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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許應寧到了食堂，先拿出便當對打飯阿姨說：“阿姨，我想借用一下微波爐。”

打飯阿姨欣然同意了。許應寧乖巧地站在一旁等候，過了幾分鐘，打飯阿姨将熱好的便當遞給她，笑着說了句：“家人對你很好啊。”

許應寧微笑着應了聲，“謝謝您了。”

将便當放回書包，許應寧小跑着又回到了教室。冷風拍打在臉上十分刺激，她都能感覺到自己臉有幾分刺痛。

有一些動作快的學生已經吃完飯慢悠悠地往教學樓走了，見狀，許應寧跑得更快。

到了教室後門，先平複了一下呼吸，踮起腳尖朝裏面看了看，教室還是只有裴舟野一個人。他又在吃壓縮餅幹。

許應寧故意制造了些聲音，以此提示他有人來了，萬一他不想被人看到呢。過了幾秒再踮腳看，裴舟野絲毫不為所動。

這麽沒有包袱的嗎？

許應寧推開門進去，淡定地回到座位。裴舟野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一瞬間意外她吃飯這麽快。繼而便收回視線，腮幫因為咀嚼的動作微動，他擰開杯蓋，仰頭喝了幾大口水，喉結随着吞咽的動作上下滾動。

許應寧後知後覺地收回視線，覺得臉頰有些發燙。等裴舟野放下水杯才問他：“你吃過飯了嗎？”

“嗯。”

“吃的什麽？”

“飯。”

許應寧噎了噎，指指他桌上的餅幹，“那這是什麽？”

“餅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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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咽下想要口吐芬芳的沖動，許應寧從包裏拿出便當，輕咳一聲，“如果，你胃還能裝得下的話，能幫我把這個吃了嗎？”

裴舟野視線在那精致的便當上停留了兩秒，然後用詢問的眼神看向她。

許應寧早就想好措辭，神情自若道：“本來我是要吃自己的便當的，但吟安已經幫我打好飯了，我還要去食堂吃，我一個人也吃不下兩分午餐吧。”

“嗯？”

許應寧接着道：“要是回去被發現我便當沒吃肯定會被說的，那我只能選擇浪費一份午餐。但浪費的行為不太好，我想着你如果胃還可以的話，就幫我把這個消化掉？”

“你怎麽不選擇吃這個？”裴舟野唇角涼涼地勾了下，“這個可比食堂的好多了。”

“我在家每天都吃這些，對我來說吃吃食堂比較新鮮嘛。”

“你不吃，可以不帶。”

許應寧又要不耐煩了，“家裏非要我帶嘛，說食堂的不夠營養。哎呀，才感覺你有些變化了，怎麽又磨磨唧唧的。幫不幫忙呀？”

許應寧說話很不客氣，但每次帶“呀”的尾音都很軟糯，像極了撒嬌意味。

裴舟野眼神閃了閃，目光不如剛才那麽鋒利，但還是想拒絕。

許應寧不給他機會，看了看手機驚呼道：“哎呀，我得去食堂了，一會兒飯菜該涼了，吟安還在等我呢。”

說完把書包往課桌一塞就要走，走出幾步又折回來，打開便當，拿出筷子夾起一塊牛肉喂到裴舟野嘴邊。

裴舟野猝不及防，下意識張嘴，牛肉就被塞進了嘴裏。

裴舟野眉眼微壓，這是他不爽的前兆，許應寧笑眯眯道：“好吃嗎？”

裴舟野嘴裏有肉，沒法張口說話，上不上下不下地十分不舒服。

許應寧将便當端端正正地擺在他面前：“我怕我走了結果你不吃，或者給我倒了，或者等我回來倒了，怎麽樣都是浪費。浪費可恥嘛，我相信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對不對？”

“如果有負擔的話，一會兒吃完幫我把便當盒洗幹淨怎麽樣？這樣我回去說不定還能得到表揚呢。”

裴舟野剛要搖頭，許應寧又說：“你要把它吃了，我兩天不問你題怎麽樣？”

裴舟野：“……”嘴裏咀嚼幾下，囫囵将食物咽下去，出聲道：“好。”

許應寧：“……”

