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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大約一盞茶的功夫, 劉寶兒就去而複返了。他走時腳步明明還是輕松的,可回來時卻是步伐沉重,面上的神色也有些蔫蔫的。
“出了何事?殿下呢?”許琳琅一見了劉寶兒的臉色, 心裏驀然就慌了神, 趕緊走到他跟前問道。
“許娘子, 殿下在呢,可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殿下回來後就将自己關在了書房裏,誰也不肯見。我問田七, 田七不敢說話,我又問尉遲将軍,可尉遲将軍也不肯說,只對着我嘆氣兒。”劉寶兒緊鎖着眉頭,說得一臉的無奈之色。
這是怎麽回事?許琳琅聽得心裏一沉,她與李玄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各自眼內看見了擔憂之息。
“我前去看看。”許琳琅對着李玄道。
李玄趕緊點頭,又以眼神示意她快點去, 許琳琅點頭應下, 然後又囑咐劉寶兒好生伺候玄郎君, 她自己則快步出門去了。
許琳琅一口氣趕到了前院書房, 待到了門口, 便發現田七侍立在門口,而尉遲長恭則在門外臺階下來回踱着步子。
聽得許琳琅進來的動靜,尉遲長恭臉上先是露了驚喜, 緊接着想起什麽來, 臉上一下子就頹萎了起來。
“尉遲将軍,出了何事, 殿下他還好嗎?”許琳琅疾步走到尉遲長恭跟前道。
見得許琳琅一臉的焦灼之色,尉遲長恭趕緊回道:“許娘子,殿下沒事,他,他這會兒在書房歇息。”
只是在書房歇息?許琳琅心裏覺得奇怪,于是邁步打算越過尉遲長恭往臺階上去,可令她沒想到的是,尉遲長恭竟是伸手攔住了她。許琳琅一時愣了,一臉驚訝地看向了他。
“許娘子,對不住了,殿下吩咐了,誰也不見。”尉遲長恭一臉歉然地道。
“我……我也不能嗎?”許琳琅頓時沒了底氣,只輕着聲音問道。
尉遲長恭聽得點了點頭,見得許琳琅臉上明顯的失落之色,他的神色越發有些不自然了,垂下了眉眼不敢再看她了。
“尉遲将軍,你能告訴我,今日在崇真宮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嗎?殿下他既是沒事,又為何将自己關在屋內?”許琳琅一邊擡眼看向書房門,一邊很是不解地道。
尉遲長恭聽得這話,先是沉默了好一會兒,而後還是憋不住了,口中長嘆一聲,而後才指着一旁偏殿悶着聲音道:“許娘子,請至偏殿說話。”
許娘子雖是一肚子疑惑,可還是随着尉遲長恭一道進了偏殿之內。進門之後,尉遲長恭又嘆了一口氣了,而後才将今日崇真宮之事詳細與許琳琅說了一遍。
原來,李熙與趙大人秘密約定之事,果然被人洩露給了周國公。周國公今早直接向趙大人責問,趙大人自然是矢口否認,周國公不依不饒,竟破口大罵,還揚言要去皇帝跟前告趙大人一個教唆太子欲行不軌之罪。
趙大人聽後怒不可遏,便豁了出去,上前與周國公撕打在了一處。他這樣做的用意是,與其讓周國公在皇帝跟前添油加醋污蔑于他,還不如索性将事情鬧大了,兩人一道去面聖,也好讓他在皇帝跟前有說話辯白的機會。
