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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幾天後, 阿寶的房間已經完全完工了,毛木匠想刷點清漆,被柳煙凝阻止了, 他們得繼續住在這房子裏,刷漆味道太重, 他們都受不了, 木頭是新的,房子裏充斥着一股原木的香味。

接下來要給阿寶做床和櫃子, 柳煙凝臨時又加了個衣櫃, 家裏櫃子不夠, 幹脆在客廳也規劃了一個櫃子用來裝雜物。

這樣一來,原先寬敞的客廳就變得狹窄了,柳煙凝失神地看着阿寶的小房間, 她跟沈牧就是在這裏跳舞的,現在客廳變得狹窄,連沈牧送給她的那臺唱片機都不得不委屈地挪動了位置, 跟鞋櫃擠在了一起。

柳煙凝想象着, 以後沈牧回來了,客廳已經不适合跳舞,那他們就去舞廳跳。就是不知道沈牧什麽時候回來,柳煙凝算了算自己的年紀,她今年二十五歲,按照沈牧争八保九的說法,如果載人航天飛船能在1998年順利升空, 那沈牧能在四年後回來, 如果達不成這個目标,等沈牧回來的時候, 柳煙凝都已經三十多歲了,那個時候柳煙凝估計也不好意思去舞廳跳舞了。

在三十歲之前她都好意思,三十歲是女人的一個坎,柳煙凝想到這裏,莫名有些惆悵,她的青春年華,沈牧只擁有了十分之一都不到。

劉院長真派人去查,派的不是別人,而是跟着柳煙凝回北京的杜雪銀。杜雪銀這次回北京待了七八天,劉院長一想到派人去調查,就想到了杜雪銀。

杜雪銀是負責運輸燃料的,他在基地待的時間并不多,每次将燃料送到,基地領導得請他好好地吃一頓,所以一直沒感覺基地夥食差。

聽劉院長說是柳煙凝反映的,劉院長當時對他說:“沈牧這個老婆是城裏人,沒吃過苦頭,那基地的夥食肯定是不能跟她們家的相比,你去過基地的,基地的夥食到底怎麽樣?”

杜雪銀覺得還可以,但是話到嘴邊,他沒說出來。他覺得劉院長的認知有偏差,沈牧這個老婆是城裏人不假,可杜雪銀跟着她一路回北京,沒覺得人家嬌氣,那麽遠的路程,沒叫過一聲苦,他感覺柳煙凝應該不會因為那邊的夥食沒有她家裏的好就來跟劉院長反映。

“我了解不多,我去的時候了解一下。”

杜雪銀搞材料運輸,沒事不會跑去基地,所以這事情就一直拖着,要等杜雪銀去基地了,回來打電話給劉院長反映了,劉院長才知道,就因為這樣,一直沒有給到柳煙凝反饋。

到阿寶生日前,小房間和家具全都做好了,柳煙凝鄭重地請毛木匠和他的小徒弟在家裏吃了頓飯,這回她不讓毛木匠兩人跑去臺階吃了,就在家裏吃,吃了飯,将工錢結清,柳煙凝親自開車,送毛木匠二人回去。

毛木匠很惶恐,深怕把柳煙凝昂貴的小汽車給弄髒了。

阿寶終于有自己的房間了,柳煙凝将他嶄新的小床鋪好,當天晚上,阿寶就要自己睡了。

阿寶的所有東西都已經擺進了他的小房間,他的模型,他的書,還有一些玩具,毛木匠手藝确實好,房間雖然做得匆忙,但是除了顏色跟周圍的牆壁不同之外,一點也不輸精致,牆壁打磨得十分光滑,一點毛糙都摸不到,阿寶的小床做得也別出心裁,因為家裏的收納空間不夠,床底下還做了大抽屜。

阿寶有了自己的小書桌,以後寫作業就可以在自己房間寫了,不用去征用媽媽的書房。

阿寶躺在屬于自己的小床上,牆壁原先是沒有窗戶的,毛木匠和他的徒弟給牆上開了個洞,做起了泥水匠的工作,支起了過梁,做了兩扇窗戶,讓光線能進入小房間裏。

到了晚上,阿寶洗了澡,自然而然地要往主卧走,柳煙凝提醒他,“阿寶,你有自己的房間了,忘記啦?”

