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過界

過界

就像是心裏突然堵滿的情緒還沒來得及消化就找到了一個豁口,在邊屹柏開口的同時就宣洩了出來。

伴随着邊屹柏強有力的心跳聲一聲聲傳來,顧辭終于卸下了渾身的氣力,一下跌跪下去。

顧辭扶着邊屹柏的臂彎劇烈地喘息,遲來的心絞痛讓她雙手在浸滿冷汗的同時還止不住發顫。

她擡頭将邊屹柏整個面孔裝在了眼底,似乎在盡可能地确認邊屹柏的存在。

果然這種死亡的真實感,不管再來多少次都沒有辦法讓人習慣。

顧辭終于松了一口氣,她垂下頭松開了邊屹柏的手臂,就聽邊屹柏開口道:“反複回溯應該已經讓你身體超負荷了。”

邊屹柏說着就準備站起來:“我去幫你買點……”

“別去!”顧辭手又緊了緊。

上次進了店後,顧辭和邊屹柏都沒有和任何人發生沖突,所以她唯一能想到的死亡手段就只有毒殺。

而點餐完到邊屹柏死亡之間,只有邊屹柏喝了一口紅茶。

顧辭眉頭微蹙,随即越過邊屹柏看向吧臺中往這邊看過來的營業員,不出意外的話,剛才邊屹柏的死,應該就是出自吧臺裏營業員之手。

不知是顧辭的錯覺還是什麽,從顧辭的角度看過去,只覺得營業員臉上的笑意有些莫名的瘆人。

她雙目無神,瞳孔和眼白的色差泾渭分明,不帶任何一點情緒。

而這嘴角的弧度,幾乎要一直咧到耳根,像極了各類怪談中的貪食惡鬼。

顧辭眉頭逐漸緊鎖,但話到嘴邊最終還是變成了一句無力地重複:“別去。”

說完這話,顧辭垂頭嘆了一口氣。

明明已經躲過一劫了,為什麽才不過多久就要迎來又一次死亡?

難道她這麽一團“數據”都能進行新陳代謝?不然怎麽解釋邊屹柏再次死亡的事情。

但有一點可以确認的是,這個世界确實是在不停地排斥并消除邊屹柏的存在。

顧辭忽然有些疲憊,比起這個世界果斷的處決,她顯然是沒有這麽足的底氣去拿邊屹柏的死亡試錯。

單從這一次心絞痛在回溯之後才有了感覺,顧辭就對這死亡回溯打上了一個問號。

萬一之後心絞痛消失了……萬一連回溯的機會都沒有了……

顧辭短時間內腦海中閃過了太多可能性,過于出神甚至都忽略了邊屹柏的聲音。

“顧辭,”邊屹柏湊近了叫她,“顧辭!”

“什麽?”顧辭終于回神,看向邊屹柏。

邊屹柏也不知想了些什麽,稍頓後對顧辭正色道:“顧辭,我知道以這個世界的規則來說,你有很多讨厭的人和事。”

“但在有些事情不得不做的情況下……”邊屹柏伸手放在顧辭後腦上,“你可以直接說給我聽,我去幫你做這些你讨厭的事情。”

這話如果是鐘淇淇,韓響或是陸明中任何一個人說,都不會讓顧辭心裏産生這樣微妙的錯落感。

可偏偏此時此刻,說這話的是邊屹柏。

這樣的話本應該是一種極度信任的象征,對她和邊屹柏來說絕對是有些過界的表現。

但不知道為什麽,顧辭聽到這話時,竟然沒有對這種親密表現出那麽強烈的不失。

也就是這樣短暫的失神,讓邊屹柏有了從顧辭手中脫身的機會。

“所以,給我一點時間去給你買一點吃的,”邊屹柏指腹在顧辭後腦摩挲了一陣,順勢起身,“別擔心,我很快回來。”

話音剛落,邊屹柏就轉身走向餐廳。

邊屹柏去意堅決,即便顧辭并不那麽想讓他進這家餐廳,他還是大步走進餐廳跟營業員點起餐。

不過也像他保證的一樣,他進了餐廳,點完餐就留下整個錢包,帶着打包的食物走出了餐廳。

邊屹柏大步走進店裏,又帶着和上一次回溯時同樣的一套餐點穩步走回顧辭的身邊。

可就在邊屹柏踏出店門口的同一瞬間,顧辭腕上的電子表傳來了一聲極為刺耳的機械女聲。

[清理程序因意外關閉正在重啓]

[此過程中請不要進行其他操作]

[清理預計在五分鐘後完成]

聽到這聲音的同時,兩人各自頓足警惕起周圍。

但任誰都沒有想到的是,沒有車禍,沒有失心瘋,更沒有毒三明治……

這次找上他們的,是地震。

地面開始一陣又一陣的傳來震感,連着餐廳身處的小洋房都震撼起來。

突然,一下劇烈的震動,直接讓一側的西餐廳門面玻璃炸得四下飛濺。

邊屹柏一把将顧辭攬進懷裏,顧辭則第一時間問道:“你沒事吧?”

