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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總之, 我要求你們拿出一個妥善的解決方案。”
柳煙凝挂了電話,秦姨站在一旁,“人是鐵飯是鋼的, 這麽大個國家,不是靠這扣這點小錢富強起來的吧, 怎麽沈先生他們單位這麽做事, 要不是你去這一趟,我們都不知道他們竟然這麽艱苦。”
柳煙凝皺着眉頭, 她是想一氣之下要求沈牧回來, 但是她也知道那不可能, 她知道不能讓沈牧繼續堅持的理由只有兩個,一個是沈牧的身體吃不消,另一個就是他們娘倆需要他回來, 除此之外,應該沒有其他的原因能讓沈牧放棄。
不過夥食這個問題必須得解決,沈牧他們忙于科研, 沒有時間和精力去計較這些, 她得替沈牧和他的同事将該有的權益争回來,她都難以想象,這些年沈牧是怎麽過來的,大概真的是胡楊林幫了大忙,弱水湖裏的魚以及胡楊林裏的蘑菇給他們補充了營養。
柳煙凝不知道劉院長要通過什麽樣的方式去查,他大張旗鼓地查或許會得出不一樣的結論,柳煙凝必須得想辦法應對這樣的結果。
她想來想去, 還是抓起電話給宋嘉和打了過去, 宋嘉和剛好在辦公室,接到她的電話, 語氣聽起來很是驚喜,“煙凝,你們回來了,沒什麽事吧?”
柳煙凝并不意外他會知道自己帶着阿寶前往戈壁的事情,大概是某次打電話過來的時候,秦姨告訴他的。
“沒事,安全地回來了。”柳煙凝能想到的辦法只有一個,通過社會的力量給航天院施壓,所以她才聯系了宋嘉和。
她将情況跟宋嘉和描述了一遍,“我是做最壞的打算,如果到時候航天院的人堅持不改善的話,我到時候能不能寫篇關于沈牧的文章發表在你們的報紙上。”
宋嘉和沒有第一時間答應下來,畢竟這涉及到國家重大研發項目,一不小心就有可能造成洩密,還有一個隐晦的原因是這有可能會造成很不良的影響,“煙凝,你別急,這個事情,一定會有更好的解決方案,涉及到航天工程,這是國家重點研發項目,沒有上級領導的授意,我們是不能随便刊登這方面的信息的。”
柳煙凝很失望,她能想到只有這個辦法,然而這個辦法被宋嘉和否決了。
“別擔心,這個問題我會幫你想辦法的。先等等吧,或許調查結果沒有那麽糟糕,真到那一步再說。”
柳煙凝感覺到無力,又感覺憤怒,“如果不行的話.”她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別擔心,到時候我跟你一起想辦法。”
柳煙凝站在電話前發呆,鈴聲突然響了起來,柳煙凝低頭看了一眼,是個陌生號碼,她接了起來。
“喂,請問是哪位?”
“是柳女士嗎?我是國密局的,我姓楊。”
柳煙凝吃了一驚,這還是這個組織的人第一次給她打電話。
“我是,請問有什麽事嗎?”
“你們已經安全從泉市回來了,下次要出遠門最好是先給我們這邊說一聲,我們好做安排。”
柳煙凝一愣,她還真忘記這個事情了,因為對方也沒有真實地出現在現實中過,她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人在關注着阿寶。
她眉梢一挑,她正發愁明年暑假帶阿寶過去找不到人同行呢,“是不是我們出遠門的時候,你們可以派人保護?”
對方一愣,“是,我們有專人保護。”
“下次我聯絡你們,打這個電話嗎?”
