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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之後在福利院的某一日,苗糕和小姜一起被左秀明叫到了接待室,苗糕意外地發現小何也在。

左秀明問道:“小何,查到了是吧?”

“是的,院長,她們倆都是之前那次遇難者的子女。”小何打開手腕上的全息屏幕,調出了苗糕和小姜兩個人在法網登記的身份信息。

左秀明點點頭,轉向苗糕和小姜,說道:“孩子,我找到你們的父母了,但是阿姨還是想問問你們自己的想法,你們想去看看他們嗎?”

苗糕和小姜的眼裏都裝滿了疑惑,她們都以為父母不會回來了。苗糕那天晚上沒有等到爸爸媽媽回家,自己一個人在客廳坐了一整夜,結果第二天他們仍舊沒有回來。她在家裏等了三天,直到把家裏的存糧都吃光,也沒有等到爸爸媽媽。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于是就去向鄰居求助,她敲了敲門,看到隔壁的阿姨開了門,阿姨認出了她,但是還沒等她說什麽,那個阿姨就連忙把門關上了,眼神裏滿是防備。她不知道該怎麽辦,懵懵懂懂地跑上了外街,走了很久很久,以至于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她游蕩了兩天,也餓了兩天,之後就在福利院附近和小姜一起被左秀明撿了回來。

此時聽到左阿姨說找到了她們的爸爸媽媽,苗糕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左秀明見兩個孩子都不吭聲,只睜着眼睛望她,心疼地抱住她們,摸了摸她們的頭,溫柔地說道:“那阿姨陪你們去好不好?”

苗糕沒有說話,小姜輕輕地在左秀明懷裏點了點腦袋,左秀明松開她們,說道:“那跟阿姨走吧。”

于是左秀明一手牽着苗糕、一手牽着小姜,和小何一同走了出去。

苗糕和小姜被帶到了一個生活廣場上面,廣場中央有個噴泉,噴泉的正上方約一百米的空中,是一段磁懸浮列車軌道。此時噴泉旁邊堆了滿地的屍體,一名穿着制服帶着安全帽的人正站在旁邊操作着幾臺鐵臂機器人搬運屍體,不時有人走進那裏。

離噴泉稍遠的外圍站着一群人,不時有嗚咽的哭聲從中傳來。苗糕和小姜被左秀明牽着手從人群後面擠到人群最外面,那裏可以清楚地看到躺在地上的屍體的樣子。

饒是苗糕和小姜才十幾歲,也發現了這是死人。小姜害怕地撲進左秀明懷裏,有些受到驚吓,左秀明有點不忍心,于是抱住小姜,拍了拍她安撫道:“好孩子,別害怕,不看了好不好,沒事的,噢?”

一個約莫四十歲的女人從他們身邊過去,有個年輕的小夥子扶着她,那女人哭的都快站不穩了,走到他丈夫旁邊跪了下來。那名穿制服的工作人員站在旁邊,用着遺憾的語氣說道:“節哀順變,如果确認死者身份的話,我就給你們搬走了。”

那女人邊哭邊點着頭,于是她丈夫的屍體就被一只機械手臂抓起,移到了遠處一個箱子裏。

苗糕此時兩眼呆滞,嘴唇發白,她剛剛看到了自己的爸爸媽媽了。他們并排躺在了一起,爸爸還穿着上班時的工作服,媽媽穿着一襲翠竹花紋的白裙子,鮮血染紅了他們的臉和脖子,他們的嘴唇變得腫脹而難看,四肢也看起來肥大了很多。她感覺自己手腳冰涼,一股惡寒包裹着她的身體,她不明白這是種什麽樣的感覺,只是僵立着。不知過了多久,苗糕才感到左秀明拉了拉她的手,在喊她的名字。

“苗糕,發呆了嗎?阿姨帶你們回去吧。唉,難為你們了,你們父母的事阿姨幫你們處理,先跟小何回去吧,好嗎?”左秀明好像有些難過。

苗糕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做了什麽反應,渾渾噩噩地跟着小何回到了福利院,之後幾天一句話也沒說過。

左秀明看出她是因為沖擊太大才這樣的,于是把苗糕帶到自己身邊親自照顧着。苗糕對于父母的事情還是不願意開口,但是她慢慢明白了父母的死亡意味着什麽。現在她唯一能求助的只有左阿姨了。