“我沒事。”邊屹柏撣了撣身後的碎屑,看向四周。

就這麽一眨眼的工夫,逃竄聲,尖叫聲,混亂将邊屹柏和顧辭包圍。

一個孕婦模樣的女人在逃亡中望見了顧辭,小跑過來拉住顧辭就想帶她離開:“小姑娘!快跑吧!樓要塌了!”

可顧辭只是眉頭緊了緊,大步回頭握住了邊屹柏的手:“走。”

邊屹柏沒有順着顧辭的力道邁動步子,只是反握住了顧辭,對她沉聲說:“顧辭,有件事剛才我沒能來得及告訴你。”

顧辭隐約有些不安,加重了力道:“先走再說。”

可邊屹柏只是站在原地沉聲:“如果我們的推斷是正确的,那這裏就是給予你的潛意識建設的精神世界。”

“所以,以我的看法來解釋你的反複回溯,只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你的潛意識裏,不能接受我的死亡。”

聽到這話,顧辭很快就沉默下去。

她垂眸的樣子顯然并不想接邊屹柏的話,但邊屹柏卻還是接着說:“必要時,你需要從潛意識裏放棄我,杜絕這種強烈的心理暗示。”

“而之後的路即便只有你一個人,也要努力活下去。”

兩人之間忽然就是一陣冷到極點的死寂,卻又被那孕婦的催促聲打斷:“小姑娘!快跟我走吧!還有什麽比活命重要?”

顧辭不理孕婦的催促,只是獨自沉默了一會,随後冷不丁地彎起半邊嘴角看向邊屹柏:“邊教授,不分場合發揚英雄主義可不是一個好習慣。”

邊屹柏看了看一邊的孕婦,又看向顧辭:“這個世界的主體已經很明顯了。”

“他們在保護你的存在,”說着,他目光示意了一下邊上的孕婦,“這時候如果你跟她離開,應該就能逃脫循環了。”

顧辭沒有應聲,只是沉默着回應着邊屹柏的目光。

兩人的目光各自堅定,說不出誰比誰更倔一些。

直至又一下劇烈地搖撼讓街邊的消防栓迸裂。

在瓦礫塵土和四下飛濺的管道水面前,孕婦終于轉身離開,而顧辭在又一次震撼下,忽然甩手讓指腹擦過了一邊的碎玻璃。

鮮血從傷口中溢出,顧辭卻不顧邊屹柏有多震驚,将血喂進了邊屹柏的嘴裏,用一個吻堵住了他到了嘴邊的話。

确認邊屹柏将她的血咽下去之後,顧辭松開了吻,以極近的距離對邊屹柏說:“邊教授,我最讨厭有人跟我說要我一個人走。”

幾年前,陸明滿身是血将顧辭送回特調組手裏,讓她一個人好好走之後的路;

幾年後,邊屹柏交代了一句努力活下去又想英勇就義。

顧辭不信命,也不信自己一定要聽天由命。

反正前路渺茫,反正即便逃脫了也是一個人,倒不如賭上一把。

“邊教授,我難得在這裏有一個能說上話的活人,”顧辭前生笑笑,笑得有些苦,“你別死得這麽容易。”

邊屹柏恍然,心底裏莫名一酸。

但道歉的話還沒出口,就見顧辭忽然眼底一亮,當即換了一副神色:“起碼,你得給我賭的機會。”

下一刻,邊屹柏就感覺身後突然被人重重地一推。

順着這力道,邊屹柏和顧辭跌向了洋房另一側已經垮塌的殘跡。

等兩人都定睛再看回去,原本的洋房已經塌得完全沒了原來的模樣。

而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塌下來的瓦礫牆皮正好止步在了邊屹柏腳邊約莫一尺的位置。

顧辭從邊屹柏臂彎中撐起身子,看着面前已經化為廢墟的洋房殘跡,低聲輕笑:“看,我這不就賭對了。”

邊屹柏驚魂稍定,正想問為什麽,卻在瞥見不遠處正噴水的消防栓後,先摸出手帕幾步走到消防栓邊。

直到帶着打濕了的手帕回到顧辭身邊後,邊屹柏才問:“賭什麽?”