“不是,你打這個,我說給你,你記一下,這是公共電話,你打過去之後會有人接聽,你将需求告訴他,他會轉達給我的。”
相當于對方可以直接聯系她,但是她不能,不過也沒有關系,到時候她提前聯系對方。
又等了幾天,阿寶上學的時間也到了。
毛寧寧已經是一年級的小學生了,上半年阿寶沒在附中上課,毛寧寧一直都是他父母自己接送,現在阿寶又回到附中上學了,毛寧寧就跟着他們一起坐小汽車。
時隔半年再次坐上小汽車的毛寧寧,滿足得嘆了口氣,“還是小汽車坐着舒服。”
他爸爸騎車接送他,天氣暖和的時候還好,天氣冷的時候,一路吹着寒風回家,到家的時候渾身凍僵了,連話都說不出來,毛寧寧回想過年之前乘坐柳煙凝的小轎車回家,無比的懷念。
阿寶看着窗外,首都比爸爸他們那裏繁華千萬倍,這裏什麽都有,但阿寶總是很懷念戈壁灘上的胡楊林,他和楊明明自由自在地胡楊林裏奔跑穿行的日子,還有爸爸,戈壁灘上有爸爸。
阿寶看向前排,媽媽在很專心地開車,媽媽肯定也很想念爸爸,阿寶心想。
柳煙凝一路将孩子送到了學校,遠遠地就看到了龍老師。她有半年沒看到龍老師了,她扭頭問阿寶:“阿寶,還認識龍老師吧?”
阿寶點頭,“當然認識。”
龍老師也一眼看到了柳煙凝駕駛的火紅色轎車,快步迎了上來。
“柳女士,沈星星小朋友。”龍老師一臉的放松笑意。
“龍老師,沈星星又要拜托你們了。”
龍老師笑道:“您嚴重了,我還沒來得及恭喜你們呢,沈星星獲得了國際奧林匹克金牌為國争光,真是可喜可賀。”
柳煙凝笑道:“這都多虧了各位老師的幫助,沈星星才能順利地拿下金牌,我才是沒來得及感謝你們呢。”
“我們沒幫什麽忙,主要是沈星星同學天賦異禀,柳女士,實不相瞞,我是專門在這裏等你們的。”
柳煙凝一愣,“有什麽事嗎?”
龍老師點頭,“是有事情,您有空嗎?要不去我辦公室聊?”
柳煙凝看向毛寧寧,毛寧寧瞪圓了眼睛,他還沒有聽阿寶說起他得金牌的事情呢,雖然毛寧寧不知道國際奧林匹克數學賽事是什麽級別的賽事,但獲得金牌是很厲害的事情。
柳煙凝看向毛寧寧,“我得先把這個小朋友送去教室。”
毛寧寧剛上一年級,昨天他爸爸帶着他來報了名,今天自己去找教室就行了。一年級的小朋友,老師不來門口接了。
龍老師點頭,“行,柳女士,這位小朋友是幾年級幾班的,我給你指路。”
出發的時候,胡雪華擔心毛寧寧自己忘記,跟柳煙凝說過班級,“一年級三班的。”
“哦,在那邊,你從這條路走,就在那棟樓,一樓的第三間就是。”
柳煙凝和阿寶一塊送毛寧寧去教室。
“柳阿姨,我自己過去就行了,昨天我跟我爸爸去過的呢。”
柳煙凝不放心,她第一天送毛寧寧進學校,得将他送進教室,“沒關系,我們也不着急的。”
毛寧寧問阿寶,“你獲得了金牌啊,阿寶!”
阿寶點頭,“是呀。”
“那你怎麽沒有告訴我呀,我好祝賀你。”毛寧寧這一年多以來,個頭也明顯竄了不少,比阿寶稍微高一點,還是肉肉臉,長得眉清目秀。
送到了教室,“快進去吧,寧寧,你們分課桌了嗎?”
毛寧寧搖頭,他站在教室門口往裏面張望,教室裏已經來了不少孩子,有些孩子是一起上學前班的,三五成群地湊在一起說話,但毛寧寧一個都不認識,他扭頭看向阿寶,心裏莫名地感到遺憾,如果阿寶不是神童,那他應該是要和自己一起上學的。
毛寧寧朝阿寶露出個微笑,揮了揮手,走進了教室,找了一個沒有人坐的座位坐了下來,又朝柳煙凝母子揮了揮手。
柳煙凝就拉着阿寶離開了。
她輕車熟路地來到了龍老師的辦公室,龍老師正在等着他們母子呢,茶水都倒好了。
他這恭候的态度讓柳煙凝有些吃驚,“龍老師,您這是有什麽事嗎?”