後來,苗糕知道了爸爸媽媽是死于一趟磁懸浮列車事故,事故發生時她還很小,因此并未了解到那次事故與法網公告中的“反叛”有着某種聯系。

磁懸浮列車事故前幾日,2112年10月28日,法網向網絡維護工程師內部發布了一則追捕令:

法網日志監察系統發現違規入侵,系內部人員所為,涉案者下文稱“反叛者”。法網将對“反叛者”進行全面搜捕,若“反叛者”自首,執行立即槍決;若有人提供“反叛者”相關線索,并成功幫助完成抓捕,視信息完整程度給予不同等級獎勵,最高一千萬元;若有人包庇“反叛者”,一經發現,執行連坐處決;若“反叛者”未能落網,将根據既定天數限制,對所有內部人員進行無差別清剿。此追捕令經發布後立即執行。

網絡維護工程師小鎮——工蟻之家內的一幢高層小樓,住着一個單身男青年,名叫比克,他的鄰居是有着古老中國血統的人,他們一家姓‘位’。比克和他們一家關系很好,比克經常叫男主人‘老位’,他們家還有個兒子,名叫‘位稚’,是個智商非常高的小男生,比克很喜歡他。

這天,所有網絡維護工程師都看到了那則追捕令,比克也是,他坐在桌前一籌莫展,于是想到老位家坐坐。他起身出門,走過廊道中間的電梯,站在了老位家門前,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個小男孩,看到比克後非常開心,大聲喊了聲:“比克叔叔!”又轉頭朝屋裏喊:“爸爸媽媽,比克叔叔來了!”

比克跟着小男孩進了門,看着向他迎來的老位,伸手給了一個大大的擁抱:“老位,最近一切都好嗎?位稚還是那麽讨人喜歡,哈哈哈!”

“比克,很開心見到你,我兒子可比你喜歡他喜歡你多了!”老位說了一句繞口的話,聽的比克有點暈,笑着解釋“漢語真是難懂!”

“老位,你看到那條追捕令了吧?”比克邊說邊坐到客廳裏的沙發上。

老位點點頭,也坐到沙發上,對位稚說:“兒子,你先去屋裏接着看昨天的量子物理,爸爸和比克叔叔談點事情。”接着轉頭朝比克說:“怎麽了?你跟這事不會真的有關系吧?”

比克嘆了口氣,點了點頭:“老位,我要不要去自首?”

“先別急,我知道你一直對法網的由來很感興趣,也一直在秘密調查,但是追捕令現在才發,也許不是因為發現你呢?說不定是哪個技術不行的人不小心留下了痕跡才被發現的呢?”老位把自己的推測和盤托出。

比克仍舊皺着眉頭。

老位又說:“比克,你別去自首,我們也不會告發你的,這幾天你安心工作,就不要再去黑網絡偷資料了。況且,追捕令裏也說了超出限定期限才執行大處決,還有三天,再等等吧!”

比克猶豫地說:“老位,我這次直覺很不好,我覺得就是我被發現了……”說罷手抹了一把臉,低垂着頭。

老位搖了搖頭,想說什麽卻欲言又止,嘆了口氣,也低下了頭。

兩個人就這麽對坐着發愁,絲毫沒注意到躲在屋裏偷聽的位稚。位稚此時滿臉擔憂,他聽到爸爸說很可能是別人不小心留下了痕跡才被法網發現,心裏悄悄捏了把汗。他昨天夜裏背着爸爸媽媽偷偷地黑進了法網系統,想要竊取關于‘AI發展歷史’的資料,但是訪問被拒絕了。他絕望地想,一定是他昨天的事情被發現了!

位稚這麽做的原因,其實和比克有關。比克是一個求知欲極強的人,他自從搬進這個工程師小鎮,就對探尋法網系統形成的原因非常着迷,他經常在位稚面前談起他的這種興趣,還向老位和位稚講述了他從法網內部竊取到的機密信息,比如人工智能最開始其實并不智能,反而很“智障”,但是他始終沒有找尋到‘人工智障’進化為真正的人工智能的誘因,因此也一直秘密作着調查。

位稚有一次無意之中看懂了比克的植入代碼,說了一句:“你在植入這些嗎?”比克非常吃驚,發現了位稚的天賦,見位稚正好也對這些非常感興趣,于是将自己的黑客技術傾囊相授,而位稚憑着超高的智商和天賦,在極短的時間內竟然就完全掌握了。

但是比克不允許位稚自己一個人去黑法網系統,只能在他看着的時候才可以。比克沒有對老位坦白這件事,為了保護位稚的興趣而選擇了隐瞞,同時也是因為比克并不認為位稚真的會冒着巨大的風險做這件事情。