行吧，不管怎麽樣願意吃就行吧。

走出教室，帶上門，在門外站了會兒，踮起腳尖看見裴舟野是真的在吃了，才放心離開。

一邊走一邊給孫吟安發微信：【你還在食堂嗎？能幫我打個飯嗎？我快餓死了。】

孫吟安：【？？？你還沒吃飯吶？我以為你已經在吃了，我這邊剛準備走。】

孫吟安：【我先去看看還有什麽吃的，我幫你打點兒。】

許應寧：【嗯嗯，謝謝啦。】

過了兩分鐘，孫吟安給她發了張圖片：【就只有番茄炒蛋和回鍋肉了，你要嗎？】

許應寧：【要啊。】

孫吟安：【你不是不愛吃回鍋肉嗎？】

許應寧：【那不是沒得選了嘛，沒關系，幫我打一下吧，回鍋肉少點兒就行。】

孫吟安：【好。】

很多學生已經吃完飯了，有的去小賣部買零食，有的在操場逗留，有的回寝室，少部分人回了教室。

到了食堂，已經空了許多，許應寧很快就找到了孫吟安。

“你幹嘛去了？怎麽現在才來吃飯呀？”孫吟安看見她便問道。

“上廁所去了。”

“你這兩天一到吃飯的點兒就上廁所，你是不是生病了，拉肚子？”

許應寧剛往嘴裏塞了口米飯，聞言一言難盡地看着她。孫吟安讪讪地摸摸鼻子，“趕緊吃趕緊吃，都涼了。”

涼掉的飯确實不好吃，尤其是涼掉的回鍋肉。許應寧以為自己肚子那麽餓，或許是能吃得下的，結果還是難以下咽。她想，這份飯和裴舟野的壓縮餅幹比起來，她更願意吃壓縮餅幹。但像裴舟野這樣長期吃壓縮餅幹的人，應該就會選擇這份飯吧。

雖然肚子很餓，許應寧還是沒吃下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吃飽了嗎你？”孫吟安問道。

許應寧誠實地搖搖頭。

“那，我陪你去買點兒別的吃的？”

許應寧想了想，眼睛一亮，“我想吃校門口的煎餅。”

孫吟安看了看時間，離上課還有一會兒，于是點點頭，“走吧，我陪你去買。”

“你真的是天使啊吟安！”

又來了又來了，這女子大概不知道自己這樣冒着星星眼撒嬌的樣子有多迷人。孫吟安輕咳兩聲，“有事就找我，不要輕易這樣對男孩子。”

許應寧歪了歪頭，目前只有孫吟安讓她感覺到像是天使的存在，還沒有別人，更沒有別的男孩子。

“那不會的，不是每個人都能當天使的。”

在校門口買了煎餅，許應寧找了個人不太多的地方，像倉鼠一樣啃着餅，眼睛咕嚕轉着留意着周圍。

孫吟安能體會她的偶像包袱，主動站在她面前擋住她：“吃吧，我給你擋着。”

許應寧感動地看了她一眼，加快了啃餅的速度。

她想幫助裴舟野，把便當讓給他吃，吟安關心她吃不飽，給她打飯陪她買東西吃，這個世界多美好啊。希望裴舟野也能感受到這個世界的美好，希望他眼裏的黑霧能散去，希望他能吃飽穿暖，希望他做一個不孤獨的天才少年。

許應寧将這一番對裴舟野的期許當做是優秀之人之間的惺惺相惜。

吃完東西回到教室，桌上放着她的便當盒，已經洗幹淨了。

許應寧笑着問裴舟野：“是吃光了，不是倒了吧？”

裴舟野應了聲，臉上有絲不自然的情緒。

即便是許應寧用諸多理由“強迫”他吃的這份便當，但始終感覺怪怪的。裴舟野從小沒少接受過“施舍”這種東西，許應寧說得頭頭是道，應該是真的想讓他幫忙，而不是施舍。

心下暗暗嗤笑一聲，諷刺自己的多疑。

聽見他肯定的回答，許應寧很開心，“那就好啦，明天我應該還會帶飯，到時候，還是麻煩你幫我吃掉？”

裴舟野微微蹙眉：“你可以不帶了。”

許應寧一臉為難，“那家裏非要我帶嘛。我也得過段時間才好跟家裏說我吃膩了不想帶了之類的，這才剛開始帶飯，不好拒絕的。”

裴舟野默了默，“如果非要我吃的話，那我給錢吧，當我買的。”

許應寧一呆，然後連忙搖頭：“不行不行。”