龍老師站起來,“快請坐,坐下咱們慢慢談。”
“是關于阿寶的事情嗎?要先送他去教室嗎?”柳煙凝問道。
龍老師笑道:“不用不用,沈星星也聽一下吧。”
柳煙凝見他擺出這麽大陣仗,顯然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說了。
“您但所無妨,是什麽事情?”
龍老師笑道:“行,那我就開門見山了,是這樣的,有個高級數學研究所找到我們,說想讓阿寶去他們那裏學習。”
這讓柳煙凝沒想到,因為這是小天才班,班裏的老師都已經是頂尖高校的老師來任教了,是什麽數學研究所,比這裏更厲害嗎?
見柳煙凝露出疑惑的神情,龍老師就說道:“這個研究所并不是很有名,但是非常厲害,裏面聚集了國內很多數學領域的大能,它只招收博士生,而且每年只有兩三個名額。”
聽起來是非常厲害,但是柳煙凝不明白,這麽厲害的數學班,為什麽想要招攬阿寶這麽小的孩子。
她這麽想也這麽問了,“如果是那樣的話,沈星星的水平還遠遠夠不上吧,他只是個小孩子。”
龍老師說道:“雖然是這樣,但是沈星星同學的數學潛力是數學界很罕見的,沈星星獲得奧林匹克金牌,在這個年紀,他是第一人,這已經足夠說明他的數學天賦了。”
柳煙凝看向阿寶,阿寶正仰着頭聽他們說話。
“你是說,阿寶以後就去那邊學習,不來小天才班了嗎?”柳煙凝問。
龍老師說道:“也不是,去那邊之後,就跟着一位國內頂尖的數學家學習,那位數學家并不是每天都有時間的,他一周可能只能給沈星星上一兩節課,剩下的時間,沈星星同學都可以來學校學習的。”
柳煙凝點頭,如果是這樣的話,對阿寶當然是件難得的好事了。
在她沉思的時候,龍老師生怕她不知道對方的厲害,連連勸道:“這對沈星星同學來說,是很好的事情,柳女士,你好好地考慮一下。”
柳煙凝見龍老師擔心的樣子,微微一笑,“這個我倒是沒有什麽反對意見,但是要讓沈星星自己來決定。”
龍老師将頭轉向阿寶,他覺得既然柳女士都沒有反對意見,那沈星星應該更不會有,他一直都是個非常乖巧的孩子。
“沈星星,你願不願意去研究所上課呀,那裏的老師都非常厲害,能教給你更多更深的知識。”
柳煙凝也看着阿寶,“阿寶,你自己做決定。”
阿寶看了一眼龍老師,又看了眼媽媽,他聽明白龍老師的意思了,面對着龍老師循循善誘的眼神,阿寶搖頭。
龍老師的眼睛變得驚訝,“沈星星,你不願意去嗎?”
柳煙凝也吃了一驚,“阿寶,你不想去?”
阿寶點頭,用堅決地口吻吐出三個字,“我不去。”
這是龍老師萬萬沒想到的,他提前就預想了一下,柳煙凝不願意讓阿寶冒頭,之前參加比賽的時候,柳煙凝都不太願意,但是阿寶一直都是一心向學,他渴望學到更多知識,所以龍老師都沒想過阿寶會不同意。
“為什麽呀,沈星星,那裏的老師的研究領域更加的高深,能讓你學到更多,你不能浪費你的天賦,沈星星。”
阿寶垂下眼眸,不管龍老師說什麽,都是搖頭拒絕。
龍老師沒轍了,他看向柳煙凝,說道:“先把孩子送去教室吧,柳女士。”
柳煙凝知道他想和自己說什麽了,還是先讓阿寶自己去教室,阿寶在這裏上了這麽久的課,自己能找到教室了。
阿寶一走,龍老師就急忙對柳煙凝說道:“沈星星同學是很好學的呀,怎麽這次突然就不同意了?”
柳煙凝也覺得奇怪,之前不管是參見競賽,還是去為競賽做培訓,阿寶都非常的配合,甚至很主動,怎麽這次這麽幹脆地拒絕了?
