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手裏

第12章 手裏

蔣森的聲音低沉沙啞,還伴随着杯子碰撞的聲音,也不知是泡茶還是泡咖啡,但似乎心情不好。

“您好,蔣先生。”

“有事找他,讓他有空回我電話。”

“好的。”

她現在代入的是接線員的身份,而社交規則裏面也包括了接電話的禮貌。

上位者握有開始跟結束的權力。

所以....她等了一會,對方沒挂。

“蔣先生?還有什麽事嗎?”她說這話的時候,不耽誤時間,彎腰拿起一盆丹麥紅玫瑰。

紅豔豔的,在指尖似血親吻。

她還在喘息。

那邊終于傳來一句。

“兼職接線員有工資嗎?”

奚涼若有所思,“沒有,就剛好在才接的,蔣先生是不滿意嗎?”

“來我這邊接電話,有工資,底薪2000,做半年轉正,薪資+250,這話你可以轉達給他。”

“.....”

人不在,就在人家的手機接線裏直接挖我?

這蔣大公子挺狗賊啊,膽大包天?

她笑了,舌根抵了牙槽,聲音微軟,“謝蔣先生欣賞,但我做不好這一行。”

“我覺得你做的挺好。”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在她耳邊低語,但語氣又很冷淡正經,類似老總評價你的前臺工作,語氣嚴肅而挑剔。

“就是手機不适合你。”

奚涼其實意識到了在老總圈裏,非上班時間,替老總接私人電話且非親眷的女人多多少少會帶點特殊關系,尤其是她這種本身就有名聲在外的。

蔣森不想歪都不正常。

可他又不像是真的想歪,還在一門心思挖她跳槽。

此時,奚涼剛好看到沈先生回來了,看着走近的沈昆,她捏着手機的手指輕敲了下手機殼背面。

那邊的蔣森聽見了。

三聲敲擊,像是菩提祖師提醒孫猴子夜半三更相會?

不,三下是提醒精神專注的普遍音律,符合人類學科。

但她應該不知道他壓根沒分心,茶杯一直在手邊,手機一直在耳邊。

而後,他聽到這人不緊不慢說了兩句。

“人适合就行了,這年頭誰找男人還看手機啊。”

“不和你說了,蔣先生,沈先生回來了,讓他聽見了不好。”

不管他是否想歪,她都可以讓他真的想歪。

許山聽到了,一言難盡,在沈昆徹底走近之前,已經到她身邊拿石頭,低聲說了一句,“你對蔣森遠比對別的男人防備,一直在強調這件事。”

他很清楚兩人的關系是怎麽傳出來的,兩人又為什麽要默許。

前者是為了用她當擋箭牌攔下對手送來的一些別有用心的女人,讓她去對付那些莺莺燕燕。

後者是為了用他震懾那些蠢蠢欲動□□熏心的男人,減少自己的麻煩。

畢竟他們的合作區塊一直在商圈,這個圈子但凡涉及應酬,總是牛鬼蛇神盡出。

風氣也就那樣。

但從未看她需要跟一個男人反複強調這件事。

對他這個習武之人來說,一般是有人進攻,且察覺到了對方的進攻,才會開啓防禦姿态。

而且必然是她默認這個男人對自己有威脅性。

奚涼驟被許山提醒,彎腰把手機放在沈昆的西裝上,看着沈昆,眼裏泠泠微光,卻是低聲說給許山聽的:“相信我,你的老大比我本人更不想我跟蔣森有關系,所以我也是為了他好。”

“你想那麽多,也沒見你頓悟境界,武破虛空。”

許山:“......”

她還真是十年如一日的嘴毒。

沈昆很快到跟前了,犀利的目光掃過兩人,看了眼自己的手機。

沒說話。

奚涼主動把蔣森的來電說了,最後還補充一句。

“蔣先生不如沈先生您治理有方,一個接線員都想挖牆腳,可見衆恒不怎麽樣,為了打消他的念頭,我玷污了下沈先生您的清白名聲,您可生氣?”

