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第39章
◎怦然◎
不遠處霞光彌漫,流雲被染上石榴紅,水染似的,被風吹着向北走,既寫意又絢爛,建築物的外牆也像是被鍍了一層水彩塗成的外殼。
只不過這近在眼前的絢爛場景,她卻無心看。
嘩啦啦的聲音再度響起,急促而響亮,但這次百葉窗不是被拉上而是落下,聽上去頗有些手忙腳亂。
溫栀咚咚咚小跑着跑上樓梯,像是身後有鬼在追。
跑回自家大門前時,心跳仍然有些紊亂不定。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虛個什麽勁兒,逃跑只是在觸及到周柏城的目光時的一種本能反應。
百葉窗是放下了,可周柏城那雙隐隐含笑的眸子卻還像是近在眼前。
溫栀記得他眼睛的形狀——鳳眼,偏細長,眼皮薄薄的,眼窩很深。
他那雙薄薄的眼皮像雙眼皮,但以溫栀觀察其他人五官的經驗來看,應該不是,比起雙眼皮那種直觀的精致,他更內秀一點,應該是單眼皮,只是因為眼窩的深邃顯出了雙眼皮的樣子。
這和周家其他人都不一樣,也許是像他的那位她未曾謀面也不知道是誰的生母。
這樣的一雙形狀好看甚至稱得上風流的一雙眼,裏面的眼神卻總是冷冷淡淡的,瞳仁漆黑,少了點顧盼留情的風姿,多了理性與疏離。
可不知道為什麽,當他笑起來看向她時,那雙素來冷淡的眸子裏就多了一點暖意。
這種時候溫栀就有些痛恨自己5.20的好視力了,要不是看得那麽清楚她也不會想那麽多。
也許他朝所有人笑起來時都是這樣的。
溫栀呼了一口氣,正要去按開鎖密碼,咔噠一聲,門從裏面被打開。
江心梅看了一眼手還在半空的溫栀,皺眉道:“都到家門口了還不進去。鬼鬼祟祟的,幹嘛呢?”
溫栀看了一眼她和溫建國,見他們打扮得都很正式,問道:“你們這是要去哪兒?”
“你爸爸要出門見一位很重要的客戶。”
溫栀詫異地挑了挑眉:“媽,你也要跟着嗎?”
之前江心梅從來不跟溫建國一起出去談生意的。
“這次我打算跟着,不然萬一他偷偷喝酒怎麽辦?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爸談起生意來根本不顧自己的身體。”說着,江心梅嫌棄而又責怪地看了溫建國一眼,“就以他現在這大病初愈的身體,喝高了肯定會讓我變寡婦。我可不想當寡婦,當然得親自前去監督着他。”
站在她身後的溫建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這陣子在家休養,氣色比剛做完手術時好了許多,不過看上去還是有些病恹恹的,體重也下降了許多,之前工作時穿的西裝現在再穿上身,根本撐不起來。
溫栀看了他一眼,情緒有點複雜。
江心梅道:“飯已經做好了,你自己在家吃飯吧。”
叮囑了溫栀一聲,她就和溫建國一起離開了。
溫栀點了點頭,回到家,放下包,換了拖鞋,卻沒有直接去廚房打飯吃。
她有些疲累地将自己扔到沙發上,也不做什麽,就癱着。
本來,今天是溫栀打算和江心梅和溫建國聊一聊的時間的。
早上她看着今天的他們似乎都心情不錯,就打算趁今天晚飯,把她不想和周寒鳴繼續發展下去的事情說出來的。
可既然他們都要出門,那這件事就要往後拖了。
怎麽總是時不逢機呢?
溫栀心裏有些難過,合适的時機簡直像旱時的甘霖一樣難尋。決定雖然已經做出,開口告知其他人卻不是那麽容易的。
她不想和周寒鳴繼續發展的事一旦說出來,勢必會給江心梅和溫建國造成沖擊。
這不可避免,也無法避免。溫栀也不會因為這件事會對他們造成沖擊就選擇不說,她已經決定好的事情是不會改變的,可她想盡力将這種沖擊降到最小。
尤其是……她不想再給生病的爸爸增加太多壓力了。
想着想着,溫栀的視線投向客廳裏的那扇落地窗,忽然很想去窗邊看一下。
可又怕像剛才那樣和周柏城視線相撞的情況又會再一次發生。
所以剛剛周柏城目送她進了單元門之後,為什麽沒有直接離開呢?
溫栀揣摩不出他的心境,這時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屏幕亮起來。
屏幕上跳出來了周柏城發來的一條消息:
“安全到家了嗎?”