龍老師怕柳煙凝不知道那研究所的厲害,跟她舉了一通例子,“數學研究方向非常的廣泛,拓撲、偏微分方程,微分幾何等等,這些領域在國內都是頂尖的.研究成果在數學的各個領域都有廣泛的影響和深遠的貢獻。”
柳煙凝點頭,表示她都明白,知道這個研究所确實非常厲害,裏面的老師都是來自數學各個領域的頂尖人才,阿寶能有機會進入這個研究所是非常不容易的,可是唯一的問題是阿寶自己不願意去。
而且柳煙凝在這之前都跟阿寶說過了,讓他自己做決定,柳煙凝不能因為阿寶做出的決定是否定的,就要求阿寶改為肯定,這樣她就不是讓阿寶自己做決定了。
“柳女士,沈星星小朋友畢竟還小,有些正确的決定得大人來幫他做。”龍老師有些着急,這個研究所的機會可不是天天都有的,柳煙凝他們這邊如果遲遲沒有做決定的話,那邊可能也就将橄榄枝收回去了。
柳煙凝眉頭微蹙,“那不行,在我們家,我永遠尊重孩子的意見。”
龍老師苦笑,“如果錯過這個機會,我都替你們感到可惜,就連最頂尖大學的研究生想申請這個研究所都非常困難,除非是真的在數學領域有了重大的成績,才有機會進入這所研究所,柳女士,你好好地考慮考慮吧。”
龍老師是真的惜才,其實阿寶進不進這個研究所,對他也沒有什麽影響。柳煙凝知道,所以她還是很感激龍老師的用心良苦,“我回去之後問問阿寶到底是因為什麽不去吧。”
“行,柳女士,我等你的好消息。”
跟龍老師道了謝,柳煙凝離開了學校。
她得去航天院,親自問問劉院長,調查得怎麽樣了。
柳煙凝來到航天院,她雖然是家屬,但是也不能随意地出入航天院,得登記,然後門衛大爺打電話跟領導請示,如果領導同意柳煙凝進去,那她才可以進去。
她沒等多久,劉院長聽說是她來了,就立馬讓人放她進去。
柳煙凝沒去過劉院長的辦公室,順着門衛指的方向找了過去,在辦公大樓裏順利地找到了劉院長的辦公室。
劉院長是個快退休的老頭,看到柳煙凝進來,‘嘶’地吸了口氣,擠出笑容來,“煙凝啊,你怎麽親自來了,快請坐。”
柳煙凝笑道:“您別這麽客氣,我想來問問您,事情您調查得怎麽樣了。”
劉院長苦笑,“哪有這麽快,那隔着兩千公裏呢。”
“我一個暑假都在基地,吃什麽我還不清楚嗎,我吃了一個月的饅頭配炒黃瓜,鄰居送碗蔬菜湯都是很好的菜肴了,肉沫子都沒怎麽吃上,那是你們航天院的研究員,你們自己都不心疼心疼?那人是肉做的,也不是鐵打的,沈牧他們長年累月缺乏營養,工作又繁重,身體不得垮了嗎?”
劉院長連連點頭,“我知道,是這個道理,我已經讓人去調查了。”
“什麽時候出調查結果呢。”柳煙凝冷了臉,她聽劉院長的意思,仿佛是要拖延這個問題,她本人都親自經歷過,他不相信,要去調查,這怎麽聽都像是在推诿。
劉院長看柳煙凝冷下臉,他面對沈牧這個漂亮老婆時,心裏莫名其妙地就會發憷,這女人年輕,又不怕事,真鬧起來,到時候他怕會惹出事情來。
劉院長不能告訴柳煙凝為什麽要去調查,因為他知道柳煙凝這個女人生活作風非常的驕奢,家裏不僅請了保姆,還買了小轎車,光憑這兩點就能知道這個女人不能吃苦,可能夥食稍微差一點就會讓她覺得不好,這也是劉院長為什麽要去調查的原因。
但是這原因他不好告訴柳煙凝。
不過柳煙凝帶着孩子千裏迢迢地跑到戈壁灘去,倒是讓劉院長挺刮目相看的,沈牧這老婆有膽有識,不錯。
這讓他又有點相信柳煙凝了,“我給基地打了電話,問夥食的事情,那邊都回答挺好的。”
柳煙凝忍住冷哼的沖動,“實在不行的話,劉院長您微服私訪吧,親自去看看,就知道那邊的夥食到底是怎麽樣的了,頓頓是饅頭不說,那邊的主食也是面食,但是一日三餐總得有菜有肉,均衡搭配吧,這都什麽年代了,還搞六十年代艱苦光榮那一套嗎?”