沈昆本來還想抓住機會惡毒擠兌她,現在反而無言以對。

而這兒則是不緊不慢把一些水草挪到了他的眼前。

繼續啊,沈先生。

沈昆知道,她還在記恨他嘲諷她養不活魚的事。

她故意的。

——————

在競争地皮這件事上,蔣家得手,這讓蔣家上下兩代掌門人都挺滿意,蔣家其他年輕一輩的頓時壓力倍增。

不過,蔣森在書房裏卻對蔣青嶼說:“沈昆收購了暴風公司。”

蔣青嶼若有所思,“暴風?你之前說的那個小項目,以我的名義打着要給你弟弟上手的名義買了那個游戲版權,其實是為了擁有它的暴風公司。”

“你的目的是游戲産業?”

蔣森沒有直接回答,只說:“房地産紅利已經昌盛太久,一旦形勢變化,很容易拖垮資金盤,像周氏那樣多地挖坑的遲早暴雷,我的建議是不要持續在風口高坡種樹,一旦暴雨,勢必滑坡,哪有永遠的晴天。”

“物極必反。”

蔣青嶼:“我知道你早有這個意思,你剛回來時,雖接管了這一塊,也按照規劃完成了項目,但更着力于脫手房地産項目,轉型輕服務業,投資AI等前沿科技以及醫療,但其他人覺得那是因為你自己創業的公司類型是這一塊的,以為你是想吞噬産業,引發他們抗議...”

頂着家族內部壓力辦下來的事,他這些年的疲憊可想而知,畢竟都知道房地産是暴利,他卻想轉型,很多人都不理解甚至嘲諷他,若非這些年成績斐然,績報好看,剛回來的蔣森不會還在國內。

他會被蔣家淘汰。

但蔣青嶼沒想到他盯上了游戲。

游戲是賺錢,但體量有限制。

蔣森:“不只是游戲,暴風的流量很高,具備很長效持久的服務人群穩定性,還有一個已經成型的短視頻平臺,我個人評估這個平臺未來發展有前景,本可以豐富集團的業務區塊,而且手游在端游的基礎上轉化,投入小,收獲大,前提是得做好。不過也只是一個評估還算優秀的游戲品類項目,可以一做,之前提議給阿域練手也是真的。”

“只是沒想到沈昆也盯上了它,還成功了。”

“這是我的錯誤。”

他要管蔣家的産業,也有自己的海外公司要打理,整日飛來飛去,留意到暴風也是前段時間的事,還未着手收購,就被人成功得手了。

現在跟沈昆合作,算是他的應變計劃。

蔣青嶼:“你弟弟那性格你還不知道?算了,你回頭讓人做個報告給我...這的确不是沈昆的作風,這人路子野,作風乖張,不太好對付,聽說他公司那邊還有個禮賓部,早年辦拆遷項目很是得心應手,但又沒出事,按香港那邊的說法,許山是沈昆的火将,文将不知是誰......他這次放棄了那塊地皮,是自己放棄的?”

蔣森:“不,我聯系他了。”

說到聯系,他沒有緊縮,好像想到不太愉悅的事。

蔣青嶼挑眉,猜測自己這個兒子大概在跟沈昆的接觸中被後者為難到了。

也對,沈昆畢竟是老狐貍,兒子還年輕。

不過這事還是談成了。

他們這邊有前沿高端技術,沈昆那邊有基層人員體量跟材料來源,有基礎執行力。

資源置換,利用對方優勢共同合作,縮短項目時間,能有效避開市場風險,這符合沈昆的利益,也能免于被其他人狙擊,阻礙項目進度,畢竟他的仇敵也不少,跟他有仇的周家首先就坐不住。

“加上周家有聯姻的想法且已經付諸實踐,他不會放任不管。”

蔣青嶼坐直了身體,手指搭着公司的一紙合同書,“相比其他競争者,你我父子倒是一致認為沈昆威脅比較大,我好奇的是他這些年的海外投資成果斐然,雖說他的眼光素來獨到,但基于他個人資質跟過往經歷,若非身邊有一個精明的操盤手,光是他那些行徑就足夠進去了,更談不上這些年十分成功的資本轉型,可查來查去,一直沒個結果,這個人,你在外面有聽說?”