顧辭側眸看着邊屹柏皺着眉幫自己處理傷口,心說這下邊屹柏估計又要冷着臉怪自己沖動了。

她咽下那點心虛,跟邊屹柏說:“從前幾次我可以完美地從各種事故中抽身,我就有了一個猜測。”

“然後……在那個孕婦來拉我走的那一瞬間,這個猜測被九成九坐實了。”

之前邊屹柏的幾次死亡都不算是小事故,但怪就怪在顧辭竟然每一次都能完美規避各種傷害。

甚至可以說是毫發無損。

一直到剛才地震突發,孕婦過來勸說顧辭避難,卻直接無視了邊屹柏,顧辭是徹底地認定了這個世界有一些保護機制。

“如果真的像是我和你猜的一樣,這是一個類似游戲的空間,那應該也有一些類似于保護機制的規則,”顧辭思索道,“所以上一次逃脫循環,應該不是因為你的……咳咳,數據對我起了作用,而是我的數據在你身體裏産生了數據保護。”

“只是目前來說,我不确定他們作用在我身上的是新手保護,還是主體保護。”

“不過有一點倒是可以肯定,唾液這種東西太過于無足輕重了,所以我才想試試血液會不會更有效果一點。”

顧辭說着看向一邊的洋房廢墟:“希望這次能久一點吧。”

在顧辭解釋的期間,邊屹柏也幫顧辭的手簡單地進行了處理和包紮。

他拿起手帕擦去了顧辭嘴角的血跡,說:“你太沖動了。”

邊屹柏果然是生氣了,顧辭這樣想着,咧嘴試圖一筆帶過:“結果是好的就行。”

顧辭能這麽在意他,确實超乎了邊屹柏的意料之外。

但此時此刻,比起欣喜,邊屹柏還是更多地感受到了擔憂。

邊屹柏清楚,顧辭總是表面什麽事都不經心,卻總是做出在一條路上走到黑的事情。

比如上一刻的決策。

邊屹柏自知沒有什麽辦法勸得動顧辭,但必要的規勸他還是要提:“人死了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知道了知道了,”顧辭拍拍邊屹柏,以示寬心,“走吧。”

說完,顧辭就撣了撣自己身上的灰土站起來,又在邁步離開前,回頭看向了那堆洋房廢墟。

“要去看看?”邊屹柏順着顧辭視線看過去,“救我們的是那個營業員吧。”

“有什麽好看的。”顧辭輕笑,但還是邁動了步子。

不過她只是大概估摸了一個位置,然後彎腰在一堆碎石塊中摸出了一個錢包:“看不看估計都死透了。”

“而且有什麽比錢還好看?”顧辭把錢包丢回給邊屹柏。

邊屹柏接下錢包的那一刻覺得這反應有些荒謬,但又覺得這的确是顧辭會做的事。

顧辭頭也不回地離開那堆廢墟,也不管那底下是否有他們的救命恩人:“原則上她确實救了我們。”

說着,顧辭又問邊屹柏:“但一個蓄意殺了人的犯罪者,在別人的指使下救了一只路邊的小貓,他就算好人了嗎?”

邊屹柏沒有回答,只是聽着顧辭自顧自地笑笑:“而且,這樣被人控制的人生有什麽意義,”說話間,她走到路邊站定,“死,對她來說不是壞事。”

上一次回溯,營業員女孩滿臉熱情的笑意是真的,這一次她森然的直視也是真的。

顧辭很難斷定這個世界裏孰真孰假,可不論女孩是這個世界的困獸也好,還是一堆人為制造的數據也罷。

死亡,對她來說都會是一種解脫。

顧辭回頭最後望了一眼女孩被埋的位置,回頭将話題翻了篇:“我有一種預感。”

“什麽?”邊屹柏看向顧辭,又順着顧辭的視線,遠遠看見一輛黑色轎車逐漸靠近,在兩人面前停靠。

車門打開,駕駛座上下來一位身着黑色中山裝的高個老頭。

他緩步走到兩人面前,幫他們打開車門:“我家主人今晚在宅邸中宴請城裏所有的偵探,請二位方便的話,跟我去宅邸中一聚。”

顧辭下巴微揚,看着面前大開的車門揚起一個笑意:“沒猜錯的話,這個世界所謂的主線劇情應該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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