劉院長連連擺手,“沒有沒有,再苦也不能苦了腸胃啊,人是鐵飯是剛,我知道的,你放心,這個事情,我一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複。”
柳煙凝內心覺得劉院長這老頭也不算壞,心裏也願意信任他幾分,“如果底下的人陰奉陽違呢,您這邊說要改善夥食,撥款,下面的人把錢貪墨了,不改善呢,您要如何?”
劉院長皺起眉頭,“現在基地是老周,他這人為人我清楚的,不是那種人,你放心吧。”
因為柳煙凝畢竟不是航天院的人,劉院長也不願意跟她透露更多了。
柳煙凝見好就收,“行,我相信您的為人,也相信您是個好領導,劉院長,那我靜候你的佳音。”
柳煙凝回了家。
這幾天她一直在等沈牧的電話,沈牧說有時間就會給她打電話,但是她都回來一周多了,沈牧還沒有打電話過來。
下午柳煙凝來到學校接阿寶和毛寧寧回家,阿寶的同學都是很熟悉的那些,柳煙凝先問毛寧寧。
“寧寧,怎麽樣,還适應嗎?你們班有沒有同學是和你一起讀學前班的?”
毛寧寧點頭,有,但跟他并不熟悉,他熟悉的那兩個被分到別的班級去了,所以毛寧寧今天過得有點低落,但是一見到阿寶就高興起來了。
毛寧寧的身高在同學中間算是高的,所以他的座位被分到了靠後的位置。阿寶他們班裏就六個同學,阿寶依舊坐在第一排的正中間。
等到了家,柳煙凝才詢問起阿寶為什麽不想去研究所。
阿寶看向柳煙凝,抿了抿嘴,“媽媽,你說讓我自己做決定的。”
柳煙凝一愣,點頭,“是,媽媽說過的,你自己做決定,但是媽媽還是想知道你為什麽不去。”
入秋之後,天已經涼下來了,阿寶穿着彩虹色的襪子踩在木地板上,有兩塊木地板松動了,踩上去嘎吱響,柳煙凝想找人來修理一下,毛曉峰最近挺忙的,下班都已經很晚了,柳煙凝不好意思麻煩他,但柳煙凝有些受不了那嘎吱的聲音了。
阿寶垂着頭,沒說話。
柳煙凝等了一會兒,阿寶還是沒有說話的意思,她也就明白阿寶的意思了,他不想說。
阿寶在慢慢地長大了,柳煙凝心想。
“行吧,阿寶,媽媽不逼問你,你什麽時候想告訴媽媽,你再告訴媽媽。”柳煙凝心裏生出了一點點擔憂,以前阿寶什麽事情都要告訴她,自從沈牧出差之後,阿寶就有了一些不想告訴媽媽的事情。
柳煙凝很清楚,在沈牧回來之前,阿寶跟媽媽相依為命,遇到什麽事情都會告訴媽媽,沈牧回來之後,從爸爸身上,阿寶開始慢慢地學會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品德之一,責任。責任在慢慢地教會阿寶,他是男子漢,不能什麽事情都依賴媽媽,他要保護媽媽,所以有些事情,他不願意再告訴媽媽。
柳煙凝正是因為知道這一點,知道阿寶在自主地成長,所以她不願意幹涉。
不過即将滿六歲的阿寶不能再跟媽媽一塊睡了。
柳煙凝将客廳的一角規劃出來,在這裏再做一個小房間,大概有七八平,可以放下一張小床,還可以支一張桌子,放他自己的書和其他玩具。
這個是個大工程,柳煙凝這天晚上去了胡雪華家裏。
毛曉峰才剛回來,胡雪華母子已經吃過飯了,毛曉峰一個人坐在餐桌上吃飯。
“煙凝來了啊,快坐,吃飯了吧?”胡雪華摘下圍裙,微笑着從廚房走出來。
阿寶和毛寧寧鑽毛寧寧房間去了,柳煙凝在椅子上坐下來,才笑道:“這幾天毛大哥很忙啊?”