果然,政事堂這般動靜很快驚動了崇真宮,皇帝震怒,召周國公與趙堯去了崇真宮。崇真宮內,趙大人義憤填膺,先是細數周相公獨攬大權的歷條罪狀,又俱淚下懇求皇帝上朝理政。皇帝聽得沉郁不語,趙大人便又提議要讓太子入主政事堂歷練。
皇帝聽得這話,竟是面露不愉之色,而後便讓袁公公去召太子前去,李熙才進了門,便被皇帝質問,問他可是太子做得不耐煩了,想要他座下的位子。
李熙聽得這話自是惶恐之極,忙跪在皇帝跟前言說絕無此等想法。皇帝卻是突然暴躁了起來,伸腿就要揣向李熙,幸得皇後娘娘及時趕到,攔住了震怒的皇帝,跪地軟語勸說替李熙求了情,才致李熙免于責打。
眼見眼前情形,那周國公便上前了,先是給涕淚交下表了一番忠心,而後又給自己請了一番罪,大概意思無非是他沐皇恩身處高位,為人處事又太過耿直剛正,以致趙大人一衆人紅了眼,生了嫉恨之心。此刻他心灰意冷,只肯請皇帝免了他的職,好讓他告老還鄉遠離是非。
皇帝眼見着周國公這樣,不僅不加責怪,反而溫言寬慰了起來。而後周貴妃帶着周鳶兒趕到了崇真宮,周鳶兒跟在貴妃身後向皇帝行禮之後,便至仍跪在地上的李熙跟前,一時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皇帝見狀便讓李熙起了身,周貴妃便指着李熙與周鳶兒,對着皇帝打趣說,聖上若還要責怪太子,只怕她這侄女今日便要哭死了去。皇帝聞言轉嗔為喜,當場便說要給周鳶兒及李熙賜婚。
李熙聽後,臉色大變,忙又跪地肯求皇帝,言說自己年紀尚輕,又無半點建樹,此時還不願考慮大婚之事。皇帝聽出李熙拒絕之意,頓時臉上又現怒意。許皇後見狀不對,趕緊上前至皇帝跟前道,太子還是少年人脾氣,心性也還未穩,不如緩他一段時日,先娶秀容縣君進門做個側妃,以後待小兩口磨合好了,再冊立正妃也不遲。
皇帝最終還是聽了許皇後的建議,允太子娶周鳶兒為側妃。除此之外,還做了一個出乎意料的決定,皇帝居然采納了趙大人的意見,讓李熙在與周鳶兒成婚之後,入政事堂修習朝政。
……
尉遲長恭說完了這些之後,擡眼将許琳琅看了一眼,口中又不由自主的嘆了一口氣。
“許娘子,今日崇真宮情形,殿下他真的盡力了,娶秀容縣君為側妃之事乃是無奈之舉,殿下此刻心中甚是難過,因此在将自己鎖在書房,連許娘子的面都不肯見。尉遲在此懇請許娘子能體諒殿下一二。”
許琳琅本還是一臉安靜的,可此時聽得尉遲長恭說這話,她頓時就有些不知該說些什麽的感覺,隐隐的有些不痛快,甚至有點煩躁了起。
“尉遲将軍說笑了,娶側妃,入政事堂……這兩樁事于殿下來說,可都是好消息,殿下他為何要悶悶不樂?還有,此事和我又有什麽關系,你為何說出要讓我體諒殿下的話?”許琳琅心裏不自在,語氣裏也隐着幾份不耐煩了。
“這……”尉遲長恭聽得許琳琅這一通搶白頓時語塞了。
“尉遲将軍,我還有事,就不陪你說話了。”片刻後,許琳琅朝着尉遲長恭福身一禮,而後轉過身便朝門外走了出去。
尉遲長恭擡眼看着她的背影,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起來,愣了好一會兒,直到看見許琳琅快要邁出門檻時,他才反應過來,大步上前幾步,口中喊道:“許娘子,殿下對你的心思,你難道是真的一點也不知曉嗎?”