阿寶哦哦了一聲,轉身往小房間走,小房間裏的燈也是柳煙凝精心挑選的,明暗适中,要是阿寶想看書了,桌子上還有臺燈呢。

阿寶躺上床,柳煙凝跟着他走了進來,燈的開關就在手邊,柳煙凝幫阿寶掖好被角,在他額頭上親了親,“寶貝,勇敢一點,從今晚開始你就要一個人睡了。”

阿寶的眼睛在燈下亮晶晶的,他乖乖地睡好,“放心吧媽媽,阿寶可以的。”

柳煙凝陪了阿寶一會兒,怕他害怕,将天花板上的燈關了,開着書桌上的臺燈,用枕巾蓋着,使其發出微弱的光芒,讓阿寶能安心入睡。

“媽媽就在隔壁,媽媽不關房間門,你還是害怕,就叫媽媽。”

阿寶乖巧地點頭,柳煙凝握着他的小手,阿寶的手很秀氣,均勻細長白淨,柳煙凝心裏湧上一股酸楚,從斷奶開始,母親都在一點點地跟孩子切斷最親密的聯系,最難過的是母親。

柳煙凝虛掩上小房間的門,馬上九點鐘了,她一點睡意也沒有。

秦姨早就睡了,柳煙凝穿着睡裙坐在沙發上,失神地看着電視機,電視沒開,家裏一片寂靜。

大約半個小時,柳煙凝輕手輕腳地來到小房間門口,輕輕地推開門,昏暗的燈光中,阿寶的小臉顯得格外白皙,他安靜地閉着眼,似乎是已經睡熟了。

柳煙凝站在門口不舍地看了會兒,掩上了門。

媽媽一走,阿寶就睜開了眼睛,他從來都是九點鐘準時入睡,在泉城基地的時候也是這樣,可今晚上阿寶卻罕見地在本該睡着的時間裏失眠了。

柳煙凝躺在大床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睡,心裏像堵了一團棉花,呼吸都不順暢了。

夜色如此的靜谧,柳煙凝越睡越清醒,床邊還有阿寶的一件睡衣,換下來還沒來得及洗,她将睡衣摟在懷裏,阿寶身上那特有的清新的奶香味鑽入鼻腔,讓她安心了不少,總算睡了過去。

次日睜眼,阿寶圓溜溜的腦袋出現在視線裏。

阿寶對柳煙凝露出甜甜的微笑,“媽媽,該起床啦!”

一晃神,柳煙凝幾乎以為阿寶還睡在自己身邊呢,她握住阿寶的小手,“寶貝,你等媽媽多久了?”

阿寶用他白嫩的拇指和食指給媽媽比了個小小的距離,“一會會兒。”

柳煙凝從戈壁回來之後就有了靈感,現在在創作一本戈壁背景的愛情故事,才将框架寫了個大概,這些天隔小房間有點吵,柳煙凝創作需要安靜的環境,所以也就一直沒有更好的進展。

柳煙凝送阿寶前往學校的時候,龍老師還在校門口等着呢,讓阿寶自己去教室之後,龍老師問柳煙凝,“柳女士,怎麽樣,沈星星同學改變主意沒有?”

柳煙凝搖頭,“沒有,我問他為什麽不想去,他也不肯告訴我,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龍老師雖然惜才,但畢竟不能幫阿寶做決定,也只好遺憾地嘆了口氣,“既然你們都決定好了,那我就回複對方了。”

多麽好的機會啊,這絕對是能給沈星星的前途照亮一片天的機會,龍老師難以理解柳煙凝的想法,照他看來,父母确實應該尊重孩子的意見,但是也不是每件事都要依着孩子,因為孩子的認知是有限的,有時候孩子并不能做出正确的決定,那這個時候父母就不能用一昧地依着孩子。

但還是那句話,龍老師不能幫阿寶做決定。

柳煙凝開着車回到家,剛進門就聽見秦姨在接電話,一看到柳煙凝眼睛一亮,“煙凝來了,煙凝,快點,是沈先生的電話!”

