好些奇怪筆記,我記得其中還有幾冊是孤本。”

去溯文館?許琳琅聽得面露驚喜之色,這皇家書館卷帙浩繁、包羅萬象,其中多有傳世典藏,珍稀孤本,她若是能去看看可謂是大開眼界。再說了,她如今正急迫了解有關臆症的一切,秦太醫那裏若過多打聽勢必會引起不必的誤會,若是進了溯文館翻閱古籍醫典,說不定從中就能找到她想要的答案。

“绮蘭,你一會就帶她去。。”見得許琳琅的神情,許皇後笑着對一旁侍立的绮蘭道。

绮蘭趕緊應了下來,許琳琅則喜得站起來朝皇後道謝,然後行禮告退,轉過身就挽起了绮蘭的胳膊,央求她即刻帶她前往溯文館。

……

溯文館位于外廷南宮,绮蘭取了皇後令牌,帶着許琳琅和曉荷一道入了溯文館。

見得皇後身邊的尚儀女官親自前來,須發皆白的溯文館老令史趕緊迎上前來。待得知許琳琅身份和來意之後,老令史滿面笑意恭請許琳琅入了溯文館。

入內後,老令史向許琳琅熱情介紹紹館內各個位置的藏書狀況。又問許琳琅對什麽樣的藏書感興趣,許琳琅先說想看些志怪筆記類的,後又問了醫典所在,老令史皆一一指了去處,又令兩個小書吏陪着她前去借閱浏覽。

“绮蘭姐,你先回去忙着吧,一會兒我和曉荷自己回去就行。”許琳琅自書架後探出頭,對着外面的绮蘭道。

绮蘭聽得點點頭,又囑咐了小書吏幾句,然後這才轉身離去。

許琳琅在溯文館內待了近兩個時辰,一直到近午之時,曉荷進來一再催促之時,許琳琅才依依不舍地離開了,臨走之時,還向老令史借了兩冊書帶回去看。

眼見着快到大門口了,這時聽得遠處一陣搖鈴聲響了起來。過了一會兒,自迎面的廊道內,魚貫湧出一批人來,全都是身着錦衣的年輕人。許琳琅先是愣了下,随即想起這裏是溯文館,宗室貴胄子弟每日裏會來這裏上學的,這會兒應該是他們下課的時候。

許琳琅下意識地就想調轉頭去好避開人流,可眼看着已是來不及了,衆人已是看見了她,此時若還刻意避過,倒顯得失禮了。許琳琅只得退至一側牆邊,又将頭低了,只期待衆人很快走過不會注意到她。

可偏偏不能如願,許琳琅雖是側身低頭,可難掩嬌俏妩媚之姿。走過的衆人還是将眼光都落到她的身上,個個面上都露了些驚豔之色。那些生性腼腆的見了倒還好,大多是面上一紅不敢擡頭再看,可偏有那膽大的,故意放緩了腳步一看再看。

“這位娘子,你為何在停駐?可是遇上了什麽難事?”一個身着寶藍錦衫,長着一雙桃花眼的年輕男子走了出來,對着許琳琅一臉關切地道。

許琳琅沒有吭聲,心裏卻是腹诽道,這人還真是讨嫌,她與曉荷這般模樣,是個人都能看出她們這是特意避讓,好讓這一群人先行通過的。這人故意這樣問,分明是有意攀談的。

“這位郎君,我家娘子在此是想禮讓諸位郎君先行的,并沒什麽難事。”曉荷趕緊躬身一禮,低頭恭敬着聲音道。

“你這小丫頭可真是沒眼力,什麽郎君?這位可是淳親王世子。”人群中有人笑了起來。

淳親王世子?許琳琅聽得心中微微吃驚,淳親王是皇帝的同胞兄弟,淳親王膝下有三子,長子李泓一出生就被立為世子。這李泓雖是出身矜貴,但這名聲卻是不大好。傳言他尚未娶正妻,可府中已是美妾如雲,還聽聞他揚言要立志集齊世間絕色,再蓋一幢華屋,将所有的美人都藏于其中。

曉荷自是也聽說這位淳親王世子的名頭,當下面色一白,戰戰兢兢地又朝李宏行了一禮,然後将腳步後退,下意識站在了許琳琅的身側。

“原來是泓世子,小女子失禮了。”許琳琅只得對着李宏福身一禮道。

剛才見了許琳琅的側臉,衆人已是十分的驚豔,這會兒見了她的正臉,一時恍如天人,個個都有霎那失神的感覺。那李泓更是一時不知身處何處,只覺渾身酥軟,再也不肯移不開眼去。

見了李泓直勾勾的眼神,許琳琅心中生了嫌惡,她很快起了身,朝曉荷使了個眼色,然後緊走幾步,正待越過衆人快速離去。

“慢着。”

身後傳來李泓的聲音,許琳琅不由得蹙了下眉頭,她停住腳步慢慢轉身過來,然後正視着李宏,問道:“不知世子有何吩咐?”

許琳琅說話之時,聲音聽着平靜,可她眼神微睥,面上的神情裏明顯透着一絲不耐煩。衆人見了都心中暗驚,李泓身份貴重非同一般,可這小娘子不僅絲毫不懼他,還将不悅的神色直接寫在了臉上,他們心裏可真的為她捏了一把汗。

殊不知李泓平日裏的所見的女子,皆是對他唯唯諾諾唯命是從的,這會兒見了許琳琅竟對他露出慢待模樣,他頓覺鮮奇十分,也就越發覺得心中悸動難耐。

“噢,倒沒什麽吩咐。我只是,想問一下小娘子的芳名,如今在哪宮當差?”李泓輕笑着,聲音極是溫軟,說完還朝許琳琅走近了兩步,直直的站在了她跟前,大有一副不告訴他就不放她走的架勢。

見得李泓竟是這般厚臉皮,許琳琅頓時着了惱,心知這李泓定是将她當成後宮女官了,因而才會這般放肆無狀。她沒有吭聲,只退後兩步,心裏琢磨着就此走人呢,還是指着他鼻子罵上兩句解了氣再走。

“你們都堵在這裏幹什麽呢?看猴戲嗎?”

就在許琳琅猶豫之時,有問話聲自長廊的另一頭響了起來,聽着這慵懶裏帶着些倨傲的聲音,許琳琅頓時心中一喜,沒想到這個時候竟是遇上了李熙,他既來了,她應該也就脫困了。只是這人說話還真是不讨喜,張口就說什麽看猴戲,難道她是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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