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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瞿棠打了一個激靈。

明明身上比出來時額外多穿了一件外套,反倒感覺更冷了些。

瞿棠覺得這個回答說是也不行,說不是也不行,怔怔得站在原地,啊了一聲。

“大了。”君長央看着瞿棠身上的衣服,評判道,“太大了。”

瞿棠拉了下衣服,覺得古怪的氣氛終于散去了些,笑道:“其實還好啦,就是袖子長了點,卷起來就可以了,看。”

他伸出胳膊,特地将卷起的袖子展現在君長央面前。

監獄囚犯的服裝只有大小之分,顏色都是統一的,瞿棠身上這件外套和裏面顏色相配,但從君長央那個角度看去,又能穿過寬大的領子,看到瞿棠的鎖骨。

瞿棠本來就瘦,不是那種瘦的跟竹竿似的,而是勻稱,他骨架子小,一旦瘦下來,就顯得嬌小無比、更有骨感。

君長央握住瞿棠的手,細細的摩挲了一圈手腕,直到瞿棠覺得兩人動作有點怪異,還沒來得及問出口,君長央率先掂量了幾下:“不好看。”

不好看?

什麽不好看?

瞿棠愣了下,才反應過來君長央說的是過于寬大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不好看。

瞿棠抿嘴笑道:“畢竟衣服不合身嘛。”

不對,不是這個原因。

君長央松開瞿棠的手,心裏有一股說不出道不明的煩躁感,正是因為沒有來源,所以才讓君長央覺得格外的煩。

就像剛剛,他甚至不想松開瞿棠的手。

就像他看到瞿棠穿別人的衣服,會……不爽。

哪怕遇到比這個副本難上一萬倍的情況,君長央的心都沒有那麽亂過。

他忽的想到了跟他一起進副本的人開的玩笑。

他們說瞿棠是他的“情人”。

君長央當然不會這麽覺得。

他又沒有和瞿棠發生過關系,再說,他只在瞿棠新手副本時見過一面,後來就再也沒見過,怎麽可能是這種關系。

這個詞還有個最重要的前提:瞿棠屬于君長央。

一旦想到這點,血液開始沸騰起來,君長央忽的擡起頭,看着瞿棠。

瞿棠:“嗯?不過你放心,問題不……”

瞿棠忽的住嘴。

他發現君長央的眼睛亮的發光,如同兩顆熠熠生輝的星星,相呼應,瞳孔清澈而又明亮,似乎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麽巨大的轉變,整個世界都變得明亮閃耀起來。

瞿棠問道:“你怎麽了?”

君長央低低笑道:“沒什麽。”

他直起身子,看向匆匆趕來的邱白蕭。

邱白蕭自然也聽到了君長央的那些“诽謗”,他眼睛往下移,便看到了君長央手上的衣服,內心冷笑一聲,猜測君長央的不滿都來源于遲到的谄媚。

邱白蕭故意問道:“你手裏拿的什麽?瞿棠的外套?看起來不像,不會是你自己的吧?”

君長央道:“不是。”

邱白蕭快要笑出聲了,問道:“那是誰的?”

“就是他的。”君長央将一直挽在胳膊上的衣服拿下。

整齊的衣服被抖落,看尺寸,明顯不是君長央的衣服,而是瞿棠昨天給君長央的那件。

君長央抿嘴解釋道:“找這件衣服,來的晚了點。”

當他看到今天溫度明顯涼下來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将瞿棠的衣服還給瞿棠。

但當他手碰到衣服時,又産生了猶豫。

想要留下的欲/望遠遠超出別的太多。

正在君長央準備拿自己的衣服給瞿棠時,忽的又停下了動作。

——他想到了邱白蕭。

正是因為過于糾結的原因,所以君長央才會來的比邱白蕭晚點。

對于有強迫症的君長央而言,遲到是非常難以忍受的事。

特別還是非外力原因,僅僅只是糾結,所以才遲到。

好在糾結的成果不錯。

君長央将衣服遞給瞿棠:“你穿這個吧。”

能有合适的衣服最好,畢竟過于寬大的衣服穿在身上也難受,感覺到處都在掉,屬于能忍受,但又有點難受的狀态。

瞿棠接過衣服,連忙道好。

他将外套脫下。

君長央幫他拎起袖子,方便瞿棠更好地脫下外套。

能夠穿上自己的衣服,瞿棠滿意地點點頭,問道:“對了,我聽說今天監獄裏沒有戶外活動時間?”

邱白蕭看到這一幕,本來就恨得牙癢癢,他将屬于自己的衣服拿了回來,解釋道:“嗯,今天戶外活動的時間換成看電影了。”

瞿棠眨了下眼:“位置是随機的嗎?”

邱白蕭嘿嘿一笑:“是随機的,但我喊人幫忙把我們放到一間屋子裏了。”

事實證明,話不能說的太早。

當分配名單出來時,瞿棠的大名和邱白蕭、君長央都沒挨,甚至隔得遠遠的。

君長央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瞿棠內心雖有遺憾,但既然已經定下來,也不好說什麽,和兩個人打了招呼,說道:“那我先往那裏去啦?”