柳煙凝一愣,踢掉鞋子就奔了過去。

秦姨将話筒遞到她手上,她将話筒舉到耳邊,“喂。”

“煙凝,是我。”沈牧那一貫沉穩的聲音從聽筒中傳出來。

“牧哥。”

秦姨鑽廚房去了,将空間留給柳煙凝。

沈牧告訴柳煙凝,他們目前的任務已經獲得小階段的勝利,今天才能抽出時間來鎮上給柳煙凝打電話。

柳煙凝将他們在路上的情況大概說了一下,“有杜大哥在,一路上都沒有遇到什麽危險,很順利就回來了。”

沈牧笑道:“我猜也是,所以我能放心,下次你想過來的話,我看看有沒有人剛好要從北京過來的。”

“到時候我有辦法,你別操心了。”柳煙凝将國密局的事情大概說了一下,“到時候我就請他們護送吧。”

沈牧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到時候還是先看看有沒有人順道過來吧,如果有的話,你們就跟着一起過來,實在沒有了再說吧。”

柳煙凝知道沈牧這是不願意浪費國家資源,答應下來,“行,實在找不到人的時候再說吧。”

“對了,還有個事情。”

柳煙凝将收到數學研究所橄榄枝的事情跟沈牧說了。

沈牧對這個研究所非常了解,确實是很難得很難得的機會,得知阿寶竟然拒絕了,沈牧驚訝又惋惜,“這個機會确實很難得,這是國內最頂尖的數學研究所,阿寶能進去的話,肯定會受益匪淺,這對他人生都是會有很大幫助的,煙凝,這個事情你不該依着孩子。”

剛說完,沈牧似乎覺得自己說話有點重了,又說道:“阿寶不知道這個機會對他意味着什麽,但是我們得在必要的時候幫孩子調整方向,你覺得呢。”

柳煙凝也确實覺得不能什麽都依着孩子,但是她在幫阿寶做出截然不同的決定之前,她得知道阿寶為什麽不願意去。

“但是我都已經跟龍老師表達了回絕的意思了,不知道他跟研究所那邊反饋了沒有。”

“你明天問一下,如果龍老師還沒有反饋的話,這個事情就再商榷一下。”

柳煙凝對這些東西不了解,沈牧畢竟是從頂尖大學出來的,他對這些比柳煙凝了解更多,所以柳煙凝也願意參考他的意見。

“好吧,那明天我問一下龍老師。”

“今天你問問阿寶,到底是為什麽不願意去。”

這個不用沈牧說,她都會弄清楚。

“我去找劉院長了。”柳煙凝說道。

“你找他反應基地夥食的問題?”沈牧問,“他怎麽說?”

柳煙凝也不是傻子,她也清楚劉院長是什麽意思,無非就是覺得她是城裏人,沒吃過苦頭,稍微差一點就不能适應,“他說派人去查,他到底有沒有派人去查,都一個月了。”

“沒有吧,不過.杜雪銀這幾天倒是在這,他會不會是讓杜雪銀來查了?”

“杜大哥嗎?你問問他呢。”柳煙凝說道,“劉院長再不給個合理的處理方案,我就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了。”

沈牧連忙說道:“你別着急,也別沖動,我們這麽久也過來了,沒事的。”

“那不行,你那時候是年輕,現在哪裏還能那樣虧空身體,本來工作就繁重,連營養也跟不上怎麽能行。我給你寄的肉幹,你收到了沒有?”

從泉市回來之後,柳煙凝就寄了一大包肉幹,奶粉等等營養品過去,剛想起來這個,問沈牧。

不過問出來她就知道沈牧肯定是沒有收到了,不然他肯定會先說的。

“還沒呢。你別花這些錢了,好好地把自己和阿寶照顧好,我就放心了。”

“那我也得顧着你啊,你不能一身毛病地回來吧,到時候花的錢就不是一星半點了。”沈牧沉默了片刻,他的工資都給了柳煙凝,這回柳煙凝能每個月按時收到了,他在基地一個月有幾十塊的補貼,那就是他的生活費。

一通電話打了四五十分鐘,一分鐘兩毛錢,平時舍不得花用的沈牧卻一點都不心疼,“家裏的東西,該買就買,該吃就吃,別舍不得。”

即使知道柳煙凝不會虧待自己虧待阿寶,沈牧還是忍不住叮囑。

“我知道,我們在北京,什麽都能買到,倒是你,好好照顧自己,全首全尾的回來,家裏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柳煙凝說到最後,話音收得很輕很輕,像羽毛一樣在沈牧心尖上拂過,使他的心髒不由自主的劇烈地悸動起來,幾乎要蒸騰成一股水霧。

下午差不多時間,柳煙凝來到學校接阿寶回家,龍老師在門口送學生。

“龍老師,那個研究所的事情,你幫我們婉拒了嗎?”

