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古宅
古宅
兩人一前一後上了車,車子一發動顧辭就對邊屹柏大聲道:“不交代為什麽會找我們赴宴,也不說這宅邸在哪裏,一言不合就開車的管家我還是頭一次見。”
自稱是管家的老頭一邊駕車一邊笑道:“您這樣不管不問的客人我也是頭一次見。”
管家似乎有意回嗆了一句,又很快調轉話鋒:“不過您請放心,我們是不會帶二位去做危險的事情的。”
“不做危險的事情?你們這地方有哪裏是不危險的嗎?”顧辭本想得理饒人,誰知道被管家這麽一回嘴直接氣笑了,“而且按照你們這裏的規則,就算我這時候不上車,我應該也會以各種不同的方式被帶到宅邸吧?”
“那不是還不如上車?還省事一點。”
顧辭默認管家和營業員一樣,是被這個世界掌控的NPC之一,于是說得話也十分直截了當。
而管家也是不動聲色地笑了笑,有意略過了這一點,解釋說:“我家女主人最近遇到了一個比較棘手的難題,城裏的老偵探們對此都毫無頭緒,所以冒昧讓我來請一些像您這樣的後起之秀去宅邸吃一餐便飯。”
顧辭對這說法不置可否,只将重點放在了後半段上。
“等等,”顧辭稍一眯眸,觀察起管家在後視鏡中的神色,“你的意思是……這裏的玩家除了我還有別人?”
老管家笑道:“城裏最近确實新來了不少能力出衆的偵探。”
兩人各說各的,但也不妨礙顧辭理解老管家的意思。
顧辭側眸看向邊屹柏:“這種世界裏還有可能多線并行嗎?”
邊屹柏低頭思索了一陣,說:“我沒聽說過類似的治療方案……但不排除這種可能。”
“這是不是傳說中的新手村教程啊?”顧辭說出這話自己都笑了,“那個康複機構的研發人員別是個RPG游戲的狂熱愛好者吧。”
顧辭說完,車裏傳來一聲小聲,但笑聲的主人并不是邊屹柏,而是正在駕車的老管家。
老管家的笑聲蒼老中伴着沙啞,在開口時莫名有些難以言狀的意味:“二位都是聰明的人,看來一定會和我家女主人相處得融洽的。”
明明是去破案的,但這管家卻用了“玩”這個字。
這樣的說法聽得顧辭并不太舒服,但她也懶得跟NPC争論什麽,就低頭摩挲着下巴兀自思索起來。
可她的手才放到下巴上,就被邊屹柏給拉過去了。
顧辭看向邊屹柏:“怎麽了?”
“傷口流血了。”邊屹柏低頭加低聲,顧辭一時間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顧辭正準備開口說什麽,就聽前座的管家提醒說:“如果需要紗布和繃帶的話,一側的暗格裏有。”
“謝謝。”邊屹柏道了聲謝,摸到了暗格,從裏面拿出了一個小型醫藥箱。
雖然這醫藥箱是小,但讓顧辭意外的是這個藥箱中不但有紗布和繃帶,連酒精碘伏甚至雙氧水還有各種其他的急救藥品都有。
她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心說正經人家誰車上常備這些東西。
不過顧辭現在顯然來不及估計這些,她往管家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跟邊屹柏說:“沒什麽大事,以前也不是沒受過更重的傷。”
邊屹柏無視了這話,又沉聲說:“既然已經知道這個康複計劃存在腦死亡的風險,為什麽剛才還要做這麽沖動的事?”
邊屹柏包紮的動作很快,說話間已經給顧辭換好了藥:“別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意識到自己無意觸到顧辭過去的痛處後,邊屹柏盡可能避免了在對話中提及過去的意外。
可沒想到這話一出口,上一刻還笑嘻嘻的顧辭轉眼就收起了笑意。
“邊教授,”顧辭挑眸,看向邊屹柏,“你覺得我是在開玩笑嗎?”
