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舊傷

舊傷

顧辭看着床上一套黑白套裝沉默許久,突然對邊屹柏說:“你知道嗎,我本來是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可話出口,邊屹柏只是沉默。

顧辭看不見邊屹柏的神色,下意識覺得邊屹柏是在對她這每天和幻想中的人對話的人持保留态度。

“別沉默啊,”顧辭失笑,“雖然我能看見淇淇他們,但我很清楚這是我自己的毛病,和其他情況……”

“我知道。”邊屹柏打斷了她,轉過頭來。

“是吧……”顧辭附和了一聲,又看向兩身衣服,吸了一口涼氣,“但我現在感覺……難說,你感覺呢?”

雖然這個世界總是存在一些非常理的可能性,但顧辭在踩上這輛通往遠處大宅的車前,還是覺得一切都能算作有跡可循,并且可以以正常邏輯來解釋證明。

可直到在這座大宅前落腳,神色詭異的老管家,雙手冰涼的丫鬟,還有喜怒無常不在白天出現的女主人。

邊屹柏走上去拿起襯衣:“我應該和你感覺的差不多,”說着他拿起襯衣在身上比畫了一下,“不過如果真的是非人的存在,應該也會有善惡的區別。”

“但從我的觀察來看,小姑娘談起管家,夫人,雖然有畏懼,但還是存在細微的差異,”邊屹柏将襯衫挂在臂彎上,“再詢問推敲一下應該還能有一些新的線索。”

“我去另一頭換衣服。”說完,他轉身走向屋子的另一頭,“需要幫你把屏風架起來嗎?”

顧辭望着邊屹柏愣在原地,她之前竟然沒有發現邊屹柏除了心态好之外,心思也這樣細膩。

在那次幸存之後,顧辭面對案子時常會有些焦慮。

夢魇和失眠就不用說了,但從面對案子總是忍不住心煩心慌就讓她篤定了她離不開陸叔他們給的安全感。

只是來到這裏這麽久,她竟然出奇地冷靜,甚至即便幾次回溯也只是有了些小波動。

顧辭直到現在才意識到,邊屹柏此行或許真的給了她很多意料之外的安全感。

顧辭兀自出神,邊屹柏輕聲問:“怎麽了?”

“啊……”顧辭掩面咳了咳,“沒什麽。”

邊屹柏“嗯”了聲就重新邁動步子,又在回頭一剎那被顧辭叫住:“邊教授,謝謝。”

“怎麽說?”邊屹柏問。

顧辭笑了下:“也沒什麽,就是覺得這一切挺荒謬的,但你能一直無條件相信我,就挺難得的。”

邊屹柏垂眸一笑:“嗯,不客氣。”

話說完,兩人各自站在屋子兩頭換起衣服。

顧辭穿慣了便裝,許久沒穿旗袍倒是有些不習慣。

倒騰一陣感覺是穿對了之後,顧辭從架起的屏風後出來:“邊教授,你幫我看看……”

“呃……抱歉。”

顧辭只知道邊屹柏這個人過得精致,但沒想到他竟然能精致到這種程度。

就見面前的邊屹柏已經将髒衣服分別丢到了兩個洗衣簍裏,也換上了新的西裝褲。

可估計是覺得地震那會身上沾上了太多灰塵,在換上褲子之後,他又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了一塊幹淨帕子,擦起了脖頸和手臂上的污垢。

從顧辭的角度看過去,邊屹柏的身材恰好被窗口滲進的日色勾勒出錯落有致的身形。

平時身着西裝革履的邊屹柏看起來雖算不上消瘦,卻絕對不會讓人挂上健碩的印象。

可這時候看過去,他流暢的肌肉線條卻全然給顧辭帶來了另一種感覺。

——像是平時斯文高貴的赤狐,終于要在捕食前龇出尖牙,随即将獵物一口絞殺一樣,從頭到腳滿溢着危險的張力。

邊屹柏聽見顧辭的聲音,卻仍是專心對着銅鏡檢查自己頸側的灰垢:“幫你也拿了一塊幹淨帕子,在桌上。”