“為什麽？”

“那顯得好見外啊！”

“我們，本來也不是很熟。”

許應寧：“……”

似乎是她受傷的表情太明顯，裴舟野怔了怔，然後開口：“我……”

許應寧斂了斂情緒，面無表情地打斷他，“行吧，給吧。”

“嗯。”

許應寧壓住心裏的火氣，“就給五塊吧！”

想想可能覺得太少，又很沖地補充：“不，十塊！”

裴舟野：“……”

“太……”

許應寧擰着眉：“嫌貴？”

“太便宜了。”

許應寧撅了撅嘴，“我的東西我想賣多少就賣多少，”傲然地睨了他一眼，“不是說咱倆不熟嗎？我這人對不熟的人下不了狠手，對熟的人才會沒有負擔。”

裴舟野：“……好。”

許應寧輕哼一聲別過頭，一個下午都沒再理他。

太可氣了，虧她還天真的以為兩人關系拉近了，好歹也快成為朋友了吧，結果人這兒還當跟自己一點兒也不熟呢。所以還要怎麽樣才算熟啊？

裴舟野望了一眼她明顯不開心的側臉，垂下眼眸，睫毛輕顫了下。

這樣很好，生氣失望最好再也不想理他，就如同他以往的同桌一樣，就安安靜靜地做一個将他屏蔽的同桌就好。

不用猜測她做每一件事情的意圖，不用莫名其妙地心緒不寧。

只是，為什麽心裏反而愈加墜向無邊的黑洞？

許應寧心裏确實有氣，這份氣也帶動着不太想再理裴舟野。她有她的傲氣，再怎麽心大，聽過這樣的話之後也會覺得自尊心受挫覺得很受傷。

一連好幾天，許應寧都沒有再像之前那樣熱情地同裴舟野說話。不過，熱水袋還是會給他用，便當還是會給他帶，只是每次都會收到裴舟野十元的轉賬。

每次都是咬牙切齒地收下那錢。

這天，吳漾又在她家補課，許應寧板着臉，有一答一，吳漾故意惹她她也是淡淡地睨他一眼，不會牙尖嘴利地刺他，看上去絲毫不為他有情緒波動。

此刻許應寧還在面無表情地給他講着一道數學題，吳漾莫名就有些煩躁。腿一蹬，椅子在地面劃出刺耳的聲音。

許應寧詢問地看向他。

吳漾舔了下後槽牙，“不學了，板着個臉給誰看呢，比老張臉還臭，膈應人。”

老張是他們的數學老師，出名的冷面魔頭。許應寧腦子裏浮現出老張的臉，默默對比了一下，覺得自己就算板着臉也是比老張好看一萬倍，不可能比他還臭。

就是吳漾這厮又想找茬了。

将卷子放下，頭也不擡地淡聲道：“慢走不送。”

吳漾：“……”

過了一會兒，沒聽見人走的聲音，也沒聽見他別的動靜，許應寧狐疑地看去。正對上吳漾的眼。

吳漾似笑非笑地睨着她：“我說，你是不是跟裴舟野表白被拒絕了？”

許應寧眉心擰起，斥道：“你又瞎說什麽呢？”

這幅樣子在吳漾看來就是惱羞成怒，“班裏都知道了，你這一天天給裴舟野又是送溫暖又是送愛心便當，難道不是在追他？再結合你這幾天吃屎了一樣的表情，多半就是被拒絕了呗。”

許應寧瞳孔放大，不可思議地瞪着他。

吳漾扯扯嘴角繼續道：“裴舟野那厮就是個性冷淡，對女人不感興趣的，你都這樣了他還不喜歡你，基本是沒戲了。何必在一顆樹上吊死，你要想談戀愛換個人試試，哪怕你就是找我，我心情好的時候也還能給你點兒回應。”

許應寧已經由震驚恢複到了面無表情：“你有病吧？有病就去治，你要不知道怎麽治，我給王阿姨說說，讓她帶你去看醫生。”

“你……”

“你說都是同齡人，年紀輕輕的，你思想怎麽就那麽龌龊呢？怎麽就不能學學裴舟野好好學習呢？在你看來對同學只要好一點兒，就是有那種想法？”

“那我還免費給你補課呢，我是不是也喜歡你啊？”許應寧冷笑一聲，“但怎麽辦呢？我一點兒也不喜歡你啊，有時候甚至覺得你讨厭極了，比如現在。”