邊屹柏回看向顧辭,隔着鏡片兩人四目相對。
随即又聽顧辭說:“首先,我不确定這個破地方是不是每次都能在你死之前存檔。”
“也就因為這樣的不确定性,但凡有一次存檔點在你死亡之後,之前做的所有事情就都會變得毫無意義。”
“所以,”顧辭湊近了邊屹柏,壓低聲音,“我即便是賭,我也賭得有憑有據。”
兩人間的距離幾乎近得能感受到對方暗潮下逐漸升溫的鼻息,也就是在這樣的距離下,顧辭凝視着邊屹柏一字一頓地說:“而且,我還是有必要再說一遍。”
“我不喜歡你說的話。”
如果說上一次在地震中,是顧辭漫不經心的随口自嘲。
那這一次,顧辭是真的因為邊屹柏的試圖犧牲,表現出了愠意。
話說完了,顧辭斂眸收起了外溢的情緒,重新坐回原處之後。
許久之後,才聽邊屹柏開口打破了沉默:“抱歉。”
顧辭側過頭,稍頓後笑起來:“沒事,”她又擺了擺手,“我還得謝謝你幫我包紮傷口。”
在見多了人情世故的人面前,将尴尬和矛盾翻篇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
話題說到這裏,既然各自心裏都有數了,也就沒有繼續進行下去的意義了。
顧辭沖窗外望了一會,忽然開口問:“邊教授,有個問題我一直想問你。”
邊屹柏:“你說。”
顧辭淡淡地說:“我們雖然能說是認識了好幾年的朋友,但我總覺得我們的交情不至于你冒險拿自己去試錯。”
“所以,邊教授,”顧辭歪頭看向邊屹柏,“你為什麽救我?”
顧辭的詢問沒能在邊屹柏臉上激起太多波瀾,他只是推了下眼鏡笑笑:“我只是不想放棄任何一個患者而已。”
直覺告訴顧辭,所謂“不想放棄任何一個患者”這個說法,是并不包括對她全方位看護,忍受幾次無端的親密接觸,和無條件的同生共死的。
但偏偏邊屹柏是個一眼看不透的人,顧辭只能為這答案笑笑:“是嗎?”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喜歡我呢。”顧辭餘光瞥了一眼邊屹柏,打趣道。
邊屹柏也笑笑,也順着顧辭的話接了一句:“萬一呢。”
能在這樣的玩笑上有來有回,這點是顧辭沒有想到的。
她愣了愣,随即擺擺手:“我?……還是算了吧。”
“為什麽?”邊屹柏問。
顧辭也不知想到什麽,往車頂望着出了會兒神:“說不清。”
“但……”顧辭撇撇嘴,總覺得每次說起感情問題,心底裏都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自從那次意外之後,我就感覺好像和愛情這東西距離變遠了。”
邊屹柏眼底閃過了一些說不清的情緒:“之前沒聽你提過這個。”
“你之前也沒問過這個,”顧辭笑了,“其實我也說不清,就是覺得心裏好像就空了這麽一塊。”
邊屹柏:“空了一塊?”
“嗯,”顧辭點點頭,“但說不清空的位置之前放着什麽。”
就像是原本記着一件事,但轉念被別的事情突然分散了注意力之後,就一下子忘了原本記着的那件事是什麽。
而偏偏這種情況下,越是回想,就越是想不起那件被遺忘的事。
“不過既然我沒有想起來,陸叔和淇淇他們也沒印象,應該也不是什麽特別重要的大事,”顧辭聳聳肩,“該想起來的時候,總會想起來的。”
說話間,車輛行駛進了隧道。
明暗差下的車廂內,僅點着晦暗微光的車燈照不清邊屹柏的五官神色。
在顧辭的感受下,只聽見邊屹柏似乎緩緩靠在了身後皮質靠背上,随即緩聲應了一句:“嗯。該想起來的時候總會想起來的。”
隧道很長,隧道兩側的信號燈反複在身側一閃而過,卻似乎始終沒有到頭的意思。
稍過一陣,顧辭隐約覺察到這一段隧道持續的時間,久得有些不同尋常。
甚至在這看起來漫無邊際的漆黑隧道裏,連精神始終緊繃的顧辭都有了些睡意。
而同樣覺察到這一點的,還有一邊的邊屹柏。
兩人交換了一下目光,顧辭低頭确認手上腕表沒有動靜之後,就從邊屹柏手裏接過了醫藥箱中的一把旅行剪刀。
可剪刀才落到顧辭手心,顧辭就覺得視線逐漸變得模糊起來。
于是她就見着面前的剪刀從一把恍惚變出了無數個殘影,緊跟着很快就感覺到大腦一陣昏沉,轉眼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顧辭被一道車窗外透進的光亮晃得睫毛微顫。
她倏然驚醒,從後座上坐起來,卻猝不及防地和邊屹柏面貼面打了一個照面。
車還在行駛,隧道裏漆黑一片的景象已經被恢複光亮的林蔭小道代替。
而邊屹柏則是好好地坐在原本的位置,靜靜看着顧辭問:“醒了?”