聽得身後尉遲長恭的聲音,許琳琅的腳步頓了下來,她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然後慢慢轉身過來,雙眼看着尉遲長恭,唇角含着一絲笑意道:“尉遲将軍說得沒錯,我還真的不知道,殿下他對我能有什麽心思。”
許琳琅說完之事,再不看尉遲長恭,轉過身去,快着腳步就往外走了出去。尉遲長恭趕緊追了出去。
“她,這是什麽意思?這該不是因為吃醋而生氣了吧?”尉遲長站在門口,眼見得許琳琅走得又快又急的背影,他自言自語着,又伸手撓了撓頭。
……
許琳琅的确是有點生氣了,不過,她倒不是因為吃周鳶兒的醋。周鳶兒是公認的太子妃人選,這事兒她早就已經知道的。她沒有留在宮中的打算,也從未想過和周鳶兒争什麽太子妃之位。她生氣的是,李熙明明不曾和她有過任何表白或是承諾,可尉遲長恭竟說出讓她要體諒李熙的話來。
“我要體諒你什麽呢?你是太子,是儲君,日後繼承大統可是要擁有佳麗三千的,如今不過娶一個側妃而已,你又何必這般煩惱?如今連我的面也不肯見,又是什麽意思?是擔心瓜田李下叫人有了話柄,讓秀容縣君知曉了會醋了不成?”片刻後,許琳琅出了偏殿,眼看着李熙書房的方向,心中不由得嘀咕着道。
許琳琅很快就出了院子,擡眼見得曉荷在前面路口正等着她。她正待喚過曉荷與她一道回霑香居,可突然間又想起了後苑的李玄,心裏頓時一下子又揪了下。她停止了腳步站在了原地愣了一會兒,漸漸的,對李熙如今不肯見她的做法竟是慢慢想通了
“是啊,從前他或可以由着自己的性子,可如今不一樣了,他有了弟弟,也就有了軟肋。玄如今出了相思宮,沒有任何自保能力,若是沒了他的庇護,一個不小心便是沒了命。身為太子,他如今必須接受皇帝的賜婚而後才能順利入主政事堂。他只有順應時勢,積蓄力量,以期待有朝一日變成真正的強者,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他才能護得玄一世無憂……”
許琳琅想到這裏,心裏輕輕嘆了一口氣,面上的神色卻已釋然,她讓曉荷等她一會兒,自己則快着腳步又往後苑沉香軒方向去了。
沉香軒內,李玄正在屋內來回踱着步子,眼見得許琳琅進來,他趕緊迎上前來,也沒開口,只雙眼注視着,眼神內隐有不安和急切。
“你放心,沒事,殿下他沒事。只是被陛下責罵了兩句,心情有些不好而已……”許琳琅趕緊上前道。
“真的沒事嗎?是不是被罵得很厲害?哥哥他是不是特別難過?”李玄卻仍是一臉緊張之色。
“沒事,都過去了。而且,還有兩個好消息,一是聖上還是同意他入政事堂參政了,還有,還有就是……”
許琳琅說到這裏頓住了口,李玄的臉上已是松了一口氣,可見得許琳琅的神色,他頓時又有些驚訝了。
“還有什麽?”李玄輕聲追問道。
“殿下他,他要娶側妃了,對方是周國公的閨女,自小養在周貴妃膝下,與殿下也算得是青梅竹馬了。”許琳琅低着聲音回道。
聽得許琳琅說完了,李玄一下子就沉默了起來,他靜靜的看着許琳琅,本是澄淨見底的眼神內,迅速攏上了一絲黯淡來。
許琳琅見了李玄的神色,心裏也是一陣酸澀,面上卻是笑着道:“對了,和你說一聲,我現在要回清寧宮了。以後,以後你都要好好的,聽太醫的話,好好的養好身體啊。”
李玄聽得這話,又看着她臉上的笑意,一時間也不知說什麽好,半晌過後才朝她輕輕點了點頭。
許琳琅又朝他笑了笑,福身一禮後,轉過身往門口方向去了。
就在邁過門檻的那一霎那時,一直呆愣的李玄似是突然醒悟了過來,他緊走兩步上了前,口中喊道:“琳琅,你,你這回是真的要離開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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