龍老師點頭,“今天他們打電話過來問,我幫你們回絕了。”

這種事情不好出爾反爾,既然龍老師都已經回絕了,柳煙凝就不再多說了。

柳煙凝帶着阿寶上了車,又接到了毛寧寧,才開始往家回。

阿寶和毛寧寧在後排說悄悄話,毛寧寧跟新同學熟悉起來了,又變成了快樂的小鳥,嘻嘻哈哈的,柳煙凝時不時從後視鏡看看兩孩子的笑臉,心情大好。

到家之後,柳煙凝才将今天爸爸打電話過來的事情告訴阿寶。

沒接到爸爸的電話,阿寶很是遺憾,“爸爸說什麽了媽媽?他說到我了嗎?”

“那當然呀,爸爸很惦記你。”柳煙凝将沈牧關心阿寶的話學給阿寶聽,又想起數學研究所的事情來,“今天媽媽跟爸爸說了數學研究所的事情,爸爸說想讓你去的。”

阿寶微微瞪圓了眼睛,“爸爸真的這麽說嗎?”

柳煙凝點頭,“不過我們昨天就跟龍老師說我們不去了,所以龍老師已經幫我們回絕了,現在想去也去不了了,不過阿寶,你能告訴媽媽,為什麽不想去嗎?”

阿寶愣愣了愣,“我.我喜歡學校。”

學校指的是附小,阿寶讀的班級不是常規的班級,他應該也在這裏待不了太久了,柳煙凝記得之前入學的時候,就聽老師說過的,阿寶他們可能只在這裏讀兩年到三年,後面會重新安排。

這已經是阿寶就讀的第三年了,讀完今年,小天才班就要重新安排。

“為什麽,你覺得學校的老師更加的熟悉嗎?”柳煙凝剛問出口,突然就想起之前阿寶在奧林匹克競賽的時候,在訓練營被孤立的事情,她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怎麽之前就沒有想到這個問題呢。

“阿寶,你是不是擔心去了新環境,會被欺負?”

阿寶愣愣的,過了一會兒才搖頭,“沒有啊。”

柳煙凝拉起阿寶的小手,“告訴媽媽,是嗎?阿寶,你永遠也別對媽媽撒謊,好嗎?”

阿寶擡頭看向媽媽,他眼神裏閃過愧疚,他沒想到爸爸想讓他去。

“是嗎?阿寶。”柳煙凝追問他。

阿寶沒說話,問柳煙凝,“那我還能再去研究所嗎?”

柳煙凝搖頭,“不能了,我們已經拒絕了。”

阿寶失望地垂下頭。

即使阿寶不願意說,柳煙凝也已經知道了他不願意去的原因了,而現在因為沈牧,阿寶可能願意去了,但是機會已經被他們回絕了。

柳煙凝倒不認為進不去研究所是個多麽大的遺憾,現在的問題是在訓練營的經歷可能已經給阿寶的心理留下了陰影,這才是柳煙凝最擔心的,如果阿寶以後只願意在熟悉的環境中學習生活,不願意接觸陌生環境的話,這會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沒關系,以後我們還會有別的好的機會的,爸爸也不會怪你的。”柳煙凝從阿寶的表情猜出他心裏在想什麽,安慰道。

阿寶點頭,其實阿寶并不知道那個數學研究所有多麽厲害,他能在裏面學到多少東西,他關心的是自己有沒有達到父親的期望。

又過了幾天,柳煙凝接到了劉院長的電話,杜雪銀給他打電話了,杜雪銀這次特意在基地多呆了幾天,切身體會到了柳煙凝口中的夥食不好有多不好了,“再往前推十年,人們的餐桌也不止這點東西,基地的工作人員都清瘦得厲害。”

“我會立刻安排人過去落實,你放心吧。”

“怎麽落實呢,得有個具體的标準吧,起碼一日三餐得吃上肉,還不能是肉沫子,起碼跟普通的城市百姓餐桌消費水平能匹配吧?”