顧辭垂眸,在邊屹柏腿上西裝褲的褶皺處看了許久,後知後覺地問道:“怎麽不叫醒我?”
對比兩人之間不同的反應,顧辭覺得那個将他們迷暈的香薰确實是有效果的,但她的沉睡應該不只是因為香薰。
“看你沒有在做噩夢的樣子,多休息一會也不是壞事,”邊屹柏果不其然地說出了顧辭心中所想,“前幾次回溯對你身體的負擔太大了。”
顧辭稍忖,點點頭表示認同。
而還沒等她進一步去感受在邊屹柏腿上熟睡的尴尬,駕駛座處老管家的聲音就再一次打斷了她的思緒:“這位先生說得不錯,過後幾天應該會有些辛苦,多養精蓄銳并不是壞事。”
“老管家,”顧辭側眸看過去,“你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二位很快就能明白了。”在老管家說話的同時,車也正式行出了林蔭小道,駛向了前方白牆灰瓦的宅邸門前。
從隧道進出之後,外面的景色就從十分現代化的高樓大廈,變成了古典雅致的舊時代風格。
随着宅邸敞開的雕花木門在眼前逐漸清晰,門後碩大的古樸宅邸也以一個極致典雅的高姿态,正式和後座二人道上了問候。
車在宅邸門前停靠,老管家下來幫二人打開車門:“二位,我們到了。”
顧辭回頭和邊屹柏交換了一個目光,兩人先後下車。
從大門口望去,庭院,假山,荷花池,一看就是十分典型的中式大宅邸。
但或許是文獻資料都久遠得有些令人生疏,在顧辭的想象中,尋常的中式宅邸應該更有煙火氣或者人情味一些。
可面前的宅邸卻是一個不但沒有家丁行經,甚至看似連蟲鳥都不樂意經停的冷清地方。
“稍等會有下人來帶二位去住處安頓,”管家站在一邊說,“換洗的衣服還有一些日常用具都已經為二位打點妥當了,還請二位稍作休息,等晚宴籌備完畢,會有丫鬟來帶二位去用餐的。”
顧辭正回頭準備跟邊屹柏吐槽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還能有下人的事,就在邊屹柏身後瞥見了一抹人影。
“小心!”顧辭低聲急呼,擋在了邊屹柏面前。
但話出口顧辭才意識到自己有些過于驚弓之鳥了。
站在面前的,是一個梳着兩個丸子頭的小丫鬟。
大概是在顧辭出聲的同一時間受到了驚吓,她這會兒正原地垂着頭念叨着“對不起”。
“沒事的,”邊屹柏見狀,在顧辭身後拍了拍,“別太緊張了。”
這話被低着頭的小丫鬟聽了去,還以為是在安慰她。
話音剛落,她就擡起頭笑起來:“我就知道您二位與其他客人不一樣。”
說着,小丫鬟就伸手牽住了顧辭:“剛才是小瑾冒昧吓到了你們,你們千萬別往心裏去。”
“換洗的衣裳夫人已經為你們挑選好了,你們快跟我去住處把髒衣裳換了,好生歇一會兒吧。”
小瑾邁動步子就準備走,可動身了卻發現顧辭并沒有走的意思。
小瑾歪頭:“怎麽了?”
顧辭沒有應聲,只是緩緩将目光移到了牽着她的手上。
荷花開了滿池的七月盛夏,樹茵草茂,
但小瑾的手,是冰的。
同類推薦

惡魔心尖寵:小甜心,吻一口
【高甜寵文】“小,小哥哥,褲,褲褲可以給知知嗎?”每次一想到當初與宮戰見面時,自己的第一句話,許安知都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就這麽一點小貪心,她把自己一輩子給賣了。用一只熊換了個老婆,是宮戰這輩子做的最劃算的一筆生意。每次想起,他都想為當時的自己,按個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