看着這條消息,溫栀好像忽然明白他為什麽會一直在樓下等着了。
他好像是想要确認她安全到家了才會離開。
也許他送每個女孩子回家都會這樣做,而她那些奇怪的猜測實在太多餘了些。
溫栀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其實她家所在的小區安保力度很好的,他這樣小心,實在是有些過于紳士了。
溫栀回複道:“安全到家啦。”
回好消息之後,她卻沒有急着退出聊天的界面,視線反倒是被他的頭像吸引了過去。
周柏城的頭像很簡單,是一個男性背着登山包的背影,溫栀仔細看了兩眼,發現這張照片上的人好像就是他自己。
這本來沒什麽不對的,只是溫栀的頭像也是她自己的照片——當然她是不會用她爬山時的照片當頭像的,這簡直是在江心梅雷區上蹦迪,她用的是自己畫的頭像,一個背着登山包的小人,別人看可能覺得是卡通人物,只有她知道那是她自己。
她頭像的構圖和周柏城頭像的構圖有一種莫名的相似,如果他的頭像被轉化成動漫風格的,也許會被說成是情侶頭像也說不定。
溫栀的心裏突然又生出一絲古怪來。
可很快她就自我否決了。
畢竟喜歡爬山的人照相時的姿勢往往就這麽幾個,場景又相似,有相似感很正常。
正想着,她手指一偏,不巧正好點進他的個人頁面。
本想直接退出,卻被他朋友圈發的幾張照片吸引了過去。
溫栀索性點了進去,發現都是他每天跑步的裏程截圖。
他的運動習慣很好,每早都會跑上十公裏,跑完之後發一張截圖,再加上頭像的照片,可以确定他是個喜歡運動的人。
溫栀在他今天的朋友圈底下點了個贊,然後就放下了手機。
和江心梅對周柏城是個閑散公子的印象不同,溫栀見過周柏城在周宅之外的地方的樣子,尤其是施宇飛也在場的那幾次,給溫栀留下的印象很深刻。
別看施宇飛總是在插科打诨,實際上話裏話外都對周柏城十分客氣。
排除掉施宇飛本人極度謙遜的可能,那就只剩周柏城在捷巍占據着十足分量的可能性。
但溫栀之前也看過施宇飛之前作為捷巍總裁接受采訪的視頻,自信,張狂,且不可一世,可不像是十分謙恭低調的性子。
這就有點耐人尋味了。
捷巍雖然是後起之秀,但來勢洶洶,連老牌的嵩弘都有些難以招架,這兩年和捷巍打得火熱——打架的打。對于掌管着嵩弘的周宏岩來說,捷巍恐怕是他遇到過的最難纏的對手了。
周柏城作為周宏岩的長子,和競品公司的總裁關系這麽親密……他到底在捷巍扮演着什麽樣的角色?和他爸爸的關系又是怎麽樣的?
溫栀莫名想起之前見過的他沾着機油的西裝衣袖。
想着想着又想到他手腕的骨骼,溫栀在心裏暗罵了自己一聲,但身體很誠實地從包裏抽出平板,畫了幾張男性手部的速寫。
畫好後她肚子也餓了,把平板放在一邊,到廚房給自己撈了一碗湯和一碗飯。
她發現溫建國和江心梅是臨時起意要出門,因為廚房裏的湯煮的是三人份,一旁準備好的青菜也是夠三人吃的。
溫栀不愛開火,就只煮了白開水,簡單燙了幾棵青菜放在米飯上,就算是葷素平衡的一餐了。
吃完飯,江心梅和溫建國依舊沒有回來。
溫栀洗了碗,收拾了廚房,出來後,繼續待在客廳的沙發上畫東西。
畫師的手感是需要通過持續不斷練習來保持的。
就算溫栀在業內已經闖出不可撼動的名氣,她也沒有松懈過。
直到畫到手腕有些酸痛,她才停下來。
想到什麽,溫栀拿出手機搜了兩個并列的關鍵詞。
——捷巍,周柏城。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她沒有搜出任何相關的信息。
甚至連嵩弘大公子和捷巍總裁是私交好友這種八卦新聞都沒有出現過。
難道是她猜錯了?
溫栀覺得不太應該,她已經問過了,嵩弘和捷巍就是純競争的關系,沒有任何合作和業務上的往來,不存在嵩弘注資給捷巍的可能,兩家一定是敵對的關系。
可她同樣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不過,這也不需要她太耗費腦力去想了。
她已經不打算和周家扯上太深的關系,之前會對周柏城和捷巍的關系那麽好奇,都是因為他是周寒鳴的哥哥。
應該是這樣的。
等以後,她和周柏城的交集會越來越少,然後再度回歸到不會相交的兩條平行線上,沒必要對他探究太多的。
溫栀本來這麽想着。
直到第二天又在公司電梯裏遇到周柏城。
【作者有話說】
栀栀:有一定的第六感但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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