“這個你放心,一定會制定一個标準出來,讓他們嚴格執行的。”

即使接到了劉院長這個電話,柳煙凝依舊不能放心,她當即就給沈牧寫了一封信,劉院長說要改善夥食,還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落實到位呢。

但是書信的時效太慢了,她還不知道沈牧什麽能收到這封信,不過好在她給沈牧寄的東西,他應該快收到了。

柳煙凝想的是,如果劉院長他們堅持不整改的話,那她就要聯合基地的其他家屬一起給航天院施壓,這關系到的不僅僅是沈牧一個人,還有他在基地的其他同事。

讓柳煙凝沒想到的是,這天她接到了一通電話,竟然是胡導演打過來的,他是特意打電話過來告訴柳煙凝,《暖春》已經排檔了,最遲在年前就能上映。

這讓柳煙凝挺驚訝的,她之前聽胡導演說,劇本買了不一定能拍,拍了不一定能上映,就算是上映,也有可能等個三五年,這都是正常的,但是《暖春》一直都很順利,從談版權開始就格外的順利,拍攝時間只有四個月。

“你這幾天要是有空的話,就來一下我的工作室,将你的報酬結給你。”胡導演說的是編劇報酬。

柳煙凝都快忘了這個事情了,乍一聽到還有報酬可拿,即使之前就知道胡導演不會讓她白幹活,還是挺欣喜的,“行啊,我這幾天都有時間的,看你們什麽時候方便。”

跟胡導演約定了時間,到了約定這天,柳煙凝送阿寶去學校之後,驅車前往胡導演的工作室。讓柳煙凝沒想到的是,胡導演的工作室竟然在居民樓裏,柳煙凝找了一會兒才找到。

但還沒踏進去,柳煙凝的心裏陡然生出了一股危機感。

這裏太安靜了,安靜得一個人都沒有,面前的木門像一只醜陋野獸閉起來的大嘴,一旦她踏進去,就會被吞噬進去。

就在柳煙凝遲疑的時候,門被人從裏面拉開了,胡導演的臉出現在視線中。

猛地看到柳煙凝,胡導演露出驚訝的表情,“柳女士,你這是剛到?”

柳煙凝不動聲色地吸了口氣,平複了心情,“胡導演,你這工作室怎麽開在居民樓裏?”

胡導演笑容裏有些羞澀,“這不是沒錢嘛。”

這理由确實很符合現實,但依然讓柳煙凝趕到驚訝,“你已經拍了很多電視劇了啊。”

胡導演苦澀一笑,“快請進吧。”

柳煙凝不動聲色地打量胡導演臉上的微表情,他們接觸的時間雖然不久,但柳煙凝對胡導演有基本的認知判斷,還沒結婚,但從片場的表現來看,應該是個正直的人,可這一行是個大染缸,尤其是會拍戲的人大概也會演戲,如果胡導演真的有什麽不軌之心,柳煙凝不認為自己能敵得過一個成年男人。

柳煙凝踏進去的腳步猶豫起來。

正在這時,一個女人從房間走了出來,看到柳煙凝,笑道:“胡導演,來客人了啊。”

看到她的瞬間,柳煙凝心裏的那顆石頭猛地砸落在地,整個人都輕松了起來。

“什麽時候上映,在哪個頻道?”柳煙凝笑問胡導演。

“目前只能确定是春節前。”胡導演将上映的頻道告訴給柳煙凝。

胡導演讓女人給柳煙凝泡了杯茶,其實胡導演今天約柳煙凝來是有事情要跟她商量,“你現在手上還有什麽好的作品嗎?”

柳煙凝看向胡導演,一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想了想,“有一部,不過現在還沒有開始創作,只是做出了一個綱要,框架。”

胡導演問道:“是關于什麽的?”