“哦……”明明是自己盯着人家看了許久,顧辭倒是先不好意思了起來,“謝謝。”

說完,顧辭又忍不住看向邊屹柏。

說實話,即便是以前在特調組,裏面的專業隊員也不見得能練得這麽精幹。

而偏偏在打量期間,顧辭還無意窺見了邊屹柏後腰上一處舊傷疤。

別的傷口顧辭可能會認錯,但這樣的傷口顧辭再怎麽都能第一時間辨認出來。

是槍傷,還是貫穿傷。

“邊教授,”這時候顧辭倒是不害臊了,“你這傷……怎麽來的?”

話一出口,邊屹柏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顧辭很快就捕捉到了邊屹柏的停頓,說:“要是不方便說就算了。”

“也沒什麽,”邊屹柏收起帕子放在一邊,将幹淨襯衣拿過來穿好,“之前去特調組協助調查的時候,一個大意受過傷。”

“協助調查?”顧辭皺眉,“我怎麽沒聽說?”

邊屹柏不慌不忙挽起襯衫袖口,走向顧辭時推了推眼鏡:“是在你離開特調組之後了,不是什麽大案,怎麽了?”

顧辭:“沒事,就是……我在差不多的地方也有一處槍傷。”說着,她若有所思,“是在那次意外留下的。”

邊屹柏目光在顧辭所謂“差不多的地方”停頓了一下,很快移開:“是嗎,确實很巧。”

氣氛本該就這樣變得尴尬,但一陣敲門聲卻從門口傳來。

顧辭擡眸和邊屹柏交換了一個眼神,走到門口隔着門問:“誰?有什麽事?”

顧辭的聲音寫滿了警惕,話聽到門外人耳中,并不想開門的意思已經不能更明顯了。

門外人稍頓,有些抱歉地笑道:“啊……哈哈,抱歉抱歉!”

“我和你一樣是被邀請來的偵探……或者說是玩家吧,”門外人說,“我叫黎洋,只是覺得在這裏能互相有個照應也不錯,就想來和你打一聲招呼。”

顧辭等了一會,先打開了一道門縫,稍微觀察了兩眼後打開了門。

“哎呀!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顧辭轉眼一副熱情洋溢的模樣,“我們這也是剛來這裏,也不敢随便去信別人。”

“特別是……”說着顧辭還若有其事地環顧了周圍一圈,壓低聲音說,“特別是這宅子看着就不大正常。”

“所以你真的別介意哈!”顧辭用力地拍了拍黎洋的肩膀,“我叫顧辭,之後還請多指教!”

門外的黎洋顯然沒想到久久沒來開門的人,竟然會是這樣一個外放的性格,他反應了好久才笑笑說:“啊……啊,沒事。”

說完了他才回過神來反映到:“你說‘你們’?”

“是啊,”顧辭裝作不知道邊屹柏是個BUG,理所當然道,“你們不是嗎?”

黎洋愣了會,才與走過來的邊屹柏對上了視線。

“你好,邊屹柏。”邊屹柏很禮貌地伸出手。

黎洋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接下了這聲問好:“叫我黎洋就行。”

黎洋身上一套衣服和顧辭他們身上的衣服剪裁差不多,看得出來他是已經換上了女主人給準備的衣服。

他個子不矮,即便在邊屹柏面前也只矮了那麽小半個頭的樣子。

一頭淺棕色自然卷發,加上一雙睫毛纖長的大眼睛,顧辭不用多想就能猜到他在平時生活中有多少女孩子喜歡。

更不用說單從打招呼就能看出,他還是個看起來就很會交際的人。

打完招呼,黎洋又在邊屹柏身上打量了一陣,才問出了一直想說的:“看了一圈,好像就你們是雙人玩家。”他笑了下,“還挺稀奇的。”

黎洋話裏話外想說的意思顧辭是讀懂了,但她只裝作聽不懂,樂呵呵地笑:“是啊,還真的挺稀奇的。”說到這裏她還不忘回頭跟邊屹柏說,“對吧?”