瞿棠在左邊的房間,君長央和邱白蕭都在右邊的房間。

君長央長腿往前一邁,道:“我先送你過去。”

邱白蕭連忙跟上,不甘示弱的笑道:“是啊,反正也沒有多遠。”

三人擠在窄小的過道裏,瞿棠越來越覺得迷茫。

……好像自從君長央早上送外套後,故事就朝着越來越莫名其妙的方向發展而去。

瞿棠落座後,和君長央、邱白蕭二人告了別。

不久,電影開始,室內的燈光忽的一下黯了下來,只有屏幕能透出一點兒光來,周圍唰一下安靜下來。

屏幕熒光閃爍。

瞿棠本以為在監獄裏放的電影,要麽勵志片,要麽教育片,再不行說教片,讓他們以後好好做人,洗心革面。

結果是恐怖片。

當鮮血的字幕出現在瞿棠面前時,瞿棠整個人都懵了。

給犯人看這種電影,合适嗎?就不怕犯人看完後,錯上加錯?

鏡頭突然放大,聚焦在一個櫃子旁,音效陰森恐怖,這時一條尾巴唰一下打在屏幕上,逼真地就像是打在觀衆臉上一樣,激的瞿棠一震。

他将手放在眼前,眯起眼,通過手指縫隙看屏幕。

是怪物。

怪物在地板上蠕動,老舊的地板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在寂靜的環境裏顯得格外刺耳。

瞿棠将口水吞咽進肚,眼看着怪物離屏幕越來越近,深綠色的眼睛就像沒有盡頭的深淵,蠱惑着來者。

人們深知這是個陷阱,但跳下去的人仍然無數。

就像是被大海卷席着,永遠無法逃脫。

那怪物似乎是瞧見了鏡頭後的人,尾巴一甩,飛速地來到鏡頭面前,怪物的眼睛被無限放大。

滋啦。

那聲音驟然炸響在瞿棠耳邊。

瞿棠倒吸一口氣,猛地回過頭,迅速看向周圍。

燈光未開,瞿棠只能看到一個黑影來到了他的身邊,黑影龐大,簡直就跟屏幕裏的怪物一模一樣,仿佛被黑暗吞噬,下一秒,就要将他也咽入肚中。

瞿棠聲音都變得有點尖,但仍記得場合,壓低聲音問道:“誰?!”

細聽,能聽到聲音微微在顫抖。

那人動作微微一頓,聲音放緩,讓人不自覺地就會歇下警惕心,說道:“是我,吓着你了?”

這聲音太具有特殊性,瞿棠一下就聽出來了,反問道:“陸初霁?”

“嗯,是我。”陸初霁點頭答應,又往瞿棠的方向湊了湊,屏幕的微光足夠讓瞿棠認清楚來人。

的确是陸初霁。

瞿棠肩膀瞬間松下來,嗔道:“你剛剛吓死我了,我還以為……”

他還以為怪物從屏幕裏出來了呢。

在陸初霁面前,瞿棠一邊産生厭惡之心,另一邊,又不自覺的想依靠。

就連瞿棠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很少會用這種語氣和剛認識的人說話。

陸初霁微微一笑。

在熒光下,他這個笑容略有點失真,濃密的睫毛下有一片扇形的陰影,顯得孤獨無比,他開口安撫道:“別怕。”

“幸好,如果真是怪物出來。”瞿棠打趣道,“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陸初霁是一個合格的傾聽者,聽罷,微微一笑,鼓勵瞿棠繼續說下去。

瞿棠問道:“你怎麽忽然來了?沒有別的工作嗎?”

陸初霁說:“工作之餘也需要喘口氣,而且我工作主要是在晚上,白天任務量少,所以過來看看,這部電影怎麽樣?”

說到這個瞿棠就來氣,抱怨道:“怎麽會想起來給這種電影啊,恐怖血腥暴力,難道你們就不怕囚犯看完後,決定起/義嗎。”

陸初霁反問:“那你有這個想法嗎?”

瞿棠吓得心髒都快跳出來了,哪兒可能有這個想法,說的話一卡殼。

陸初霁聲音仍然柔柔的,就跟春天似的,他道:“所以啊,實力較為弱小的囚犯只會對怪物産生恐懼之心,不敢直面對抗。”

規則,也是在監獄故意慫恿之下,才會産生的。

瞿棠也想到了這一通,結結巴巴地但了半天,沒有但出來一個所以然。

他想問為什麽,但顯然,這個問題不适合問陸初霁。

“你怕怪物嗎?”陸初霁忽然問道。

瞿棠實話實說道:“怕。”

陸初霁問:“為什麽?因為長相醜陋嗎?如果——我是說如果有個怪物,和人長得一樣,你還會怕嗎?”

瞿棠想了想。

他鄭重地看着陸初霁的眼睛,點了點頭,緩緩說道:“應該會更怕吧。”

能夠混入人類之中,輕而易舉地取得人類的信任,實際上卻是一個和人類完全不同的種族,他悄然無聲的在人類之間游走。

瞿棠一想到身邊某個人,可能是怪物,便覺得渾身起了雞皮疙瘩,感到毛骨悚然。

瞿棠道:“如果真有這樣的怪物……那也太可怕了吧。”

陸初霁的笑容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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