“關于.駐守在戈壁的一線科研人員的故事。你要是感興趣的話,我可以給你看看我的綱要,更詳細的。”

胡導演還沒有想好下一部要拍什麽題材的電視劇,但是他聽柳煙凝說起她下本的綱要,好像跟《暖春》是同一種題材,他暫時還不考慮再拍同類型的題材,于是說道:“等你将完整的小說創作出來給我看看。”

柳煙凝一聽就知道他興趣不濃,也并不失望,更不會因為別人不很認可她就不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了。

胡導演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柳煙凝,“這裏是一千二百塊錢,給你的報酬。”

一千二,不算多,但也不少,柳煙凝并沒有出太大的力,她接了過來,胡導演也并不吝啬了,他自己的工作室還開在居民樓裏面呢。

“下次希望還有機會合作,《暖春》确定檔期了,我再讓我的助理打電話告訴你。”

原來剛剛那個女人是胡導演的助理,但是剛剛對方給自己倒水的時候,柳煙凝從她在自己身上掠過的視線中感受到了略帶敵意的打量。

女人看起來二十來歲,和柳煙凝差不多大,柳煙凝覺得胡導演也不像那種會請一個這麽年輕的女助理的人,那麽這個女人就很有可能是胡導演的愛慕者。

這些念頭也只是在柳煙凝的腦海中一閃而過,她不喜歡去探聽別人的私事,拿到報酬之後,跟胡導演聊了兩句,柳煙凝就告辭了。

突然拿到一筆意外的報酬,柳煙凝想了想,前往商場給沈牧買了兩身冬季衣服,又給阿寶買了一身。

提着衣服往商場門口走,柳煙凝這才想起來忘記給自己買衣服了,意識到這一點,柳煙凝愣在原地,她是什麽時候開始不考慮自己了?

柳煙凝覺得這個改變非常不好,她認為人在什麽時候都要将自己放在第一位,永遠最愛的都應該是自己。成長經歷讓柳煙凝明白,她能依靠的人中,自己是排第一位的。

柳煙凝又倒了回去,花了兩百多塊錢,給自己買了一身新衣裳。

她寫信告訴沈牧她的小說改編的同名劇集很快就要上映了,但是具體時間還不知道,雖然胡導演說到時候會通知她,但是柳煙凝擔心到時候沒有那麽多時間告訴他這個消息。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柳煙凝接到了沈牧的來信,基地的夥食有所改善了,現在能吃上肉了,柳煙凝也不知道沈牧是擔心自己去航天院鬧起來吃虧,故意報喜不報憂,還是真的改善了,她一時間也難以求證,只能明年七月她去的時候才知道。

柳煙凝買車都快兩年了,之前一直沒有開去保養,她感覺剎車不是很靈敏了,今天開去保養了一趟。

從汽車店出來,柳煙凝又去了趟商場,她想采購些年貨。

本來沒想買大件的,可一進商場,柳煙凝就被電器區的彩色電視給吸引住了目光,他們家裏現在的電視是黑白的,她看到這個彩色電視就想換一個。

但彩色電視不便宜,和家裏的一樣尺寸的要一千二一臺,尺寸更大的還要翻倍。

這要是以前,柳煙凝想買什麽就直接買了,從來不會考慮,今天看着這臺彩色電視機,她遲疑了,一千二,剛好是她做編劇的報酬。

但是這彩色電視跟黑白電視的區別确實很大,黑白電視裏的影像只有黑白兩色,彩色電視就不一樣了,它有千萬種顏色,讓人耳目一新,連柳煙凝這種不太愛看電視的人,看到彩色電視機都有點走不動道。

但柳煙凝最終還是沒買,她采購了一些必需品就回家了。

過年的氛圍已經很濃了,胡雪華都給家裏送來了她抽空剪的新春剪紙,其實秦姨也會,她會的花樣更多,但是因為胡雪華每年都會送,所以她也就不剪了。

阿寶已經放學了,柳煙凝陪他去圖書館借了不少書。家裏暖氣開得足,毛寧寧喜歡來家裏,但阿寶已經不像更小的時候那樣整天跟着他一塊玩耍,阿寶看書他就跟着看書,都學安靜了不少。