胡雪華笑道:“是啊,他自己承接了一個小單子呢。”
柳煙凝微微瞪眼,“毛大哥自己出來單幹了啊!”
毛曉峰之前在一個國營工廠裏面上班,效益不太好。柳煙凝知道這個,但不知道毛曉峰什麽時候辭職了,效益再不好,在很多人看來,那也是鐵飯碗。
“是啊,我跟着朋友,接了個小印刷廠呢。”
柳煙凝笑道:“那可以,難怪毛大哥最近都這麽忙。”
胡雪華也知道她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問她,“怎麽啦,有事情嗎?”
柳煙凝點頭,“是,我想找人在我家客廳隔個小房間出來,毛大哥認不認識可靠的木匠啊?”
胡雪華一聽是這個事情,笑道:“你們家房間是不夠用,孩子大了,得自己睡一屋了。”
柳煙凝點頭,“是,我之前就想弄個房間來着,一直沒時間,耽誤了。”
毛曉峰一邊扒飯,一邊說道:“認識,我有個堂伯是木匠,手藝不錯,你什麽時候想弄?”
“越快越好,還得買板材是不是?”
毛曉峰咽下一口飯,“我最近有點忙,不然這事我都給你跑了,你一個女人家也不懂,這樣吧,我跟他說一聲,板材這些他去給你看,花不了多少錢,他人可靠的,不會給你亂要價。”
柳煙凝正是這個意思,讓她自己去買板材,那還不如交給木匠去買,就算木匠從中間湊一些費用,她也認。
毛曉峰介紹的人,應該可靠,柳煙凝一口答應下來,“那太好了,到時候還要請他給打一個書架在小房間裏面。”
“床呢?”胡雪華問她。
“床嘛.”柳煙凝猶豫了一會兒,“也讓他打一個吧,去商場買,未必能買到合适的。”
胡雪華笑道:“是這個意思。”
毛曉峰吃完了,放下碗,“那我這就去吧。”
柳煙凝吃了一驚,“不用這麽着急的。”
毛曉峰笑道:“沒事,反正這會兒也不做什麽了,我早點把你這個事情給落實了,跑一趟不費勁。”
毛曉峰要騎自行車去,柳煙凝站起來問他,“遠不遠,我開車送你。”
這會兒外面的天都暗了,騎自行車确實不安全,柳煙凝說道:“我回家拿車鑰匙,你等着我,毛大哥。”
毛曉峰笑道:“我騎自行車去就行了,費那油做什麽。”
“你這是幫我的忙呢,費油怕什麽,你還費勁呢。”
柳煙凝回家拿了鑰匙,讓毛曉峰坐上副駕指路。
外面天色确實暗了,毛曉峰也就沒堅持,從這騎自行車去他堂伯家,得二十多分鐘呢。
柳煙凝現在開車的技術已經非常的娴熟了,她問毛曉峰,“不知道買哪種板材合适,現在是不是松木居多?”
“是,松木便宜,但是要結實耐用,還是柏木合适,稍微貴一點。而且你不會選,這活确實得木匠去做呢,要買幹板材,不能買濕板材,不然容易發黴。”
柳煙凝問他,“你們印刷廠現在效益怎麽樣?”