吳漾被怼得一時失語，表情似怔似怒。

“我覺得我還是跟王阿姨講清楚吧，我可能擔不了給你補習的重任，還有，我覺得王阿姨被你乖孩子的外表欺騙這麽久也挺不容易的，我覺得我也該提醒提醒她重新審視一下對你的教育。”

吳漾反應過來，“卧槽，你又威脅我！”

許應寧嚴肅地看着他：“我沒有威脅你。”

兩人對視片刻，吳漾敗下陣來，委屈地叫喚：“不是，我怎麽得罪你了啊？那些班裏都傳遍了，我也是聽別人說的，本來想關心關心你，你遷怒我幹嘛啊？”

“首先，關心人不是這麽關心法的，另外，你說班上都傳遍了，我怎麽不知道呢？今天是第一次聽你說。”

吳漾：“……行行行，姑奶奶，我嘴賤，我閉嘴，我收回剛剛的話可以了吧？”

許應寧別過頭不搭理他，吳漾有些讪讪，站了一會兒不自然地說：“我是因為看你心情不好好幾天了，加上班上別的同學傳的那些話，是真想安慰你來着……”

許是也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确實不妥，吳漾咬了下腮幫，暗暗唾了一聲，“這回算我的鍋，對不起。你要去跟我媽說什麽就說吧，我不攔你也不怪你。”

等了一分鐘見許應寧是真不理他，也不再逗留，薅了把頭發背着書包走了。

聽見門被帶上，許應寧回頭看了一眼，筆在練習本上胡亂戳着，嘴裏憤憤地嘟囔：“太讨厭了，沒禮貌，龌龊無恥。再有下次，我真的要去告你！！！”

被裴舟野拒絕這件事她承認，但怎麽也和她表白被拒搭不上邊吧？腦洞怎麽會這麽大，滿腦子情情愛愛，哼。

吳漾走後不久，林瑟上來了。

走到她身邊一眼就看見被戳破的練習本，昭告着主人的心情多麽不美麗。頓了頓，柔聲問：“怎麽了？剛剛和吳漾鬧矛盾了？”

許應寧壓住壞情緒，笑了笑：“沒有，跟他能鬧什麽矛盾。”

林瑟玩笑道：“剛才在樓下聽見上面有動靜，還以為你們打起來了。”

“沒有的事。”

林瑟看了她一會兒，忽然嚴肅道：“他沒欺負你吧？”

許應寧愣了愣，搖搖頭：“沒有啊。”

“有什麽事你要跟我講。也是我疏忽了，”林瑟微微蹙眉，“要不我還是跟他媽媽說一說，你們一個男生一個女生年輕氣盛的，單獨在一個空間補課也不好，還是讓她給吳漾請個家教吧。”

許應寧覺得給吳漾請家教确實是最好的方法，她自己本來也沒那麽多精力去幫助他，而且吳漾基礎太差了，得從頭補起。

“那王阿姨會不開心嗎？”

“都是為了孩子好，有什麽好不開心的。”

“嗯。”

林瑟摸摸許應寧的臉，蹙眉道：“最近怎麽還瘦了，氣色也差了些。”

許應寧摸摸臉，別開眼：“沒有吧，沒覺得瘦了呀。”

“确實瘦了，很明顯。”

許應寧信口胡謅：“可能我到了冬天就容易瘦，一直都是這樣的。”

林瑟眉梢微揚，訝異道：“還有這種事？”

“嗯吶。”

林瑟畢竟以前和許應寧相處的時間不多，她這樣說也沒懷疑，笑着道：“人家都是夏天瘦冬天胖，你倒好，反過來了。行吧，一會兒喝杯牛奶早點睡，明天我讓阿姨煲個湯給你補補。”

“好的小姨，你也早點休息。”

等林瑟走後，許應寧拿起小鏡子仔細照了照，這麽一看，好像是瘦了一點點。

也難怪了，這些天中午一放學她就去給裴舟野熱便當，然後再去食堂吃飯，等她去的時候，要麽是孫吟安幫她打的飯涼了，要麽是食堂好吃的菜都被打走了。

這樣一來，連着好些天都沒好好吃上一頓午飯。

這樣的情況，在許應寧以往的人生裏，是沒有發生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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