這兩年阿寶的鋼琴也沒落下,一周起碼保證有三天要練琴,柳煙凝估摸着,阿寶現在的水平都快趕上她了,她是經年累月的練習,阿寶是天賦加練習。

毛寧寧也開始上課外興趣班了,他在彈鋼琴上沒什麽天賦,胡雪華覺得毛寧寧的表達欲非常的旺盛,所以給他在電視臺報了一個小主持的班。

毛寧寧在《暖春》裏面飾演的男女主的第一個孩子,戲份挺多,聽說《暖春》即将上映了,毛寧寧一直在期待着。

柳煙凝的腦海裏一直回想那臺彩色電視,那天電視上一直播放着視頻,視頻上是五顏六色的風景照和顏色鮮亮的水果照片,那種色彩,比彩色照片還要鮮明,讓人記憶尤深。

柳煙凝終于還是忍不住,她想着《暖春》就要上映了,如果家裏換一臺彩色電視機,那他們就可以更好的看電視劇了。

早換晚換,早晚要換,宜早不宜遲,早買早享受,柳煙凝想了諸多以前從不需要想的理由來說服自己買下了那臺彩色電視機,家裏的黑白電視機就閑置了下來。

毛寧寧家裏的電視機也是黑白的,得知阿寶家裏換了一臺彩色電視機,毛寧寧吃完晚飯就跑過來了,阿寶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呢,那臺彩色電視機就擺在邊幾上,彩色畫面毛寧寧倒是在商場見過,但是在商場看的,跟在家裏看的感覺畢竟不一樣,尤其是看動畫片。

“原來這個動畫片竟然有這麽多顏色!真好看!”毛寧寧看着看着,突然就對這個畫面産生了極大的興趣,要是他也能畫出這麽漂亮的圖畫來就好了。

一直到到臘月份,柳煙凝收到沈牧寄來的特産包裹的同時,期待已久的《暖春》也終于上映了。

上映的這天,毛寧寧不願意在自己家裏看黑白圖像,早早地就跑到了阿寶家裏來,生怕錯過了電視劇的開播。

但是前面的幾集描寫的是男女主的相識相愛,都還沒結婚呢,更不會有孩子,毛寧寧出現的時間還早,柳煙凝就更早了,她是男主被派遣到兵團去之後才出現的女配角色,不過這也并不影響他們對劇集的喜歡,就連柳煙凝這個對劇情最清楚不過的原著作者加編劇都看得津津有味。

秦姨更是看得眼都不眨,一句多話都不肯說,生怕錯過某個精彩瞬間了。

柳煙凝看着電視上的畫面,激動得胸口止不住地強烈起伏,她忍不住朝旁邊看了一眼,旁邊坐着阿寶和毛寧寧,她頹然往沙發靠上一躺,這個時候,要是沈牧在旁邊分享她的喜悅該有多好。

馬上就要過年了,也不知道沈牧他們過年是怎麽安排的,她聽沈牧說去年年三十的時候他們都還在值班。

《暖春》一經播出就引起了巨大的反響,情感真摯的劇情讓經歷過那個年代的人格外的感同身受,暖春的收視率節節攀升,在晚八點的黃金時間播出,幾乎家家戶戶都在準時收看這部電視劇。

柳煙凝對這個還沒有直觀的感受,直到她接到了宋嘉和的報喜電話,“《暖春》遭到了哄搶,我們第一批只印刷了二十萬冊,本來印刷廠過年都要休息了,我們緊急追加了四十萬冊。”

“這麽多!”柳煙凝有些吃驚,她寫的幾部作品,銷量都沒有超過二十萬冊的。

“這只是開胃菜!”宋嘉和胸有成竹,“銷量保守估計得上百萬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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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惹上瘾,冰冷總裁夜夜哭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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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寵+暧昧+虐渣】被未婚夫背叛的她半夜敲響了傳聞中那個最不好惹的男人的房門,于她來說只是一場報複,卻沒有想到掉入男人蓄謀已久的陷阱。
顏夏是京城圈子裏出了名的美人胚子,可惜是個人盡皆知的舔狗。
一朝背叛,讓她成了整個京城的笑話。
誰知道她轉身就抱住了大佬的大腿。
本以為一夜後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誰知大佬從此纏上了她。
某一夜,男人敲響了她的房門,冷厲的眉眼透露出幾分不虞:“怎麽?招惹了我就想跑?”而她從此以後再也逃不開男人的魔爪。
誰來告訴他,這個冷着一張臉的男人為什麽這麽難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