邊屹柏正看着顧辭在那演戲,沒想到會有這一出,下意識一愣,随即笑笑:“是。”

面對黎洋的懷疑,邊屹柏清楚這是人之常情,但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是要為他和顧辭之間的不合理制造合理性。

“其實我們也很意外,為什麽會一起出現在這裏,”邊屹柏緩聲說,“其實我們也想找有經驗的人問一下這是什麽情況……”

說到這裏,邊屹柏突然話頭一轉:“看你的樣子……你好像對這裏還挺了解的?”

邊屹柏剛問出口,黎洋的笑意就凝滞在了臉上。

黎洋嘴角抽了抽,笑意很快恢複如常。

他伸手搓了把後頸,笑笑:“其實我也是第一次來。”

“我也就知道我們都是因為心理幹預來這裏的……玩家?可以這麽說吧,”黎洋托着腮自問自答,“大家都是來過個新手教程的,也都還在摸索階段。”

“不過我們也确實沒想到,這心理幹預會比想象中難這麽多,”

“但……你說得确實有道理,”黎洋認真思索了一下,“不過其他人那裏可能會知道些別的,要不我們一起去跟他們讨論一下?”

顧辭盯着黎洋看了全程,随即咧嘴一笑:“好啊!”顧辭滿口答應下來,“不過你看我這才換了衣服,頭發什麽都還沒整理。”

“女孩子嘛,參加晚宴總得打扮一下的,”她擠擠眼,“你們都在哪碰頭?我一會去找你們。”

黎洋指了指進院子小道的另一個方向:“我們都在會客廳,晚上的晚宴似乎也在那附近,你們收拾完了直接去那裏找我們就行。”

顧辭答應下來,看着黎洋的身影消失在他們住的小院之後,關上門回頭對邊屹柏說:“看來他們都知道自己是來參與心理幹預的?”

“恐怕是的,”邊屹柏垂眸說,“而且他說這個是新手教程……”

顧辭嗤笑:“那我這新手教程也太地獄難度了一點吧。”說着她又趕緊給自己找補,“不是怪你的意思。”

“我知道。”邊屹柏望向顧辭,忽然笑起來,“你剛才演得還挺像一回事。”

顧辭打探案情從來都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但倒是真的沒想過要在邊屹柏面前這樣子。

回想自己剛才的樣子,顧辭尴尬地扯扯嘴角:“生活所迫,沒辦法。”

邊屹柏只是掩面笑笑,沒在這上面多做評價:“那你對這個黎洋,怎麽看?”

想到這個黎洋,顧辭就覺得好笑:“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看他那樣顯然就是想來跟我們交換情報的,”顧辭看了一眼剛才黎洋站着的位置,輕笑一聲,“估計這會兒已經拿我們是雙人玩家的信息,去他們那裏換取信任了。”

“不過……”顧辭眯起眸子,嘴角揚起了一個難以捉摸的弧度,“既然他上趕着給我們送情報,那我們不要豈不是太可惜了?”

邊屹柏就這樣看着顧辭在背後算計黎洋,一直到顧辭嘀嘀咕咕完了,他擡手敲了敲腕表的表面:“還有時間,先在周圍看看?”

“我就是這麽打算的。”顧辭一個拍手就準備出門搜證,可又被邊屹柏拉住了,“怎麽了?”

邊屹柏眼神點了點顧辭的頭發:“你忘了你演戲的時候說了什麽?”

“啊!”顧辭恍然想起來自己随口說出了一個理由。

但到了這會兒想起平時幫她僞裝打扮的鐘淇淇不在,她又倒吸一口冷氣:“有點難辦。”

邊屹柏問:“怎麽?”

顧辭嘴角抽了抽:“我不會搞發型。”

兩人各自沉默了一會,邊屹柏看了眼一邊的銅鏡,對顧辭說:“我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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