早年進駐房地産行業的資本不計其數,畢竟國家發展有一定階段,哪裏有風口,資金就往哪裏走,但脫身的時間跟方法不一。

蔣氏跟沈昆都算是比較一致的。

而針對國外繁盛且內卷極致的時尚行業,沈昆投資的那家公司以國內某地區超強服飾制造業的優勢,發展變态創新速度的快時尚品牌,一股子廉價風,起初被所有人嘲諷以及輕視,認為國內這樣的時尚弱勢區域不可能分割這塊蛋糕。

沒想到幾年下來,它竟一舉幹趴下不少國際老牌品牌,如今利潤巨大,讓人眼紅,而且那些老品牌因為自身的精細跟時間效率長度,反而受其害,短時間內難以競争。

這個投資案例,既有國內外消費水平降級的天時,也有年輕一代對時尚認知的缺乏耐心以及追求多端審美以及替換效率的地利,更有國內制造業超強效率的人和。

今天出的設計圖,幾天就能在海外成衣售出,而且設計稿層出不窮,先一波試水,一旦其中幾款效果好,立即大批推廣制造銷售,這樣的效率實在可怕。

也的确是當前難以複制的成功。

不過以蔣青嶼反省這個案例的成功,進而深刻體會到全球經濟的變向,也隐約摸到了房地産這種高額産品的難點,而等風暴來襲再轉移陣地就晚了,因為沒人願意頂着風暴入住危房。

提前脫手的确是上策,這點他的兒子跟沈昆那邊都做到了。

“是不是他那個天才兒子沈葉?這次他收購暴風也是沈葉的主意?”

沈葉的名聲很大,連蔣青嶼都聽說過,因為業內很多人都拿他跟當年的蔣森對比。

這讓當父親的多少有點微妙的想法,但根據年紀跟沈昆投資最成功也最暴利的那個快時尚服飾品牌産業誕生時間,有點對不上。

這種想法又不方便宣于口。

“不确定,繼續接觸就知道了。”蔣森對此表述不多,蔣青嶼也不知他的想法,但蔣森突然說了一句:“周家不是好的對象。”

蔣青嶼驚訝,“你怕我們拿你跟周家聯姻?你想什麽,就算真聯姻,也不至于跟周家。”

蔣森:“不是因為周家的實力跟處境,而是他們家很麻煩,那個周然應該快回來了,這個人是一顆雷,随時會爆。”

蔣青嶼皺眉,說:“沈昆跟周然的恩怨我大概知道,但周然後面出事,不知是否有沈昆的介入,但後面肯定有他介入。,按照當年查到的,是周然跟老巷那邊一個女孩的事,雖然周家對外說是意外,警方也以這個結尾,但我猜想是周然栽在了這個女孩手裏,逼迫人不成,反被報複。”

“看你的樣子,似乎知道內情?”

蔣森垂眸,“我查了一些,未必比您知道的多,但按照推理,如果周然是被那女孩抱着一并掉下樓的,周家當年不會善罷甘休,一定會定成刑事案件,但他們沒有,算是讓步了,我懷疑是因為周然犯罪了,估計是□□要挾這一類,女孩無辜,不願一直被控制,所以絕望反抗。如果查起來,固然那個女孩的罪名會成立,周然也會入獄,而當時周然還沒死,周家不想橫生枝節,所以讓步,這種前提下——周然犯罪的證據一定在女孩那方手裏。”

蔣青嶼:“沈昆?他必然介入了,難怪當年周家在那塊地皮上讓步了。”

“對,所以我說跟沈昆合作即便有一害亦有百利。”

蔣青嶼:“我也未曾否決你的這個決議。”

蔣森:“但其他人會多話,用我的方式應對,因是晚輩,比較不敬,傷家族親情,您是大家長,彈壓他們順理成章。”

說白了,就是讓老爹做壞人,他懶得應付那些人。

走出去的時候,蔣青嶼忽然想起點什麽,“對了,我記得當年資料裏還提到一個女孩,跟那個受害者陳念娣有關的,是她妹妹?這個女孩現在能找到嗎?她是不是在沈昆手裏?”

他已經看出自己兒子想對周家動手,既如此,這個女孩就很重要。

蔣森頓了下,推了下眼鏡,“我倒覺得,不一定誰在誰手裏。”

蔣青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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