毛曉峰笑道:“才剛接手呢,接了一些小單子。”
毛曉峰之前不是做這個的,現在一切得從頭學起呢。
柳煙凝笑道:“我以後寫的書,都找你們來印刷。”別的她不敢給毛曉峰保證,她可以給宋嘉和介紹毛曉峰他們的印刷廠,但是宋嘉和他們是大報社,都有固定的合作的印刷廠,所以不一定能起到作用,但是她的書的印刷,她可以做主。
毛曉峰眯眼笑起來,“行啊,大作家,說不定以後我們印刷廠得靠你這個大單子存活呢。”
柳煙凝笑了起來,“毛大哥,慢慢來吧,業務都是慢慢做的。”
騎車要二十分鐘,開車七八分鐘就到了,也并不遠,柳煙凝在毛曉峰的指揮下,停在了一處巷子外面。
毛曉峰的堂伯住在大雜院裏,這會兒外面一個人也沒有,巷子外面亮着燈,但很昏暗,幾乎只能到看清路的程度。
柳煙凝幾乎沒有來過這種地方,大雜院住着好多家人,一進院子就聽見了各種各樣的聲音,有炒菜的聲音,說話聲,孩子的哭聲,毛曉峰領着柳煙凝敲響了前院的一間廂房門。
聽說了毛曉峰的來意,堂伯一口就答應了下來,約定好明天早上去柳煙凝家裏量尺寸,計算木材用量。
“還要做一些家具,書架,還有床,還有桌子。”
“可以,我都會做。”毛曉峰的堂伯看起來也和毛曉峰一樣穩重可靠,讓柳煙凝心裏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信任。
談完了事情,他們又回了家屬院。
次日,毛木匠按照約定來了,先量了尺寸,計算好了木材用量。
毛木匠當天就去買了板材,釘子等等,毛曉峰推薦的人确實挺可靠,他都沒有從中抽取費用,買材料花了多少錢,他就給柳煙凝報多少錢。
等阿寶放學回來,兩家人之間的空地上就擺上了很多木板。
“媽媽,這些木板是毛寧寧家裏的嗎?”
“是我們家的。”柳煙凝停好車,下車鎖門。
“我們家要這麽多木板做什麽?”阿寶瞪大眼睛。
柳煙凝還沒有跟他說準備做個小房間的事情,剛好就這個時候說了,“阿寶,你慢慢地長大了,男孩子長大了,就不能再跟媽媽一起睡了,家裏的房間不夠,媽媽要在客廳給你隔一個小房間出來。”
阿寶瞪圓眼睛,呆滞地看着柳煙凝,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跟媽媽分開睡。
柳煙凝牽起阿寶的手,“寶貝,你會慢慢适應的,每個男孩子都要跟爸爸媽媽分開睡,你看毛寧寧,早就跟他爸爸媽媽分開睡了。”
毛寧寧是有他自己的房間,阿寶最清楚不過了。
但阿寶心裏還是難以避免地感到失落,這麽突然地要跟媽媽分開睡。
木料買回來了,第二天毛木匠就開始動工了,他拉來了自己的工具,又将自己的徒弟領了過來,徒弟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夥子,師徒倆就在空地上作業,将木板加工出榫卯,除了加工木板,還要做支撐的梁柱,這樣房間才會穩固。
除此之外,還得在牆上開個窗戶,這樣又要新做窗框,買玻璃。
師徒二人就在柳煙凝家裏吃飯,每天管他們兩頓飯,一天一包煙,這還是胡雪華提醒柳煙凝的,請人做工都是這樣。
柳煙凝家裏除了小孩就是女人,柳煙凝不方便招待師徒二人,就只能讓秦姨招待他們。但師徒二人都非常懂分寸,吃飯不會在家裏吃,盛一大碗飯,鋪上菜,就或蹲或坐在臺階上吃,幹活熱了,毛木匠也不允許小徒弟脫上衣,在別人家可以,柳煙凝家裏沒男人在,那不行。
毛木匠手藝好,雖然沒太多文化,可他會做人做事,品德比一般讀書人更高尚,讓柳煙凝更尊重他幾分。
這活并不多,也就是幾天就能做完,因為毛木匠師徒倆非常懂分寸,所以即使柳煙凝家裏沒男人在,請了兩個男師傅來做活,大院裏也沒人說什麽。
也就是在小房間慢慢地形成的過程中,阿寶漸漸地接受了他和媽媽即将分開睡的事實,從最開始的不情願,到後面慢慢地開始憧憬起他自己的小房間來,就像毛寧寧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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