然而比克不知道的是,位稚其實一直想要自己嘗試,直到昨天夜裏沒有忍住才偷偷地嘗試了一下。現在的他站在門後面忐忑不安,不知道如何向爸爸和比克坦白。最終,他鼓起勇氣,打開門走向了客廳。

“爸爸,比克叔叔,我聽到你們的話了……”位稚還沒說完,就對上了兩雙眼睛,一雙無比震驚,一雙有些愠怒,他非常自覺地住了嘴。

“誰讓你出來的!大人談話小孩兒摻和什麽!給我進去!”老位生氣地朝位稚大吼。

比克顯然非常吃驚,此時望着位稚,心裏又羞愧又恐懼,既不想在崇拜自己的孩子面前丢臉,又擔心這件事情會不會連累到孩子。比克于是朝着位稚搖了搖頭,看着位稚走回屋裏關上了房門。

老位和比克又說了幾句話,比克就起身離開了。位稚在房間裏已經沒有心思再去聽他們說了什麽,一臉不高興的坐在床上,自顧自地憂愁着。

兩天後的下午,法網在沒有任何通知的情況下,調來了極其龐大數量的無人執法終端,包括巡邏機槍“蠅群”、遠距離狙擊臺“鷹眼”、以及微型可移動型核彈單元“灰燼”。

工蟻之家的上空被密密麻麻的“蠅群”覆蓋,如蝗蟲過境一般,遮蔽了小鎮上空的陽光,在小鎮上投下了巨大的陰影。所有人都驚慌地走出家門查看情況,站在廊道裏向上空望去,沒有人知道這意味着什麽,也沒有人意識到大處決已經開始。

比克也出門站到了廊道上,他擡頭看着被遮蔽的半空,突然意識到了什麽,轉身跑過去瘋狂地捶打着老位家的門,也就在這時,隐藏在小鎮各處的“鷹眼”發動了襲擊,槍彈仿佛不受空氣阻力一般,瞬間擊中了比克的心髒。他身體驟然抽搐了一下,接着僵硬地倒在了老位家的門上,慢慢滑下去。血跡随着他身體的下滑而在門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印記。比克倒在了老位家門口的地上。

接着,“鷹眼”又從四面八方難以察覺的位置射出子彈,火光每亮一次,就有一個人應聲倒地而死,很快便有慘叫聲響了起來。

小鎮上方半空中的“蠅群”極速降落,分批分層停到每家每戶的門前,槍彈像冰雹一樣掃射進小鎮之中,那些站在廊道裏人來不及反應,被無情地射殺。那些來不及關門的家裏鮮血一個接一個地濺到門上,有的人懷裏甚至還抱着孩子,無人機槍竟連同孩子也一起射殺了。那些站在屋裏沒來得及蹲下躲避的人,被從窗戶襲來的子彈射中腦部或是胸口,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沒了呼吸。幾乎無人幸免于難。

這是一場瘋狂的屠殺,在“蠅群”和“鷹眼”的密集攻擊下,那些無辜的人以極快的速度接連死去,就好像勤勤懇懇為蟻後操勞一生的工蟻,被聚成一堆一腳踩死一般。

很快,這裏就變成了一個全是死人的空城。

老位在聽到比克瘋狂砸門的時候就意識到了危險的來臨,他捂住位稚的雙眼,将他帶到地下室的門前,将他推了進去,朝他大喊:“往前再往右一直走,到防空洞裏面去!”緊接着就重重地關上了門,并鎖住了。

位稚驚慌失措,剛剛還在等媽媽烤餅幹的,現在突然怎麽了?就在他心裏疑惑的時候,他漸漸聽到了外面的槍聲,還有屋外的慘叫聲,他好像定在了原地一般,挪不動步子。槍聲越來越大,好像爆發了戰争一般,位稚雙手抖了起來,他跑回地下室門口,想要出去,卻發現門鎖了,于是瘋狂地用拳頭擊打着門,屋外已經沒有了聲音,而槍聲卻在繼續。他徒勞地捶打着門,眼睛變得紅紅的,很久都沒有放棄。

不知過了多久,位稚有些脫力,于是蹲在了地上繼續捶門,他知道可能出不去了,再也見不到父母了。他把頭抵到地上,硬生生地把眼淚逼回去,繼而擡起頭,轉身跑向了防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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